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水深道淺
感受著陸逸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氣，源老人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他背後真的只有頂尖生死道君嗎？不會還有永恆帝君，甚至是……至尊吧……”
講道理，眾多至尊暗中培養終極之道修行者這種事，怕是連頂尖的生死道君都未必知曉，一般的永恆帝君恐怕也不甚清楚。
就比如黑蓮神帝，如今已至世界神境界，甚至在世界神中都稱得上強者，但對於諸多生死道君的動向，他們也只能靠猜測度日。
修行界就是一個圈子套著一個圈子。
同等級數的存在有一個圈子，同一方世界中也有各自的圈子。
生死道君之中，雖一步、二步、三步、四步皆稱“生死道君”，但每一步都是一道天塹，上下層次之間差別極大，流通的資訊也截然不同。
而在這一層次之下的世界神、祖神，亦是如此——領悟了道之力的祖神與未領悟道之力的祖神，便是兩個層次；
五層以上的道之力與五層以下的道之力，又是兩個層次。
依照源老人——或者說源老人本尊心神將的猜想，像陸逸所說的這些訊息，若非背後真有抵達那個層次的存在，一般是不會知道的。
終極之道的修行者，先不說這種存在有多難培養，即便培養出來了，也得把人帶到那些存在面前，讓他們知曉這名修士的存在。否則，豈不是培養了個寂寞？
眼前這位，敢以真神之身跨越這麼多境界摻和那個層面的事，甚至還有信心從中獲利——只能說，背後一定有人。
源老人沉默片刻，隨即催促本體趕緊把事情辦了，千萬別耽誤了這位背景不凡的大少爺的計劃。
作為將心力修行到極高深境界的存在，源老人深知，這種彷彿剛剛出世、背景深厚的大少爺最好打交道了。
他們沒有老油條那般斤斤計較，只要事情辦得漂亮，說不定他也能跟著上進一番，混個心神帝噹噹。
源老人正美滋滋地想著，卻聽陸逸對不遠處的一位老者開口道：“道友聽了這麼久，有什麼想法？”
那老者——女媧派系支柱強者，須菩提祖師——緩緩睜開眼，看向陸逸：
“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希望道友莫要如同無間門一般，在三界之中攪風攪雨。否則，我等拼得身死道消，也要將道友驅逐出三界。”
“沒錯。”女媧派系中，道門領袖三清道人亦開口附議。
此界的三清道人，不同於其他世界的三清天尊。
在其他世界，三清天尊分為三位——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多以兄弟或師兄弟相稱。
而此界的三清，自始至終只有一人。
他本是三界天之清氣所化，最初為盤古元始天尊，即玉清元始天尊；
後轉世人間，化身太清道德天尊；再轉世化身上清靈寶天尊。
歷經三世祖仙、真神之後，三世合一，終成如今這位道門領袖——祖神、祖仙巔峰的三清道人。
此刻，須菩提祖師代表女媧派系的散修大能發言，三清道人代表道門派系表態。
按常理，接下來該輪到佛門派系說話了。
然而當兩位道祖看向那位如來佛祖時，卻發現如來佛祖竟是真的陷入了頓悟。
不過感受了一下蒲團中那股涅槃之法的道韻，兩人也都深受啟發——事實上，他們自己也快要陷入頓悟了，只是強行忍住，不肯就此沉入悟境罷了。
陸逸擺手道：“諸位放心便是。
我對三界之中的事並無什麼想法，三界如何，與我關係不大。
我只在意兩件事：其一，我想建一張網路，讓三界修士能在上面互相交流、互通有無、互幫互助、互相促進；
其二，便是我那紀寧老弟。
二位也聽到了我方才所言——正常修行也就罷了，若是有人敢暗中下手，或以大欺小，讓我那紀寧老弟出了什麼問題，那就別怪我帶領些許祖神、世界神，跑來踏平三界。
我敢保證——屆時三界內外、三界上下，雞犬不留，魂飛魄散。
不將三界重歸渾沌，我絕不停手。
甚至是你們的希望，那位女媧娘娘，我也會請生死道君乃至更強者出手推演她的蹤跡，而後挫骨揚灰。”
“道友好重的戾氣！”須菩提祖師沉聲道。
“非是我戾氣重。只因這關係到我的修行道路，絕不容失。”陸逸最後感嘆道，“大道之爭，朝夕必爭啊！”
聽到“大道之爭”四字，無論是菩提祖師、三清道人，還是心神將，都將目光齊刷刷投向陸逸。
陸逸對此微微一笑。他說這話，是好是壞，就看紀寧的造化了。
他的出現，必然會讓紀寧少了許多磨礪，而劍道恰恰是一條需要不斷打磨的道路。所以——
陸逸又補了一句：“說起來，諸位多給他一些磨礪也是好的。玉不琢不成器，讓他多經歷一些，總是沒錯的。”
“好說，好說。”須菩提祖師望著陸逸，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話說開了，三清道人與須菩提祖師也不再糾纏，與源老人一同陷入了頓悟之中。至於源老人的身份，他們二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很明顯，這位源老人不對勁。
源老人也知道，這兩位說不準會對自己下手。但眼下是混清真神召開的論道法會，若真在此處打起來，落了陸逸的面子……要知道，陸逸可是個“二世祖”，這種存在最在乎臉面。到時候，他們誰也討不了好。
不如等法會過後再說。到那時，心神將與黑蓮神帝那邊也該有結果了——若是好訊息，他自有這位大少爺庇護；若是沒什麼好結果，那這具化身也該死了。
三清與菩提祖師對視一眼，心中暗忖：反正他也跑不掉。於是也都沒有動手。
一時之間，整座廣場陷入沉默。
直到七日後，赤明道祖與紀寧方才歸來。孟婆因催動孽鏡臺消耗過大，撐不住，先行回了地府。
實際上，同來的不止這兩人——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位身穿黑袍的道祖，正是無間門的話事人之一，萬物之主。
“道友（陸哥）。”赤明道祖與紀寧上前打招呼。
陸逸輕笑：“此番辛苦赤明道友和紀寧老弟了。之前答應道友的法門……”
說著，陸逸取出一卷經書，遞給赤明道祖。這是他花積分兌換而來、等同於此界世界神級數的仙之極巔大法——十兇鯤鵬的《鯤鵬寶術》。
赤明道祖的《赤明九天圖》乃是日月同修、陰陽同參的妙法，而《鯤鵬寶術》正是陰陽調和之法，兩者相得益彰。得了法門，赤明道祖只看一眼便明白了許多玄妙——陰陽、日月之道相互印證，若非知道此處不是修行之地，他恐怕當場就要閉關了。即便如此，他也高高興興地走到為他預留的位置上坐下參悟。
這時，紀寧才開口道：“陸哥，這位乃是……”
陸逸擺了擺手：“我知道。道友便是無間門的萬物之主吧？號稱三界速度第一的風魔，可對？”
“正是。”萬物之主看向陸逸，開門見山道，“此來是想請道友放我等一馬。那些罪孽深重的道祖，已被赤明道友與這位紀寧小友殺盡了。我無間門剩下的道友大多是愛好和平之輩，還請道友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陸逸先讓紀寧去一旁坐下，這才冷笑道，“先挑事的可不是我。我本無意插手三界之事，你無間門與女媧派系之爭與我無關。奈何那天道之中的心魔對我下手，竟開了第三劫。我不過是為了保命，無奈應對罷了。”
無奈應對……
紀寧與萬物之主嘴角一陣抽搐——你這叫“無奈應對”？一路殺到人家老巢去了？
“既然如此，還請道友拿出一個章程吧。”萬物之主嘆息道。
陸逸淡然一笑：“我要無間門。”
就在陸逸以為對方還要拒絕一番的時候，萬物之主竟乾脆利落地答道：“可以！”
“嗯？？？”連一旁還醒著的赤明道祖都驚得看了過來。
萬物之主坦然道：“天地末法之劫、無量量劫乃是天數，但我魔界與女媧陣營並非死敵。
此前我鎮壓神王之時，已然得知——這一切皆是心魔算計。我已將神王擒下，只等道友發落。”
陸逸一愣，便見萬物之主一揮手，虛空中落下一道被封印的身影——正是無間門的黑袍神王。
看著被抓來的黑袍神王，陸逸張了張嘴，一時有些無言。
講道理，這位可能是紀寧未來最恨的人之一——畢竟黑袍神王控制了紀寧未來的道侶，致使紀寧喪偶。
奈何，現在的紀寧連初戀都還沒影兒，未來的道侶更是還沒怎麼認識，這段恩怨著實有些說不上。
不過，看著眼前這位黑袍神王，陸逸嘆了口氣，抬手解了他的禁制，開口問道：“你怎麼就被抓了？”
黑袍神王也是一臉懵。
講道理，他也是道祖之中的領袖級戰力，一身修為不低。可他怎麼就被抓住了呢？
好吧——他是被萬物之主帶著無間門的主和派一眾道祖合力拿下的，打算拿去投誠。
至於為什麼要抓他……起因是那群人圍著他，逼問他之前陸逸那句“讓墨竹道祖去問你們神王”到底是什麼意思。
十幾個道祖圍著，其中還有萬物之主這等頂級存在，他實在頂不住壓力，便把心魔的事交代了出來。
然後……就這樣了。
陸逸看著黑袍神王，開口說道：“之前我已與心魔老祖達成合作。
你便作為我與心魔道友之間溝通的橋樑吧。至於無間門，就辛苦萬物之主道友了。”
萬物之主點頭：“道友放心便是。無間門必然不會再在三界掀起爭端。”
“不，爭端還是要掀起的。準確地說——仗還是要打的。”
陸逸搖了搖頭，“無量量劫是真的。
只因諸多修士貪生怕死，因果積累，怨念橫生，致使天地失衡。
你們若不打，這一劫便無法度過，此界遲早重歸混沌。所以，你們必須打，將因果清算乾淨。”
“我無間門已經死了這麼多道祖，還不夠嗎？”
萬物之主急了。之前他們全盛時期，也不過與三界勝負五五開。如今折損了這麼多高階戰力……
“無間門死了人，但三界這邊沒有啊。”陸逸看向那些隱隱約約將要醒來的道祖，開口說道，
“天道要平衡，這份平衡不能被打破。
要麼，有人突破世界神或混沌仙人，重開一界融入此界，擴大本源；
要麼，就讓三界這邊也死一批邪惡的道祖和仙人，給世界本源減壓減負，讓它能收支平衡。否則……就等死吧。”
幾位道祖已經睜開了眼，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逸與萬物之主的對話。
萬物之主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不知道可有什麼別的解法？”
“要麼讓他們離開三界，去其他世界闖蕩；要麼，自己封印自身，直接輪迴轉世。”陸逸攤了攤手，“至於其他的辦法，我是真不知道了。你們可以去問問別人。”
說罷，他也不等眾人再開口，便話鋒一轉：“以後無間門都是一家人了。還請道友召集諸位無間門的道友來此論道說法，一同參與這場盛事吧。”
“好。”萬物之主微微點頭，隨即傳訊出去。
片刻之後，一位位無間門道祖從天而降，落在廣場之上。
他們的到來，驚醒了正處於頓悟中的三界道祖們。兩方人馬隔空對視，目光交錯間隱隱有火花迸濺——有些人幾乎忍不住要出手，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只因那片柳葉，終究太過駭人。
——那片葉子，究竟殺了多少無間門道祖？
陸逸看著兩方人馬，開口道：“諸位道友莫急，都是貧道請來論道的。來，都坐下，喝杯茶。無間門中，有業力的應該都已不在了，剩下的都是愛好和平的。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來，喝茶……”
待到無間門眾位道祖坐定，陸逸手中煮了數日的茶壺終於熄了火。淺黃色的茶湯從壺中傾出，穩穩落入諸位道祖面前的杯中。
“這……”一位道祖凝視著杯中的茶湯，不由嘆息，“這是何等的存在？莫非是混沌靈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