第332章 送別
林幻站在鏡子跟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張略顯憔悴的面孔之後，還是選擇了開啟水龍頭，將掌心中的水往自己臉上潑了幾下。
一旁的災禍之布靜靜地飄浮在那裡，等到林幻擦乾了手之後，這才飛舞到了林幻的手臂上，一圈又一圈，一如既往地仔仔細細地纏繞在了林幻的右手臂上。
林幻走出衛生間，將那件又舊又滄桑的斗篷披到了自己身上之後，便朝著房間門口走去。
在走過床邊的時候，林幻的步子不禁微微一頓，視線落在被他放在床頭的那黑色機械面具上，猶豫了兩秒鐘之後，他還是拿起了面具戴到了自己的臉上。
熟悉的吸附感從面孔邊緣傳來，當黑色機械面具完全戴到了林幻臉上之後，林幻便抬手按下了面具邊緣的側鍵，開啟了透明化的功能，將自己的整張臉露了出來。
開啟房門，外面是靜悄悄的過道，最後回過身來望了眼身後這間萊茵妮絲留給他的屋子之後，林幻輕輕合上了房門。
按照事先約定好的地點，林幻徑直來到了位於中央區正中央的彩虹橋。
如今的彩虹橋又恢復了平日裡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林幻四處望了眼，接著，便是找到了正站在彩虹橋入口邊，正在值著班的託倫託。
“你來了。”
看到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林幻，託倫託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驚喜的神色，只是想是鬆了口氣一般，看向林幻輕輕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嗯。”
林幻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看了看周圍。
“就你一個人？”林幻隨口問道。
“嗯，賈洛斯被卡薩姐拖走了，好像有人逃票。”託倫託淡淡地回答道，彷彿說著完全不管自己事的事情。
“你怎麼不去？”林幻挑了挑眉問道。
“我這不是在等你麼。”
託倫託瞥了眼明知故問的林幻，接著，他看了眼不遠處掛在彩虹橋入口大廳牆壁上的時鐘，敲了敲他身後那扇不起眼的“僅限內部人員”的小門。
緊接著，這扇小門便發出一聲極輕的“砰”的一聲，自個兒向外彈開了。
“進來吧。”
託倫託說著，便帶著林幻步入了彩虹橋的內部通道，無需排隊，無需安檢，十分順暢地直通向下方的流放區。
走出流放區的彩虹橋，林幻抬眸望了眼頭頂那可望而不可即的金屬巨盤，忽然感覺，自己似乎很久沒有來過流放去了。
“你確定要去？”
託倫託站在門口，沒有跟隨著林幻一同踏上流放區的區域，而是留在了彩虹橋所在的範圍內。
林幻回過頭來，看了眼身後站在遠處的託倫託，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
“好吧......”
託倫託小聲嘟囔了一聲，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幾乎是脫口而出般問道。
“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次，林幻倒是沉默了許久，才搖著頭緩緩開口道。
“......不清楚。”
“......嗯，也是。”
託倫託微微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來，對著林幻露出一個十分不自然、十分別扭的微笑。
“早點回來啊。”
“你還是別笑了，不適合你。”林幻瞥了眼託倫託，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這一點。
託倫託：“......”
告別了託倫託之後，林幻一邊看了眼智慧機螢幕上，顯示出來的嘉布瑞拉傳送給自己的手繪地圖照片，一邊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這畫的什麼鬼，都什麼年代了，他幾歲啊他......”
小聲嘀咕了幾句之後，林幻將智慧機放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當他再次抬頭的時候，卻是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曾經自己和雷恩他們一起住過的大教堂的附近。
看著近在咫尺的大教堂正門，林幻不禁緩緩停下了自己的步伐，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林幻飛快轉過身，閃進了一旁的一條小巷子裡。
“怎麼了？”
愛麗絲看向忽然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後方向的莉菲爾，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好像看到了林哥哥。”
莉菲爾收回自己的視線，抬眸望向正在幫自己輕輕撣掉落在她長髮上的灰塵的愛麗絲，眨巴著眼睛說道，但語氣裡，卻是有些不確定。
“哎？”
愛麗絲不由得一怔，她回過頭，順著剛才莉菲爾的視線看去，但除了依稀幾名路人之外，她並沒有看到那條街道上有林幻的身影。
這時，拉茨洛醫生和他的女兒芙拉爾一同從教堂的大門裡走了出來，看到愛麗絲站在莉菲爾的身旁，眼神像是發呆似的望著遠處，拉茨洛醫生便走到愛麗絲身旁問道。
“發什麼呆呢？”
“嗯？啊、沒什麼。”聽到拉茨洛醫生的聲音，愛麗絲才回過神來，對著正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拉茨洛醫生和芙拉爾兩人淡淡一笑，“你們怎麼也出來了？有事要出門嗎？”
“啊，威斯曼他好像東西買多了，他一個人拿不下，就喊我們去幫忙。”拉茨洛醫生說道。
“莉莉也要去幫忙！”
聽到拉茨洛醫生這話，一旁坐在輪椅上的莉菲爾立馬舉起她的小手，自告奮勇地對著拉茨洛醫生大聲道。
“這......”
拉茨洛醫生有些遲疑地看了眼莉菲爾，最後還是將試探性地目光移到了愛麗絲身上，畢竟自從雷恩離開了之後，愛麗絲就像是監護人似的一直照顧著莉菲爾。
尤其是在卡米亞出事之後，愛麗絲就更加不放心讓莉菲爾離開大教堂及其周邊一帶了。
“那正好，拉茨洛，你幫忙照看下莉莉，我忽然想起有點事情要去辦。”
這一次，愛麗絲卻是微笑著看向拉茨洛醫生說道，一邊說著，一邊將莉菲爾的輪椅把手遞到了拉茨洛醫生手中，這讓拉茨洛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連連應道。
“啊？哦哦好的，那你放心地去辦事吧，我和芙拉爾會照顧好莉莉的。”
“嗯。”
愛麗絲點點頭，目送著拉茨洛一行三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之後，又抬眸望了眼依舊沒有林幻身影的四周街道，眼眸微微一暗，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轉過身，沿著和莉菲爾他們相反的方向，朝著大教堂背面的河堤那片地方走去。
在那裡，有著雷恩的墓。
愛麗絲一步一步走到雷恩的墓前，當她走到雷恩墓前站定時，目光不禁有些出神，因為此時此刻，在這墓前卻是立著一把原本並不存在在這裡的、屬於雷恩的流火劍。
如今的流火劍，劍身只剩下了半截，劍柄的位置顯然還有些斑駁的鏽跡，湊近了聞聞的話，似乎還能聞到一絲鹹鹹的氣味，顯然是有人最近才插在這片土地之上的。
“林幻......”
愛麗絲怔怔地看著這僅剩半截的流火劍，接著猛地抬眸望了望四周，但，哪裡都沒有林幻的身影。
“喲，終於來啦，等你半天啦。”
嘉布瑞拉一個人無聊地站在這流放區的最邊緣地帶，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打第幾個哈欠了，當他的上下眼皮都快要開始在一起打架了的時候，才終於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自己身後的不遠處傳來，扭頭一看，便是看到了林幻慢悠悠走過來的身影。
“你畫的地圖太難看了。”林幻沒好氣地冷聲道。
“哈哈，有那麼慘不忍睹嗎？”嘉布瑞拉大大咧咧地笑了笑，顯然本人並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東西呢？”林幻懶得再和嘉布瑞拉多說什麼，開門見山地問道。
“喏，那兒呢。”
嘉布瑞拉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一輛用遮光布罩住了一半的外形酷似越野車的車輛。
林幻徑直走到那輛車的後門，向兩旁一拉開門，便是看到這輛車的後座幾乎是被改造成了一間微小型的臥室，兩旁的櫃子裡可以看到嘉布瑞拉給他塞了許許多多的罐頭食品、壓縮餅乾等等。
不過最讓林幻在意的，還是那一輛停在後車廂內，佔據了近一半空間的黑色機車。
“話說你真的想好了？確定了？不反悔？”嘉布瑞拉走到林幻身旁，歪了歪腦袋問道。
“嗯。”林幻點點頭。
嘉布瑞拉瞄了眼林幻，半開玩笑似的補充了一句。
“可別一去不回哦。”
“......”
林幻只是斜了眼嘉布瑞拉，並沒有應聲，見林幻不回答自己，嘉布瑞拉的表情便也不再嘻嘻哈哈，他的語氣微微變得有些低沉，但也依舊柔和，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緩緩開口道。
“說認真的，答應我，不要一去不回。”
“......嗯。”
這一次，林幻沉默了半晌之後，才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回答，聲音之低沉幾乎讓嘉布瑞拉以為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你確定你不是在敷衍我？”嘉布瑞拉看了眼林幻，挑了挑眉道。
“囉不囉嗦啊你。”林幻頓時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
嘉布瑞拉聳了聳肩，接著，便是將車子的鑰匙隨手扔給了林幻，看到林幻將車鑰匙拿在了手中之後，他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
“話說你有駕照麼？”
“......”
林幻立馬又狠狠地白了正笑嘻嘻的嘉布瑞拉一眼，嘉布瑞拉只好立馬舉起雙手錶示自己不再和他開玩笑了。
“好好好，我不多嘴了，不多嘴了。”
見嘉布瑞拉不再嬉皮笑臉的了，林幻便打算往駕駛室的地方走去，結果他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嘉布瑞拉給一把拉住。
“哎等等，這個差點忘了給你。”
“這是什麼？”
林幻回過頭來，接著，便是看到嘉布瑞拉手裡拿著一枚銀色的精緻徽章要往自己衣袖上別去，林幻倒也沒有躲閃，只是看了眼那銀色徽章之後問嘉布瑞拉。
“界外搜尋課的標誌徽章，這個是第一件樣品，就先給你了。”
將銀色徽章成功別在了林幻衣袖上之後，嘉布瑞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
林幻低頭瞄了眼這枚在陽光照耀下反射著銀色光芒的小徽章，沒有做出什麼滿意的評價，當然，也沒有嫌棄它。
於是，嘉布瑞拉就這麼看著林幻關上了車門，隨即，車子發動，一陣轟鳴聲如同悶雷在低空劃過，一片煙塵伴隨著黃沙在嘉布瑞拉眼前飄揚而過，而嘉布瑞拉自始至終就這麼站在原地，目送著林幻駕駛著那輛越野車，直至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早點回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