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搖光聖子
修行一夜,體內那點微弱的苦海生機壯大了一絲,源石也消耗了小半。陸逸睜開眼,神清氣爽,並無多少倦意。他習慣性地將意識沉入聊天群介面,發現裡面安安靜靜,只有他昨晚道別後的幾條記錄。估計蕭炎正和藥老潛心研究神果,羅峰或許在享受與徐欣的溫馨時光(或刻苦訓練),方寒定然在參悟大道,而小石昊拿到《大五行術》後,八成也在興致勃勃地嘗試用它最佳化自己的洞天境界。每個人都有要緊事忙。
他在群裡發了個簡單的“諸位早”,便推門走出靜室。
晨光熹微,龍紋峰的靈氣在朝陽下顯得格外清新。庭院中,葉凡正坐在石桌上,與對面一臉得意的龐博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走近一聽,似乎是在交流昨晚修行的感悟——龐博終於在菩提葉的幫助下,成功感應到生命之輪,開闢了屬於自己的苦海,雖無葉凡那般驚天異象,但也算正式踏入了修行門檻,正在興奮地分享心得。
陸逸走過去,打量了一下石桌,空空如也,又看了看葉凡,故意嘆了口氣,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咋的,今天的早餐選單更新了?主菜居然是要吃‘聖體’嗎?”他指著葉凡,搖頭晃腦,“我說葉子,你好歹也是被某位無上大帝親口認定‘位同帝子’的人物了,就算身體因為神藥返老還童,心態總不能也跟著縮回去吧?把自己當菜端上桌的聖體,我還是頭一回見。尤其是——”他拖長了音調,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明知道我修行的是那門需要‘資糧’的《吞天魔功》……就不怕我一個沒忍住,當真把你給‘吃’了?”
葉凡聞言,不僅沒惱,反而眉毛一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故意岔開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來,往這兒咬!吃吧,我讓你吃!不過話可說在前頭,吃我本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倒是可以慷慨一點,把我那幾千萬、甚至上億的‘侄子’、‘侄女’送給你當點心,管夠!”他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逸頓時一臉嫌棄地後退半步,指著葉凡,痛心疾首:“額……葉子,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純潔正直的葉同學了!怎麼也跟龐博這廝學起了這種下三路的破笑話?我認識的葉凡,那應該是和我一樣純潔無瑕、冰清玉潔的正人君子,斷然不可能是會跟自家兄弟開這種黃色玩笑的人!!!”
葉凡看著陸逸那誇張的表演,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短:“我呸!你還好意思說‘純潔無瑕’、‘冰清玉潔’?也不知道是誰,當年拉著龐博偷偷跑去什麼‘大保健’!話說回來,你個王八蛋,帶著龐博去那種地方居然不叫我!果然,在你心裡,我只是個幫你理財賺錢的牛馬對嗎?只有龐博才是你的‘真愛’!”他故意把“真愛”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戲謔地在陸逸和龐博之間掃來掃去。
一旁看戲的龐博立刻舉手:“冤枉啊葉子!是他硬拉我去的!而且他說你還……”
“得了吧!”陸逸打斷龐博的“指控”,對葉凡翻了個白眼,“我和龐博去‘放鬆’為什麼不叫你,你心裡沒點數嗎?你缺那‘體驗’嗎?你那會兒跟李小曼才分手多久?轉頭就……”
“打住打住!”葉凡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連忙上前一步捂住陸逸的嘴,壓低聲音,“那都是分手之後、正常交往!一碼歸一碼!你們去快活沒叫我,就是不夠兄弟!必須賠償我精神損失!”
陸逸掙脫開來,沒好氣地說:“憑什麼賠你?是龐博這小子攔著不讓叫你的!他說你那時候一副要為愛情‘守身如玉’的聖賢模樣,叫了也白叫,還掃興。”他上下打量葉凡,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再說了,就算當時叫了你又能咋樣?你又沒用過。女朋友都談過三任了,戀愛時長加起來快十年,結果到現在還是‘守身如玉一枝花’,還好意思說我們呢。話說,你那‘傢伙事兒’……該不會是擺設吧?”他故意用懷疑的眼神瞟了葉凡下身一眼。
“我呸!”葉凡被嗆得臉色微紅,梗著脖子反駁,“《黃帝內經》有云,養生之道在於……”
“雲什麼雲!”陸逸毫不客氣地打斷,“都跨星際修仙了,還抱著地球老祖宗的《黃帝內經》?你咋不說‘天尊有旨’呢?趕緊的,別貧了,我餓了。搖光聖地的早飯在哪兒領?吃了趕緊幹正事,修煉才是王道!”他揉著肚子,左顧右盼,成功把話題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
就在他轉身準備去找雜役弟子詢問時,目光卻落在庭院入口處,微微一凝。
一個身著月白色聖子袍、身姿挺拔的青年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那裡。他氣質出塵,周身彷彿有淡淡光暈流轉,聖潔而祥和,與龍紋峰略顯沉鬱的氣息隱隱區分開來。他就那樣站著,面帶溫和微笑,卻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特意去看,幾乎難以察覺他的存在。
正是搖光聖子。
“話說,你是哪位?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吱一聲?”陸逸眉頭微挑,直接問道,語氣裡沒有多少恭敬,倒像是隨口一問。
搖光聖子並不著惱,反而輕笑一聲,向前緩步走來,聲音溫潤如玉:“聽聞有帝使降臨聖地,心中敬仰,特來聽松小築拜訪,想一睹風采。未曾想驚擾了三位雅興,是在下唐突了。”
“啊,那咱們現在算是見過了。”陸逸點點頭,語氣平淡,“你還有別的事嗎?”他擺出一副“沒事就請自便”的架勢。
搖光聖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盛:“帝使果然敏銳。在下還未通報名諱,帝使便已知曉在下來歷?”
“這有什麼難猜的。”陸逸翻了個白眼,“能在這龍紋峰核心區域隨意走動,氣質又這麼……嗯,‘閃閃發光’的,除了聖地那幾個我沒見過的核心層,還能有誰?那幾個老長老我昨天都見過了,剩下的,多半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搖光聖子了吧。”
“正是在下。”搖光聖子頷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帝使雖初臨聖地,卻洞若觀火,智慧卓絕。”
“客套話就免了。”陸逸擺擺手,直接切入正題,目光直視搖光聖子,“你今天來,恐怕不只是‘拜訪’這麼簡單吧?是不是想親自看看,我這個所謂的‘帝使’,還有葉子這位‘位同帝子’的聖體,到底是真是假?”
搖光聖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沒料到陸逸會如此單刀直入。他沉默片刻,沒有選擇虛偽地否認,而是坦然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探究:“帝使快人快語。既如此,在下也不矯飾。確有此心。畢竟……眾所周知,古之大帝壽不過萬載。強如萬年前的青帝,也已坐化,其大道壓制都將散盡。吞天大帝的年代更為久遠,她存世的可能性,著實……令人難以置信。聖地內部,亦非鐵板一塊,總需有些憑據,方能服眾。”
他話語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們這“帝使”、“帝子”的來頭太大,空口無憑,難以取信,尤其是涉及那位年代久遠到近乎傳說的大帝。
“嘖。”陸逸聞言,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嗤笑一聲,隨意地靠在了旁邊的石桌上,神態放鬆,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你又不是大帝,怎麼就知道大帝一定沒了?誰規定大帝就非得按照常理‘坐化’?”
他這番渾不在意的態度,反而讓搖光聖子眸光微動,靜待下文。
陸逸有了柳神葉和荒天帝隱約的回應打底,心裡頗有底氣,便信口拈來一些後世才逐漸明晰的設定,此刻說出來卻顯得高深莫測:“你糾結的點,無非是大帝壽元和大道壓制。那我問你,大道壓制的根源是什麼?難道是大帝本人坐在那裡喘氣,壓制就強;嚥了氣,壓制就弱?”
他不等搖光聖子回答,自顧自說道:“錯!大道壓制的根本,在於大帝對‘天心印記’的掌控與融合!證道之後,煉化天心印記,自身大道與宇宙法則共鳴,這才是大帝。大帝的道烙印在天地間,自然會對萬道產生壓制。而大帝若是……隕落,其大道烙印不會立刻消散,反而因為失去主動調控,可能在一段時間內顯得僵化而壓制更強。所以,單從大道壓制的強弱變化,很難直接斷定一位大帝的生死。”
他頓了頓,看著若有所思的搖光聖子,繼續丟擲新概念:“反之,若大帝主動斬斷與天心印記的聯絡,放棄帝位,其大道烙印失去主宰,也可能呈現出一種類似‘無主’的強壓制狀態。所以,大道壓制這事兒,複雜得很,不能簡單等同於大帝生死。”
搖光聖子聽得心中震動,這些關於天心印記、大道烙印的論述,角度刁鑽,直指核心,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知曉,甚至聖地古籍中也罕有如此清晰的剖析。他不由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原來如此……帝使高論,令人茅塞頓開,受教了。”
但他仍有疑慮:“然而,大帝壽元萬載,乃是鐵律……”
“你怎麼老鑽牛角尖?”陸逸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你見識太少”的無奈,“大帝壽元的限制,並非絕對無解。積累海量生命精氣,於暮年時‘自斬一刀’,跌落下大帝境,再以‘仙源’自我封印,沉眠於生命禁區之中,便能大幅延緩壽元流逝。這是第一條路,也是如今諸多生命禁區‘至尊’的來歷。”
他看著搖光聖子眼中驟然收縮的瞳孔,知道自己這話的衝擊力有多大,但毫不在意,繼續扔出更重磅的:“若不甘自斬,亦有他法。比如,將自身帝軀與元神煉入極道材料,把自己煉成一件特殊的‘帝兵’,以器身長存。又或者……驚才絕豔者,可於帝境之上另闢蹊徑,創出獨一無二的‘長生法’,一世又一世地活下去,在紅塵中積澱,磨礪己身。傳說,若能歷九世蛻變,積累到極致,便可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終極一躍,成就……紅塵真仙!”
“啊???!!!”
最後“紅塵真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搖光聖子心神中炸響!他臉上的從容溫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震撼與駭然!自斬?仙源?禁區至尊?將自己煉成帝兵?長生法?九世成仙?!!
這些資訊,任何一條流傳出去,都足以震動五域,引發滔天波瀾!而這竟然是眼前這個看似憊懶的少年,以一種“這不過是常識”的口吻隨意說出的!
搖光聖子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微微顫抖。他只是想來試探一下這“帝使”的成色,萬萬沒想到,對方輕描淡寫間,就丟擲了一整套顛覆認知、直指宇宙至高隱秘的驚世之論!而且聽起來……邏輯自洽,細思極恐!
他看向陸逸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僅僅是面對“可能身份尊貴者”的禮節性尊重,而是混雜了震驚、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悚然。
這個“帝使”,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可怕!如果這些是真的……那他背後站著的那位“大帝”,恐怕真的……狀態難測!
陸逸看著搖光聖子那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心裡暗笑,表面卻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肚子:“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由你。我餓了,聖子殿下要是沒事,就幫忙催催早飯?或者……一起吃點?”
他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結束了這場資訊量爆炸的對話,也巧妙地維持住了自己“高深莫測”的形象。葉凡和龐博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雖然很多概念他們也不甚明瞭,但看搖光聖子的反應就知道,陸逸剛才那番話,絕對不簡單。
搖光聖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陸逸深深一揖,語氣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帝使學識,貫通古今,如淵似海,在下……心悅誠服。早餐之事,豈敢勞煩帝使掛心,我這便命人立刻送來最上等的靈膳仙釀。今日叨擾,受益無窮,改日再向帝使請教。”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步伐似乎比來時快了些許,背影都帶著一種恍惚感。顯然,他需要時間去消化今天聽到的一切。
看著搖光聖子消失在院門外的身影,陸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葉凡湊過來,低聲道:“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陸逸聳聳肩:“半真半假,摻著點私貨。不過唬人嘛,夠用就行。走,準備吃大餐!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忽悠……啊不,是繼續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