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擺爛的李長壽
就在陸逸於靈山之巔，藉助西方二聖饋贈的光之本源，衝擊更高境界之時，距離靈山不知道多遠的首陽山，八景宮中，氣氛卻是一片凝重，與靈山的“其樂融融”形成了鮮明對比。
首陽山，太上老君道場。
此處雖非太清聖人道德天尊本體常居道觀，但也是其在洪荒大陸的重要道場，常年由其三尸化身之一的太上老君坐鎮。
老君與道德天尊本為一體，心神相連，早就透過玄黃寶塔將此前崑崙山上發生的一切，包括陸逸的出現、其展現的威勢、與西方二聖的“勾結”看的一清二楚。
此刻，八景宮那簡樸卻蘊含大道至理的宮殿內，蒲團之上，端坐著三道身影。
主位之上，是一位面容清癯、身著樸素道袍的老者，正是太上老君。
他雙眸半開半闔，似睡非睡，手中拂塵搭在臂上，氣息飄渺，彷彿與周遭的丹爐、蒲團、乃至整個八景宮都融為一體，道法自然。
下首左右，分別坐著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
元始天尊面色沉凝，眉頭微蹙，顯然心事重重。
通天教主則坐姿隨意，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煩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而大殿中央，靈玉築成的地面上，毫無形象地“癱”著一個人，正是剛剛被老君直接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的藏身處，隔空一把“撈”過來的李長壽本尊。
李長壽此刻兩眼無神地望著殿頂那氤氳的丹氣，一副生無可戀、懷疑人生的模樣。
他原本在崑崙山被陸逸嚇得夠嗆，又目睹了聖人對峙、陸逸被西方二聖“拐”跑等一系列衝擊性場面後，就找了個自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躺平”了，試圖用鹹魚狀態來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和平復受驚的心靈。
結果，還沒躺平多久，一隻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道韻天成的大手就破開虛空，精準地把他抓了過來，扔在了八景宮冰冷的地板上。
“見過師尊，二位師叔。”李長壽有氣無力地、象徵性地對著上首三位聖人拱了拱手，連爬起來的力氣和心情都沒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大黑天”、“祭道之上”、“三世銅棺之主”、“花粉帝”、“大自在天”這些恐怖的名詞，以及那本詭異莫測的《大自在天書》和那尊深不見底的黃金王座。
相比之下，在自家聖人師尊和師叔面前稍微失禮一下，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了。
“小長壽，你這不對勁啊。”通天教主看著李長壽這副彷彿被抽走了脊樑骨的模樣，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他這師侄向來心思玲瓏，滑不溜手，算計無雙，何曾有過這般“鹹魚”姿態？“怎麼跟丟了魂似的？可是被那‘大黑天’嚇破了膽？”
元始天尊也沉聲問道：“可是因那‘大黑天’之故？”他語氣嚴肅，帶著探究。
他們三清雖然也從陸逸的隻言片語和李長壽分身的反應中感到了壓力，但畢竟修為高深，道心堅定，不至於像李長壽本尊這樣“頹廢”。
李長壽聽到“大黑天”三個字，身體又是控制不住地一顫，彷彿條件反射一般。
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用手撐起上半身，盤腿坐好，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師叔，那……那大黑天的法寶如何？”李長壽的聲音有點乾澀，他先問起了那本書，“那本《大自在天書》，究竟……有多強？”
三清沉默了一下。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看向主位的老君。老君依舊半閉著眼，彷彿神遊天外，但片刻後，他那平和無波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其形制特異，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道韻天成卻又詭譎莫測。
其已超脫此界常理。威能……不可測。或可比擬……混沌至寶。”老君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混沌至寶！李長壽瞳孔又是一縮。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老君親口說出，還是讓他心頭巨震。洪荒之中，已知的混沌至寶，也就開天神斧，混沌青蓮，以及完整的造化玉碟等寥寥幾件。
那本書，竟然可能是這個級別？
“那……那個黃金王座呢？”李長壽聲音有些發顫地問出了第二個，也是他心中更恐懼的問題。
依照陸逸的說法，那王座是準仙帝器，比起仙器來要高几個檔次。
這一次，太上老君那半開半闔的眼睛，似乎完全睜開了一絲縫隙，眼底有無盡混沌生滅，彷彿在推演著什麼，但最終，那縫隙又緩緩合上。
他沉默了更久，久到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他。
終於，老君緩緩吐出幾個字，讓整個八景宮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不知。看不透。”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中罕見地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但，比書強。”
“轟！”
李長壽只感覺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比書強”！比一件可能是混沌至寶的書還強？！那是什麼概念？還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東西？
他徹底沉默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良久，才頹然地向後一靠，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迷茫和絕望的嘆息：
“唉……怎麼……怎麼真的有這種世界存在啊……”
看著李長壽這副“就這樣吧，世界毀滅吧，我要開擺”的徹底躺平姿態，三清聖人面面相覷。
要知道，李長壽這個弟子，在他們眼中，一直是個極為特殊、甚至有些“神奇”的存在。
不僅僅是因為他乃天道之下的“異數”，更是因為其性格與行事作風充滿了矛盾。
說他“穩健”吧，確實穩健得令人髮指。
行走洪荒，套了不知多少層馬甲，真身藏得比誰都深，一手“紙人神通”玩得出神入化，分身千萬，保命手段層出不窮，堪稱洪荒第一“苟”。
可要說他“魯莽”吧，那也是真的膽大包天。
對於強者沒有任何的敬畏，面見昊天和他們三清的時候，都不用真身前來，只用紙人化身。
也就是他們還算是脾氣好的，若是放在冥河老祖那些脾氣不太好的大能那裡，這種做法已經堪稱冒犯了。
更別說，這小子的心氣也高的很，大事小事他都能摻和一腳。
自家這邊的，東方三清內部，闡教與截教因教義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矛盾衝突，連這小子的大師兄、玄都大法師都是一副“只要不打到我面前，我就當做不知道”的態度，安心在八景宮煉丹修道。
可李長壽倒好，明明修為不過金仙，卻似乎總有一種莫名的“使命感”，想要以一己之力，調和闡、截二教的分歧，避免未來可能發生的衝突。
為此上躥下跳，沒少在闡教十二金仙和截教四大親傳七大隨侍弟子之間當“和事佬”，雖然收效甚微，但這股勁頭，連通天教主都嘖嘖稱奇。
更遑論那涉及聖人的“東西之爭”了。
東方三清玄門與西方二聖的西方教之間的爭鬥，表面是道統氣運之爭，實則更有大道之爭摻雜其中！
東方三清，承襲盤古正宗，修的是仙道，體系核心在於“向外求”，講究的是“煉而化之”。
他們認為，大道在天地之間，天地萬物皆蘊含道則，修士當煉化天地靈氣，感悟自然法則，熔鍊外道於己身，藉此讓自己不斷的貼合天地，最終求得大超脫，大自在。
因此，他們對天地靈物、洞天福地、先天靈寶等“外物”有著極高的需求，認為這些都是“道”的載體，是修行的資糧與護道之器。
而氣運，便是匯聚這些“外物”與“機緣”的關鍵。
西方二聖，則是因西方貧瘠，靈物稀少，環境惡劣，被迫走上了另一條路——向內求。
他們求證己心的無上真我，明悟真如本性，認為“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大道不在外，而在心。
他們也需要靈氣、也需要感悟，但更側重於精神層面的覺悟與心性的磨礪，對“外物”的需求相對較低。
當然，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接引的十二品金蓮、準提的七寶妙樹也是頂級靈寶，但理念上更重“心”。
只不過，他們發下大宏願向天道借取功德成聖，需要磅礴的氣運來償還“貸款”，再加上他們還要修復西方之地，故而也需要磅礴氣運。
這關係到兩方存在的修行之路，在沒有強大外力介入或出現顛覆性變局的情況下，幾乎無法調和。
因此，自從兩方聖人崛起，東西方矛盾公開化以來，那些從諸多量劫之中活下來的紫霄宮中三千客都沒人敢管。
這些大能們，一個個都精明得很，只要戰火不燒到自家道場，統統縮起頭來當鴕鳥，對雙方的明爭暗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兩不相幫，明哲保身。
偏偏就是這個整天把“穩健”、“低調”、“苟住”掛在嘴邊的李長壽，看似避世，實則什麼渾水都敢蹚！
闡截之爭他要調和，東西之爭他暗中介入試圖掌控全域性平衡，甚至由此衍生出的妖族人道之爭、天庭建立、龍族歸天……這些足以影響洪荒大勢的是，都有他的身影！
連通天教主這個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最是桀驁直接的聖人，有時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這個師侄的膽子是真肥。
哪怕是拋開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糟爛事，這位師侄面對西方二聖的威壓，都能從容周旋，甚至敢暗中算計。
怎麼今日見了這“大黑天”陸逸，聽了些“異界”傳聞，就頹喪至此，一副道心崩潰、生無可戀的模樣？
“長壽師侄，這可不像你啊。”通天教主收起了之前的嚴肅，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殿內凝重的氣氛。
通天教主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彆扭的笑容，“往日裡便是面對天劫，你也敢上拜天道，道祖，怎的今日見了那大黑天，便如此消沉？
那大黑天再強，難道還能強過天道，道祖不成？”
太上老君雖未開口，但是，那半開半闔的眼眸卻也靜靜落在李長壽身上，等待他的解釋。
李長壽癱坐在地上，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丹氣雲紋，喃喃道：“強過道祖？那是肯定的啊。”
他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將腦海中那些恐怖的畫面甩出去，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坐直了身體，看向三位聖人，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嘆息。
“師尊，二位師叔，你們……你們不明白。”李長壽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不是一個兩個強者，那是一個恐怖到無法想象的世界！
裡面的存在，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力量層級，他們面對的敵人……完全超出了我們洪荒的認知範疇！”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頹然地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一般，抬手在袖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三枚散發著淡淡微光的玉簡。
“罷了，口說無憑，也說不清楚。一切的根源，一切的恐懼，都在這裡了。師尊，師叔，你們……自己看吧。”
說著，李長壽將三枚玉簡，分別遞給了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玉簡之上，正是之前聽了陸逸的來歷，李長壽從自己的記憶裡扒出來的小說——《遮天》、《完美世界》、《聖墟》。
“此乃弟子……在知曉那陸逸可能來歷後，憑藉記憶，以神念燒錄下的，關於他來歷的記載。”
李長壽的聲音很低，“或許不全，或許有出入，但大體脈絡和那些恐怖修士們的戰力表現……應該無誤。
尤其是前兩部，較為完整。最後一部《聖墟》，因為某些原因，弟子心神激盪，也只記下半部……”
三清聖人接過玉簡，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好奇。
能讓李長壽這般失態，甚至道心都似乎受到衝擊的“記載”，究竟是什麼內容？
沒有再多言，三位聖人同時將神念沉入了手中的玉簡。
剎那間，海量的資訊洪流湧入三位聖人的識海！
那是一個個光怪陸離、法則迥異卻又恢弘磅礴到極致的世界畫卷在他們眼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