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約定
客棧的夜晚很安靜。
古安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兩個月亮,一大一小,掛在天上,把整個院子照得發白。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隻手,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壓住。不抖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抖。他想起裴少淵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出深淺。金丹期,七星榜第二,玄冥殿少主。每一個頭銜都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
“小萬。”
“在。”
“我能打過他嗎?”
小萬沉默了一會兒。“宿主的勝率不到一成。”
古安的手又抖了一下。“一成?”
“裴少淵是上品靈根,修煉玄冥殿鎮殿功法,金丹中期。宿主是中品靈根,修煉混元樁功第一式,築基中期。差距很大。”
“如果用商城道具呢?”
“能提升到兩成。”
“才兩成?”
“裴少淵也有法寶。玄冥殿少主的裝備,不會比宿主差。”
古安沒說話。他看著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從樹梢移到屋頂。
“爹爹……”床上傳來無憂的聲音。
古安轉頭。無憂翻了個身,木鳥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古安走過去,撿起木鳥,放在枕頭旁邊。無憂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沒抓到,又縮回去了。
“爹爹在。”古安小聲說。
無憂笑了,沒醒。
古安坐在床邊,看著他。孩子睡得很沉,小臉貼在枕頭上,嘴角翹著。他想起裴少淵說的話——“你兒子以後也是廢物。”他的手握緊了。不是抖,是握緊。
“小萬。”
“在。”
“如果我不打,會怎樣?”
“裴少淵會繼續羞辱宿主。玄冥殿會認為宿主軟弱。七星榜上的人會看不起宿主。”
“無憂呢?”
“無憂少爺也會被看不起。”
古安沉默了很久。“那我打。”
“宿主,你的勝率——”
“我知道。但我不打,無憂會被人笑話一輩子。”
小萬沒再說話。
敲門聲響了。古安站起來,開啟門。鐵虎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麵。
“大哥,吃點東西。”
古安接過面,放在桌上。“謝謝。”
鐵虎沒走。他站在門口,看著古安。“大哥,你真要打?”
“嗯。”
“你打不過他。”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打?”
古安看著床上睡著的無憂。“因為我兒子在看著我。”
鐵虎沉默了一會兒。“大哥,俺以前在北原聽說過裴少淵。”
“聽說什麼?”
“他殺過人。不是馬元那種貨色。他殺過金丹期的散修,一招。”
古安的手又抖了一下。
“大哥,你怕嗎?”
“怕。”
“那你還打?”
古安看著鐵虎。“你當年跑的時候,怕不怕?”
鐵虎愣了一下。“怕。”
“那你為什麼跑?”
鐵虎低下頭。“因為俺不想死。”
“我也想活著。”古安說,“但我更不想讓無憂看到我躲。”
鐵虎抬起頭,眼眶紅了。“大哥,你是個好人。”
“我說了,我不是。”
“你是。”鐵虎說,“俺這輩子沒服過誰。你是第一個。”
古安沒說話。鐵虎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大哥,三天後,俺在臺下看著。你要是輸了,俺揹你回來。”
古安笑了。“好。”
鐵虎走了。古安關上門,坐回窗邊。面涼了,他端起來,一口一口吃完。湯也喝了。然後把碗放在桌上,繼續看月亮。
“小萬。”
“在。”
“三天時間,能做什麼?”
“宿主可以繼續練混元樁功。如果能練成第二式,勝率能提升到兩成。”
“第二式?”
“第一式是站樁,練下盤。第二式是發力,練拳勁。宿主已經摸到門檻了,三天時間,有希望練成。”
古安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雙手慢慢推出,慢慢收回。吸,收。呼,推。
啪。
手掌在空中打出一聲脆響。不是很響,但有了。
“第二式的要求是打出三聲連響。”小萬說,“宿主現在只能打出一聲。”
古安繼續練。一遍,兩遍,十遍。手痠了,停下來甩一甩,繼續練。
啪。啪。還是兩聲,不連貫。
“呼吸不對。”小萬說,“第一聲是吸氣後的爆發,第二聲是呼氣中的延續,第三聲是轉折。”
古安調整呼吸。吸,收。呼,推——啪。氣沒斷,繼續推——啪。手已經推出去了,沒有空間了。第三聲打不出來。
“手推出去了,但氣沒散。”小萬說,“用腰。”
古安試了一次又一次。手推出去了,腰還有力。他把腰往前送,手又往前推了一點——啪。三聲。雖然第三聲很輕,但確實是三聲。
“成了。”小萬說。
古安停下來,大口喘氣。手在抖,腰也酸。但他笑了。
“三天後,我能打過他嗎?”
“不能。但宿主不會輸得太難看。”
古安笑了。“那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來的時候,無憂已經醒了。他坐在床上,玩木鳥。
“爹爹,今天去幹什麼?”
“練功。”
“練什麼功?”
“打架的功。”
無憂想了想。“那我陪你練。”
“好。”
他們下樓。鐵虎在院子裡練拳,小石頭在旁邊看。無憂跑過去,站在小石頭旁邊。
“小石頭哥哥,爹爹今天要練功。”
“練什麼功?”
“打架的功。”
小石頭看著古安。“叔叔,你要跟那個人打架嗎?”
“嗯。”
“你會贏嗎?”
古安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打?”
古安蹲下來,和他平視。“因為有些架,不能躲。”
小石頭看著他,沒說話。
古安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啪。氣沒斷,繼續推——啪。腰往前送——啪。
三聲連響,比昨晚更脆。
鐵虎停下來,看著古安。“大哥,你練成了?”
“還差得遠。”
“但你打出三聲了。”
“只是偶爾。”
古安繼續練。一遍,兩遍,十遍,一百遍。手不疼了,麻了。腰不酸了,僵了。但他沒停。
無憂在旁邊看著,不說話。小石頭看著,也不說話。鐵虎看著,也不說話。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古安練了一天。傍晚的時候,他停下來。手在抖,腰直不起來,但他笑了。
“小萬。”
“在。”
“現在勝率多少?”
“兩成。”
“夠了。”
他轉身,看見無憂站在院子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
“爹爹,喝水。”
古安接過來,一口喝完。“謝謝。”
無憂笑了。“爹爹,你明天還練嗎?”
“練。”
“後天呢?”
“練。”
“大後天呢?”
古安想了想。“大後天,打架。”
無憂不說話了。古安蹲下來,和他平視。
“怎麼了?”
“我怕你受傷。”
“不會的。”
“你答應我。”
“好。爹爹答應你。”
無憂笑了,把臉埋進他懷裡。
古安抱著他,站在院子裡。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暗紅色。鐵虎牽著小石頭,站在旁邊。
“大哥。”
“嗯?”
“三天後,俺在臺下看著。”
“好。”
“你要是贏了,俺請你喝酒。”
“要是輸了呢?”
鐵虎笑了。“俺也請你喝酒。”
古安笑了。“好。”
他們走回客棧。無憂趴在古安肩膀上,玩木鳥。
“爹爹。”
“嗯?”
“那個人很厲害嗎?”
“嗯。”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他打?”
古安想了想。“因為爹爹不想讓你看到我躲。”
無憂沒說話。他把臉埋進古安脖子裡,抱緊了。
“爹爹最厲害了。”
古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