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觸即發
平心殿內，平心娘娘和準提聖人兩人臉上的表情，在萬分之一剎那間，從駭然、凝重，變成了極致的茫然、錯愕，以及一種“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荒謬感。
他們兩個，一個是親手給出精血、目睹陸逸煉化突破的當事人，一個是全程護法旁觀、感知清晰的聖人。
他們眼睜睜看著陸逸從一個“天外變數”、“神秘合作者”，靠著他們給的盤古精血和祖巫本源，再結合自身神秘功法，搗鼓出了一堆讓他們都心驚的異象，最後體內疑似孕育了個盤古模樣的元神……
這跟“盤古元神混合渾沌之氣化形”有半塊靈石的關係嗎？！
那混沌之氣是他自帶的體質！那元神烙印是他自己功法煉出來的！跟天道交感個鬼啊！天道你瞎了嗎？！
要不是親眼所見陸逸是怎麼“蛻變”出來的，打死他們也不信，洪荒天道會給出這麼離譜的“定義”！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準提聖人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手中的七寶妙樹光芒都紊亂了一瞬。
平心娘娘也好不到哪裡去，端莊溫潤的聖容此刻也有些呆滯，輪迴神光都停滯了片刻。她比準提更瞭解盤古，更清楚所謂“三清”是怎麼來的。
眼前這陸逸，跟“元神所化”壓根不沾邊！可天道……天道怎麼會出錯？還錯得如此離譜？！
首陽山，八景宮。
正在商議如何應對陸逸、西方教聯盟，以及體內那三卷詭異經文的三清聖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形劇震，臉上露出了自他們成聖以來，從未有過的、近乎失態的驚愕與茫然。
啪嗒！
元始天尊手中那象徵玉清威嚴、從不離身的三寶玉如意，第一次因為心神失守，從掌中滑落，砸在了八景宮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卻刺耳的響聲。
嗆啷！
通天教主按在膝上的青萍劍，劍身嗡鳴，竟也脫手而出，斜插在地，劍氣將地面割裂出一道細痕。
就連一向清靜無為、太上忘情的太上老君，手中那柄伴隨他無數元會的太乙拂塵，也因道心剎那的劇烈波動，塵尾無意識地垂下，拂塵柄部磕碰在地面。
明明輕若無物，卻因附著了一絲失控的聖人偉力，將八景宮那足以承受大羅金仙全力一擊的堅硬地面，砸出了一個不起眼卻深不見底的小坑。
三位聖人，洪荒至高無上的存在，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三個初次聽聞驚天秘聞的懵懂修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荒謬、震驚，以及一絲……本能的排斥與怒火？
“盤古第四清？”元始天尊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混清道人？吾等何時多了個弟弟出來？！這天道……莫不是壞了？！”
通天教主臉色鐵青，周身劍氣不受控制地吞吐，將周圍虛空割裂出細密的黑痕：“荒誕！絕無可能！父神元神所化，唯有吾兄弟三人！此乃洪荒定數，天道基石！何來第四清？！”
太上老君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混沌色的眼眸深處泛起劇烈波瀾，他掐指推演，天機卻一片混沌，只有天道方才昭示的那條資訊，清晰無比地烙印在規則深處，不容置疑。
“天道示警，天機顯化……做不得假。”老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困惑，“然則，此事……太過蹊蹺。那大黑天分明是天外變數，其根腳吾等雖未能盡窺，也絕無可能是父神元神所化！天道此舉，意欲何為？”
紫霄宮中。
端坐於天道法輪之下的鴻鈞道祖，在接收到天道資訊的瞬間，一直古井無波、與道相合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近乎“扭曲”的波動。
他周身的氣息不再圓滿無暇，與身後天道法輪的連結都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漣漪。
“天道！這是何意？！”鴻鈞的聲音在空寂的紫霄宮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與質問。
他不是在對空氣說話，而是在質問與他相合、卻又高於他、代表著洪荒絕對秩序的天道本身！
隨著他的話音，他身邊，光影一陣模糊扭曲，另一個“鴻鈞”緩緩浮現。
此“人”同樣麻衣道袍，面容與鴻鈞一般無二，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鴻鈞本尊雖有道祖威嚴，但終究是生靈得道，有情有感。而這位，眼神淡漠至極，彷彿蘊含三千大道運轉，卻又空洞無一物，只有絕對的理智與規則。
他，正是天道化身，或者說，是天道意志在紫霄宮、在鴻鈞這個合道者身邊的一個“顯化終端”。
天道化身緩緩轉頭，用那雙漠然到令人心悸的眼眸“看”向鴻鈞本尊，聲音無喜無悲，如同規則本身在陳述：“天道運轉，盤古元神所化，符合底層規則定義。位格已定，名‘混清’。無誤。”
“他是外來者！”鴻鈞幾乎是低吼出來，再也維持不住道祖的淡定。
陸逸是他心頭最大的刺，是攪亂他一切佈局的變數，現在天道居然告訴他，這變數比他正統？開什麼玩笑！
“正確。檢測目標：陸逸。確為天外來客，非洪荒原生。”天道化身平靜承認。
“那他怎麼能是什麼盤古第四清？！”鴻鈞感覺自己的道心都要裂開了，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目標為盤古元神合混沌之氣，於洪荒交感化生。故，其為盤古第四清——混清道人。”天道化身一絲不苟地解釋，邏輯清晰，卻冰冷得讓鴻鈞發狂。
“一個外來者！偷渡者！竊取盤古精血、煉化祖巫本源、修行詭異功法的賊子！怎麼就能是盤古元神所化？！”鴻鈞氣得道袍都鼓盪起來，紫霄宮隨之震動。
天道化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進行更復雜的推演，最終，它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規則般的口吻，重複了最終的結論：
“他是盤古第四清。”
鴻鈞：“……”
大黑天是個外來者不假，但是和大黑天是盤古元神所化並非毫無可能……擁有極為正統的盤古元神，大黑天就是盤古第四清！
邏輯合理，沒有問題！
但是，鴻鈞卻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這都是什麼鬼玩意？天道說的是人話？這都是哪跟哪？這玩意對嗎！！！
奈何，天道無情，這對身份的定義無需他插手，他也沒法插手天道認定。
準確的說，應該是，他可以代替天道認定別人的身份，比如說——李長壽，但是，他沒有許可權更改天道認定的身份……嗯……
地府，地府很熱鬧。
天機顯化盤古第四清出現後，整個洪荒但凡有點道行、能掐會算的大神通者，全都懵了。緊接著，就是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好奇心與探究欲。
盤古第四清？混清道人？這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時間，不知多少道強橫的神念，如同嗅到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湧向幽冥地府，想要一探究竟，見一見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根腳高到嚇死人的“新聖人候選”。
然而，幽冥地府如今是什麼地方？
平心殿！平心娘娘道場，輪迴重地，地道顯化之所！之前是兩位聖人（準提、平心）聯手遮掩天機，現在，天機是遮掩不住了，但地盤還在啊！
而且，就在天機顯化、洪荒震動的那一剎那，西天靈山方向，一道接引神光劃破虛空，比任何人的神念都要快，直接無視了幽冥地府的重重禁制與輪迴阻隔，精準地落在了平心殿前。光芒散去，露出接引道人那悲苦中帶著一絲急迫的臉龐。
他收到師弟準提的傳訊，知曉幽冥有大變，本就坐立不安，結果突然天機顯化“盤古第四清”，而且地點就在平心殿！他哪還坐得住？直接真身降臨了！
於是，如今的平心殿內，赫然端坐著三位聖人！接引、準提、平心！再加上一位被天道認證、根腳嚇人、深淺不知的“混清道人”陸逸。
這陣容，別說一般的大神通者，就算是手持先天靈寶的巔峰準聖，敢硬闖也絕對是瞬間被鎮壓成渣的下場。
湧向地府的無數神念，在觸及幽冥邊緣、感受到那三道毫不掩飾的聖人威壓，以及平心殿內輪迴地道的浩瀚氣息後，全都識趣地、悻悻然地縮了回去，只敢在幽冥之外徘徊、窺探，議論紛紛，卻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三位聖人聯手坐鎮，這洪荒天地間，除了紫霄宮那位，誰有資格硬闖？就算紫霄宮那位親自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然後，紫霄宮那位沒來，但比紫霄宮那位更“有資格”、也更“有理由”硬闖的，來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三位怎麼可能還穩坐八景宮？
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著開天闢地、至高無上道韻的恢弘清氣，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幽冥的虛空，無視了地府本身的規則壓制，更對那三道聖人威壓恍若未覺，直接蠻橫地撞入了平心殿內！
玉清仙光縹緲高渺，上清劍氣凌厲決絕，太清道韻無為浩瀚。
三清，駕臨！
老子、元始、通天，三位盤古元神正宗所化、道祖親傳、玄門領袖、洪荒最頂尖的聖人，聯袂而至！
他們面色鐵青，眼神冰冷，周身聖人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與殿內原本的三聖威壓轟然對撞！
整個平心殿，乃至整個幽冥地府，都在這六道聖人氣息的碰撞下劇烈震顫，輪迴長河掀起滔天巨浪，無數陰魂鬼差嚇得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三清一進門，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瞬間鎖定了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氣息已然大不相同、正饒有興味看著他們的陸逸，但他們的怒火，首先噴發向了西方二聖與平心。
尤其是元始天尊，這位最重跟腳、最講出身、最看不起“溼生卵化、披毛戴角”的玉清聖人，此刻感覺自己身為盤古正宗的驕傲和尊嚴，被眼前這荒唐的一幕徹底踐踏了！
他手持重新拾起卻微微顫抖的三寶玉如意，指著接引、準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尖利：
“西方的賊子！無恥之徒！你們究竟使了什麼妖法，搞出這等荒誕不羈的事端，弄出這所謂的‘盤古第四清’？！
難不成是想魚目混珠，亂我玄門，竊我盤古正宗氣運，與我三清不死不休嗎？？？！！！”
通天教主雖然平日與元始理念不合，但在此事上卻是同仇敵愾。他背後四把仙劍虛影隱現，誅仙劍意沖霄，死死盯著準提，語氣森寒：
“準提！接引！此事若不給我三清一個交代，今日，吾之誅仙劍陣，說不得要在你們地府之中，擺上一擺了！”
連一向清靜無為的太上老子，此刻也是面色如霜，手中扁拐看似隨意地拄地，但那微微盪漾的混沌氣息，卻讓整個平心殿的空間都開始不穩。
他沒有像元始、通天那樣怒斥，但那平靜目光中蘊含的冰冷與壓力，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接引、準提、平心感到心悸。
老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在場每一個聖人心頭：
“二位道友，平心娘娘。此事，關乎父神清譽，關乎洪荒正統，關乎天道倫常。還請，給貧道兄弟三人，一個說法。”
壓力，如山如海，排山倒海般壓向西方二聖與平心。三清聯手的威勢，足以讓任何聖人都感到窒息。
準提和接引臉色也極為難看。他們是有苦說不出啊！他們比誰都懵！
陸逸是怎麼變成“盤古第四清”的，他們親眼所見，也覺得天道是瞎了眼！
可這話能跟三清說嗎？說我們給了盤古精血和祖巫本源，幫這個天外變數修煉，然後他自己搗鼓出個盤古元神，天道就認了？
這話別說三清不信，他們自己都覺得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平心娘娘也是心念急轉，此事太過突然，天道認證完全出乎意料。
但事已至此，否認？
天道認證就在那兒，否認就是打天道的臉，而且陸逸身上那純正的盤古氣息和元神烙印做不得假。
承認？
那豈不是坐實了陸逸“盤古第四清”的身份，徹底把三清得罪死，而且巫族與三清的關係也……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點、聖人威壓對撞幾乎要引爆整個幽冥的時刻，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發出笑聲的，正是這場風暴的中心，那位新鮮出爐的“盤古第四清——混清道人”，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