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陸珩,你毀了我
陸珩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臉上重新帶上了那層溫和的面具,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只是眼底壓著的情緒像淬了冰,冷得顧昭雲後背發麻。
“昭雲,”他的聲音平靜,“我再問你一遍,你在吃什麼藥?”
顧昭雲攥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
她強撐著扯出一個笑,“世子爺,奴婢方才都說了,真的不知……”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珩打斷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寒意,“你想說你自己不知情?”
顧昭雲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她剛要點頭,就聽到陸珩說:
“好啊,”他俯身,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既然是別人害你,那就把這些時日伺候過你的人,統統嚴刑拷打。”
“既然敢謀害主子,命也不必要了。”
“在湯府伺候過你的泠雪,紅綃,紫煙。”
“別院裡的小滿,錢姑姑。”
“哦對了,”他的臉上仍舊是那樣溫和的笑意,“還有之前在西跨院伺候過你的那些人。”
“——一個都不能放過。”
顧昭雲不可思議的抬頭。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她不是沒想過抵死不認,可陸珩輕飄飄幾句話,就把這麼多條人命都懸在了刀口上。
她若再嘴硬,就是拿她們的命去填。
可憑什麼?
他把她強留在身邊,困她在後院,連她跑了都不願意放手。
可現在,他連她的肚子也要控制。
但她生不生孩子,為什麼要由他來決定?
她算什麼?
一個物件?
一個替他生兒育女的器皿?
顧昭雲忽然覺得可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來,像是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好。”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我說。”
陸珩的目光凝住。
“沒有人害我。”
她鬆開筷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僵硬發白,但她抬起頭,直直迎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要吃的。”
他死死盯著她,“你吃了什麼藥?”
顧昭雲抬起頭,扯了扯嘴角,“世子爺的記性怎麼這麼不好,你師傅方才不是說過了嗎?”
“當然是避子藥。”
屋裡安靜了一瞬。
青竹站在陸珩身後,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他跟了陸珩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會兒他站在那兒,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整個人僵得像根木頭。
泠雪坐在顧昭雲旁邊,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她張著嘴,看看顧昭雲又看看陸珩,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姑娘,你——”
“泠雪。”陸珩開口。
泠雪的話噎在嗓子裡。
“出去。”
泠雪猶豫了下。
她看了看顧昭雲,那眼神裡全是擔心。
她跟了顧昭雲這麼久,知道這姑娘平日裡看著溫順,可骨子裡卻比誰都倔。
玄塵從桌子旁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泠雪身邊,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走了走了,”他壓著聲音,擠眉弄眼地朝門口努嘴,“小年輕的事,你摻和什麼。”
“走,跟老頭子去灶房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泠雪被他拽著袖子,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挪。
青竹已經先一步退了出去,站到了廊下。
門被帶上了。
堂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陸珩站起身,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說什麼?”
顧昭雲沒有躲,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躲的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複:“我說,是避子藥。”
她不再自稱奴婢,也不再偽裝自己。
“沒有人害我,更沒有人幫我,一切都是我自己要做的!”
“你要罰,也只管罰我。”
“你……”陸珩開口,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卻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你再說一遍!”
“世子爺聽清了。”
顧昭雲反倒平靜下來了,“我再說一百遍也是一樣的。”
陸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一步跨上前,俯身逼近她,手掌“砰”地拍在她身側的桌面上,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顧昭雲本能地縮了縮,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的臉離她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湧怒意。
顧昭雲本以為陸珩會發怒,會處置她,或者乾脆像上次一樣把她死死看管起來。
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們不都是這樣的嗎?
下人們的想法,他們從來都是不關心的。
過了許久,久到顧昭雲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為什麼。”
他的目光鎖著她,像是非要從她臉上找出一個答案不可。
顧昭雲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陸珩會繼續問這些。
但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她也不想再裝了。
“你想知道為什麼?”
“好,那我告訴你。”
顧昭雲抬起頭,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你把我放在眼皮底下,高興了就來,不高興了就走。”
“你讓我當你的妾。”
“可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陸珩的眉心跳了一下。
“哦對,你問了。”
顧昭雲面無表情替他答了,“可你從來不會聽我的答案。”
“因為我是奴婢,你是世子爺。”
“我的意願在你看來,根本無關痛癢。”
“我認了,我認命了。”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像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炸開來:“可我的肚子,我的身子,憑什麼也要由你說了算?”
“你讓我生我就得生?”
顧昭雲依然覺得荒謬:“我算什麼東西?一個會走路會說話的器皿?!”
陸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低喝道:“昭雲!”
“別叫我昭雲!”
她猛地抬頭,眼底的火燒得比方才更旺。
“我姓顧。”
她終於把憋在心裡許久的話一字一句的說出來,“我叫顧昭雲!”
“沒有誰天生就是誰的奴婢。”
陸珩的手僵在半空。
“我本來也是良民。”
她盯著他,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被人拐來的。”
“可你不關心。”
顧昭雲的聲音越來越急,像決了堤的口子,堵都堵不住。
“我原本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放還良籍。”
“可都是因為你,陸珩。”
顧昭雲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可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你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