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曹玉貞和竹英姑
薛姨媽尷尬的笑了笑，她還以為自己女兒會不知道，沒想到什麼都知道了，這還真是尷尬呢。
薛寶釵卻沒管這些，尷尬與否取決於自己是什麼態度，如果看得開，那麼自然也就不會尷尬。若是看不開，心裡藏著事，再怎麼想也是無濟於事，依然會羞憤欲絕。
“家裡怎麼樣了？我哥哥那邊呢？”
薛姨媽鬆了口氣，以前談到了兒子薛蟠的時候，她的理智都會直線下降，關心則亂。在智商下降的時候，做出來的選擇都是盲目的，不是最佳的。
現在自從有了身孕之後，似乎對於兒子也沒有那麼重視了，也不再有心浮氣躁靜不下來的焦急：“一切都好，沒有惹是生非，將來當個富家翁還是可以的。娘也算是看開了，有多大的本事就幹多大的活。如今商隊店鋪都交給了侯爺，咱們私底下還有一份紅利分潤，其他的也不需要操心。”
“況且虎毒不食子，以後你生下來的孩子還能多一點銀兩，也能培養的更好一些。就是委屈你了，我的兒。”
薛寶釵趕忙捂住薛姨媽的朱唇，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屋外，這才鬆了口氣，眉宇帶著一絲嗔怒：“沒有這回事，我在府邸裡頭很好，以後切莫如此說了，會招人非議。別想太多，現在都過來了，以後還是會過下去，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慈母多敗兒，若是像你一樣，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寵溺，什麼樣的孩子都會無法無天。”
這話帶著一絲怒意，很顯然薛蟠被教成這個樣子是離不開薛姨媽的神助攻。若不是不捨得打罵，每次闖出禍事之後都是由薛家來買單善後，作為肇事者卻可以逍遙法外，這種事情開了頭就很難再改變了。
若非是兩人的關係密切，薛寶釵是肯定不會說出這種得罪人的話，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處。平白無故的惹人嫌，還不如不說，她也並非是不吐不快的性子，相反比起來就是一個加強版的花襲人。
薛姨媽臉色訕訕然，有些羞愧，有些後悔，更多的還是無奈。她就薛蟠一個兒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不對他好一些，難道對女兒好嗎？女兒始終是要長大了嫁人的，到時候就是潑出去的水了，再想要收回來都不可能了。
這話當然不能說了，這件事可以做卻不能大張旗鼓的說出去。有些事情可以說，卻絕對不能做，她還是明白箇中道理。
“我這不也是關心則亂嘛。你瞧以前榮國府的賈寶玉，不也是如此嘛。太太寵上天了，老太太也是一樣把他當成個寶貝似得，恨不得整個府邸的人都圍著他轉。結果呢？在宴席上丟了大臉，把賓客都給得罪了。鬧出了天大的醜聞，連帶著賈家的面子都一落千丈了。”
“這次我肯定改，以後該教育的就教育，反正我不管了。只要餓不死，打不死，沒病沒痛的，我就當做看不見，這樣總行了吧？”
薛姨媽都這樣說了，那薛寶釵還能說什麼？
只是她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哼聲道：“反正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我還能心疼不成？”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說薛蟠呢？想想薛蟠這個號算是養廢了，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啊。
外頭依然是波譎雲詭，今天是哪個官員犯了事被抓走了，明天就是戶部哪個員外被抓走了，政治鬥爭的白熱化從互相針對底層開始慢慢的上升到了中層。也從旁支末梢逐漸逼近，誰還沒有三五個窮親戚呢？
就專門針對這些邊緣的親戚下來，一來是敗壞聲譽，二來也是試探和逼問更有價值的線索。
很顯然，這次要麼關家大獲全勝把二皇子推上龍椅，作為從龍功臣，復刻當年呂氏家族和武氏家族的壯舉。要麼就是反過來，楊家大獲全勝，將關家趕盡殺絕，已經無法留手了。
用來聯姻的子女更是第一個慘遭毒手，尚能把這份尚能聯絡的羈絆給斬斷。這裡面有沒有洛皇后出手推波助瀾，那就不得而知了。
外頭天天有人送命，侯爵府卻穩如泰山，甚至連新侯爵府的修建都沒有停滯，反而加快了不少。不論是老丞相還是曹坤，都非常有默契的避開了常瑜，甚至三令五申強調不要去招惹對方，為此還不惜殺了幾個擅作主張的親近之人。
想要把常瑜拖下水，然後渾水摸魚是一個不錯的想法，就怕摸魚不成反被淹死。
明確了對方身邊有兩個宗師級別的護衛之後，他們的心思也偃旗息鼓了。無他，只因為宗師強者確實是很破壞規矩，本身的存在就是對規矩的蔑視。
規矩是用來束縛普通人的，束縛底下官員的，卻唯獨不會束縛有權有勢之人。
況且最近還隱約的傳出了錦衣衛副指揮使鐵蒼龍升任指揮使一職，並且有意將女兒鐵飛花許配給神醫候。這算不算強強聯合呢？在外人看來肯定是算的，但是在洛皇后看來這是高攀了！
是的，沒錯，就是高攀了！
別說鐵飛花只是宗師武者的女兒，就算她是一個女宗師，那也是高攀。洛皇后本身就是大宗師，而常瑜更是大宗師之上，一根手指就足夠收拾宗師了，這難道還不算高攀嗎？
錦衣衛和東廠收縮防線，這裡面隱約有著洛皇后的身影。表明的態度也是從關貴妃和楊貴妃傳出來的訊息，要怎麼鬥，怎麼打都可以，但是別招惹到了皇后娘娘，否則就是死。
哪怕頭頂上有這麼一尊大佛壓著，可九五之尊還有從龍之功，將家族進一步往上推帶來的好處依然是能夠讓人瘋狂。
成為第一世家，皆是壟斷官員升遷，還有國子監對學子書生的教育壟斷。想要出人頭地就必須進入他們的圈子，遞交投名狀成為自己人，才有資格獲得競爭名額。
如此這般就很容易形成全部官員和學子都是他們的門生故吏，即便後來人能力不強，憑藉這份香火情和投名狀證據拿捏，延續個一兩百年不是問題。
有了權力就能慢慢地把其他世家大族給吞併掉，再強大的家族也無法對抗國家暴力機器。況且都是世家大族，他們會的手段辦法都是瞭然於心，都是一個師傅教的，破不了招！
雨打芭蕉先聽雨，說是憂愁也無愁。
曹玉貞大汗淋漓，躺著讓婢女擦拭身子，良久才爬起來，默默伺候侯爺穿戴衣物。
常瑜很是得意，出於對宋昱的尊敬，他必須得好好履行承諾：“腹中胎兒沒什麼問題，一切順利，年後二月就能生下來了。曹坤有找過你嗎？”
對於其父親的名諱那是直接喊全名，也突出了一個不怎麼尊重的意思。
曹玉貞不敢有怨言，也不可能有怨言，自己肚子裡還有對方的孩子，這是鬼迷了心才可能有怨言。也不會再有心死膩活的心思了，她一開始確實是想要自我了斷，活著也沒有意義了，倒不如追隨亡夫而去。
可是後來一系列變故，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沉淪了，發現了世間還有另一種美好。不知不覺當中，稀裡糊塗的就懷上了，這是第一個孩子，無論如何都要生下來，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之後就是無數次了。這不會是最後一個孩子，後面還有多少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沒有，父親一直都沒有聯絡過我，或許是把我當做已經死了的女兒。又或許是不想讓我牽扯其中，他做的事情太危險了，從龍之功不是那麼好拿到手的。唉，世間追求的不過是權力金錢，有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一旁的竹英姑深以為然點著頭，她也一樣看得出來身懷六甲了，幾乎是跟曹玉貞前後幾天的事情。她如今雖然是侯爵府的妾室，卻還是跟曹玉貞一個院子裡居住。
一來是說得上話，二來也是與外頭的有些格格不入。每一次她們說話，她都會在旁邊默默的聽著。不多嘴，靜靜聆聽。
對於常瑜，她的感情有些複雜。一開始是厭惡的，覺得這個人沒有個正經，還調侃她。後來印象依然不好，卻也認同了對方的人品，君子論跡不論心，不管他怎麼想，做的都是為百姓好，也沒有冤假錯案，就這一點足夠了。
常瑜將大腿搭在炕上，對著竹英姑努努嘴，這位女偵探也只能默默地低頭捶腿，彷彿是家裡的丫鬟一般。
“你做得很好，他做的也很好。外頭怎麼鬧事一回事，你們只管在這裡安心地住下來。年後新的侯爵府也會建好，把原來的榮國府和寧國府打通了，還有皇貴妃娘娘省親的大觀園，到時候選個好日子一起搬過去。”
“皇后娘娘和皇貴妃娘娘也會到大觀園小住一段時間，有皇后娘娘的庇護，外頭鬧翻天了也不會對我們有一絲一毫的影響。你們兩個也跟著去，府邸很大，有很多房子，院子我也重新佈局了，足夠你們生三五個孩子都不嫌擁擠。”
此話一出，兩女都是羞愧地低下頭。一兩個就差不多了，還要三五個，這怕不是要傷及元氣了？
可是想想常瑜就是神醫，平日裡她們也有喝滋補的藥膳，身子也有活力。雖然嗜睡了一些，卻也有很好的胃口。這一點還是能夠清楚地，也足夠她們感恩戴德了。
想想又是勞心勞力的安慰她們，給她們送孩子，送溫暖。又給她們豪宅府邸居住，還有金奴銀婢的伺候著，這已經很夠面子了。
或許因為曹玉貞的身份，多重的身份結合，彌補了姿色平庸的缺點。有時候能夠吸引男人的不一定是容顏，還有身份和氣質。
好看就多用，不好看就少用，道理還是很簡單的嘛。
似乎想到了什麼，曹玉貞起身到櫥櫃前，開啟櫥櫃從裡面拿出了一件袍子，殘留雨後暈紅的臉頰多了幾分羞赧：“老爺，這是我抽空做的一件內襯，也不知道合不合適，要不你試試看？”
竹英姑有些繃不住了，這是妥妥的變心了啊！以前都是喊得侯爺，現在直接喊老爺了，這不是變心是什麼？
前者還能說是保持距離，中規中矩的稱呼。可後者就是把自己定性為了一個內人，算是常瑜的女人了，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否則幹嘛要改口，還要親手給對方做衣服呢？
可想想曹玉貞都懷上了常瑜的孩子，作為一個母親，修繕跟丈夫的關係，以便孩子生下來後有更好的資源，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歸理解，她還是有些氣憤，有些難以接受。想到自己也懷了常瑜的孩子，心裡那股氣最終還是沒有能發作出來。自己也不乾淨了，還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呢？
況且她作為常瑜的妾室，這時候再胡思亂想別的事情也是不道德的，她也不是那樣的女人。
腦瓜子一團漿糊，在昔日的情誼和現在的妾室身份之間來回地左右腦互搏，以至於她看起來整個人都是傻愣愣的。
讓她幹出有違婦道的事情是絕不可能，即便不喜歡常瑜，她也不會做出對不起常瑜的事情。這是她作為大家閨秀讀女訓的良好修養，可是要輕易忘記一個死人，好像又挺難得的。
常瑜可不管她怎麼樣，反正他對竹英姑這個贈品也沒什麼感情。只要得到她的身體就行，至於得到她的心，他還真沒有興趣。管你樂不樂意，總之先生三五個孩子再說。
一番柔情蜜意後，常瑜很是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便帶著衣裳離開了。既然是曹玉貞的一番心意，那就不能辜負。他倒是沒什麼事情，準備去惜春那邊坐一坐，那妮子平時冷靜的很，關鍵時刻又很有膽量，敢對自己說要嫁過來當妾，這就足以證明她的膽量。
放在一般的大家閨秀面前，恐怕會羞得連說話都不利索。
送走了常瑜，曹玉貞挺著大肚子坐下來，品了口熱茶，舒心暖胃，看向失魂落魄的竹英姑，微微一嘆：“別多想了，如今既然是老爺的女人了，就該恪守本分。三從四德你是忘記了嗎？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你是覺得我變心了對嗎？”
竹英姑趕忙道：“妾身不敢。”
曹玉貞笑了，笑得很欣慰，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管你怎麼想如何想，我都會做，也必須這麼做。老爺是一個好人，他對我很好，給了我一個孩子，我就必須盡到妻子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