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見夢中紗幔
羅盤微微顫動起來,方向正對著老道士身後,在那濃霧更加幽深的地帶。
老道士冷哼兩聲,漸漸轉身,走進濃稠的霧氣當中。
溫時雨眸光一閃:“江述,我們跟著他……”
江述嗯了一聲,兩人快步跟了上去。
但在追蹤了兩步之後,老道士的身影卻像和濃霧融在一起,再也看不清晰了。
溫時雨緊緊皺起眉頭:“真是奇怪啊,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離開的?”
忽然之間,在這濃霧之中響起了細碎的笑聲。
江述眸光一縮,這聲音聽起來和那女殭屍的聲音一模一樣。
兩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背後那片更濃的霧氣區。
笑聲在灰霧中層層迴盪,但是有無數鬼手在拉扯著那種聲音,讓人的汗毛根根直立。
他按向自己胸口,那袋裝著守土公香灰的錦囊就在那裡,在手指按上去的瞬間,一股極亮的光芒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確信守土公在守護著他,心裡安定了下來。
溫時雨深吸一口氣:“我們一起去。”
笑聲還在繼續,他們並非不懷疑這笑聲為何突然出現,但這是唯一能找到那娘娘女殭屍的機會。
他們朝著那聲音不斷推進著,魂瓶的瓶身忽然變得燙手。
像是瓶腹裡封著的那一小團光點正在拼命往外撞。
溫行雲的魂魄有反應了。
與此同時,江述手中的趕屍羅盤也開始劇烈地跳動,銀白色的短針像心臟一樣一突一突地搏動著。
溫時雨說:“靠得越來越近了。”
他警覺地瞪大了眼睛,穩步和江述朝著笑聲的位置推進。
越往前走,那個笑聲就越清晰。
就在前方,那片灰霧背後不到幾十步遠的地方。
笑聲很強烈,帶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振,神經都在跳痛著。
江述對溫時雨,問道:“溫兄,那吉服女殭屍,她的魂魄是不是也會在這裡。”
溫時雨在前方帶路,飄回簡短的一句:“對,所以這裡很危險。”
江述蹙起眉頭,無奈一笑:“哦,原來這麼危險,哈哈,這個真的是超出預料之外了,我以為進來就是找一找,做個標記就回去。”
溫時雨也有心情貧了兩句:“那看來是來不及了,還好我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
笑聲越來越近了,江述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那些笑聲拼命的想要往他腦子裡鑽,佔據他的身體。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從剛才開始,他的眉心處一直在發燙。
守土公為他撐出一道金色屏障。
如果沒有這道金光,他可能已經被這笑聲震得神魂不穩了。
就像在地下室那次,幾個警察在笑聲中瞳孔渙散,齊刷刷失去意識那樣。
這笑聲果然十分厲害,哪怕是溫行雲這樣的行家裡手,都會被震到。
江述偏頭看了溫時雨一眼,說:“你那邊還好嗎?”
溫時雨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眼角的肌肉在輕微地跳動,但眼神還是清明。
溫時雨說:“我能扛得住,你那邊呢,你第一次進陰境,這種笑聲對神魂的衝擊比陽間大得多,你臉上怎麼還沒變色。”
江述手指還按在眉心,說:“守土公在護著,我的眉心一直在發燙。”
溫時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前方的灰霧忽然開始變淡。
“這霧氣怎麼回事?這裡也沒有風,好像被一些東西驅趕著在往外退一樣。”
兩人放慢了腳步,藉著最後幾縷殘霧的掩護,摸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狀物體後面。
在看清眼前事物的一瞬間,江述的雙眸縮成了一個小點。
飛簷翹角,雕花窗欞,硃紅門柱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門前掛著兩盞暗紅色的舊宮燈在霧氣中搖搖蕩蕩。
溫時雨的呼吸變得紊亂而急促。
他把魂瓶往懷裡藏了藏,拇指不自覺地在銅鈴的鈴身上摩挲了兩圈。
看他的動作,他也預感到了危險,所以才以最快的速度,將弟弟的魂魄儲存在懷裡。
他盯著那棟房子,壓低了聲音:“出現了建築物,不太好辦。”
江述側頭看他,說:“什麼意思,你之前說陰境裡沒有空間,為什麼會有房子?”
溫時雨說:“因為她在陰境裡待的時間太久了,陰境本來是一片混沌的灰霧,沒有任何形狀,但強大的陰魂,尤其是被人用畫屍術封了幾百年的女殭屍,她的意念會慢慢改變周圍的環境,這棟房子就是她的意念投射,她把活著的時候住過的宮殿,一點一點搬到了這裡,每一片瓦都是她的執念凝結成的,越完整越清晰的建築,說明她的怨氣越重,能在陰境裡造出這麼大一棟宮殿,這個女殭屍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江述目光掃過兩側木製雕花隔扇上剝落的漆皮,他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認得這裡。
他全見過。
在夢裡。
江述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這個跟我夢中一樣,就是前面那個拐角,就會看到她的廂房,她就在裡面,在那個床的帷幔裡面。”
溫時雨猛地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會這樣?這女殭屍比我想的還要強。”
在這裡,他們就都是慘白虛影的樣子,可這時溫時雨的嘴唇卻顯得更加。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摸,只覺得這空氣越來越冷。
他們拐過最後一個彎,那扇硃紅木門出現在走廊盡頭。
江述把指尖觸到木門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骨一直竄到後腦勺。
他回頭看了溫時雨一眼,溫時雨對他點了一下頭。
他推開了門,廂房裡的一切和他夢裡見到的分毫不差。
房間正中央是那張架子床,四角立著雕花木柱,柱子上掛著緋紅紗幔。
紗幔在輕輕晃動,廂房裡沒有風,是紗幔後面有東西在動。
哭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從紗幔後面傳出來。
兩個聲音一高一低,絲絲縷縷糾纏在一起,震得江述的眉心那道金光從溫熱變成了灼燙。
江述捂著耳朵,可這動作果然一點用也沒有。
溫時雨左手已經摸上了那柄小銅錘,沙啞著說道:
“這東西在試圖迷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