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鍾先生
她攔住了江述：“江述，我們談談，私下談。”
江述跟她走到走廊拐角的一間空病房裡，陸知遙把門關上，轉過身來。
她的嘴角繃得緊緊的，眼角下滿是淤青，這段時日，她似乎並沒休息好。
江述不由得生出了幾絲憐憫，可陸知遙一開口，語氣就很衝：“你不僅不信任我，還攪亂了我整個行動計劃，我本來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的，民宿裡不止那幾個人，外圍還有接應的，跑了好幾個，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聲音裡的顫抖。
“你不僅不跟我商量，還故意提前一天去，就是為了避開我，江述，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江述在做出這行動之前，早就想到會連鎖反應，產生這些影響。
看他已經對陸知遙完全沒了信任，甚至懶得多說。
我發給你的匯合地點，古槐寺山下路口那個地址，發完之後當天晚上，背後買家鍾家的人，就帶著將近二十個打手和清朝殭屍圍了廟，那座廟是我住了好幾天的安全屋，除了我們住在裡面的幾人，就只有你了。”
陸知遙爭辯道：“你可以找我的啊，我去保護你！”
江述依舊淡漠：“你問我為什麼不回你訊息，因為我分不清你發給我的到底是真檔案還是定位追蹤程式，陸警官，你已經是劣跡斑斑了。”
陸知遙愣住了，瞳仁輕輕震動著。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寺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會合地點我只存在加密系統裡，沒有下發，沒有對外通報，如果被洩露了，那就是系統內部被——”
她的表情已經替她說完了下半句。
她的團隊裡，不止蘇晚一個內鬼。
江述很平靜地做了一個總結：“我不想再追究你是被手下人矇蔽，還是你自己也有問題，這兩次洩密，不管真相是什麼，你在我這裡已經沒有信譽了，以後你的案子是你的，我的路是我的。”
走廊裡，沈青溪的表情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她早就忍不了了。
她連看都沒看陸知遙一眼，走過去拉住江述的袖子，面色冷若冰霜：“別跟她多說了，走了。”
她拽著江述的袖子就往走廊另一頭走。
一行人很快上了車，溫行雲還是那副虛弱的樣子，畏縮縮地縮在後排座椅的角落。
他把頭深深地埋起來，不讓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在自己臉上。
溫時雨臉色凝重至極：“這裡的體檢結果只說營養不良，可我能看出，我弟弟的情況不太妙，他的魂魄有損。”
陳清玄沉聲道：“看他的樣子，像是魂魄被吸走了一部分，那個清朝女殭屍的畫，對他做的不是簡單的折磨，是陰魂共生。畫裡的東西在用他的陽氣滋養自己，同時也把他的魂魄一點一點往畫裡吸，他現在怕光，怕熱，精神恍惚，這些症狀都是殭屍才有的表現。”
江述沉默了，無盡的自責在心頭蔓延。
若不是為了幫自己，溫行雲也不會遭遇這樣的劫難。
溫時雨語氣反倒放緩了些：“不用太自責，你能聯絡上我，把他救出來，就已經夠了，接下來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對陳清玄道：“道長，你說的那個道觀還有多遠？”
陳清玄告訴他們附近茅山有個分觀，規模不小，是最適合他們落腳的地方。
陳清玄一邊打方向盤拐上盤山公路，認真道：“不遠了，再開一個半鐘頭就到，觀主跟我師父一個輩分，是個靠譜的人，到了那裡，我們到了再從長計議。”
車窗外，山門越來越近了。
麵包車停在山腳下一片碎石鋪成的空地上。
江述仰頭望去，整座道觀依山而建，從山門到大殿層層往上，灰瓦白牆，這裡十分寧靜。
雖說建築物都有些舊了，但門兩側的楹聯倒是新描過金的，添了一點新意。
幾十人齊聲誦讀的低沉音浪，從大殿裡湧出來。
那聲音渾厚綿長，雖說江述聽不懂，卻莫名心安不少。
陳清玄道：“趕上晚課了。”
一行人沿著石階往大殿方向走去，守土公走在最後面。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
鍾家的別墅坐落在一片私人山林深處，從外面看只是普通的中式庭院，進了大門才知道里面裝潢得像個高階會所。
厚重的絲絨窗簾把所有窗戶遮得嚴嚴實實，整棟別墅裡只有壁燈和燭臺提供照明。
這一點幽幽的光芒，根本無法驅散黑暗。
鍾小姐跪在客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渾身都在顫抖。
那張在古槐寺山門外笑盈盈喊話的臉，此刻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面前是一排深色的真皮沙發，沙發上坐著的是她的養兄養姐們，年紀從十八九歲到三十出頭不等，男男女女，穿著講究，姿態各異
父親坐單人沙發上，背對著壁爐，臉藏在陰影裡。
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女人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扶手上，端著一杯紅酒，輕蔑一笑：“小妹第一次出山，就把事情辦成了這樣，這筆賬算下來，爸爸花了七百萬，你就是這樣回報爸爸的養育之恩的嗎？”
鍾小姐淚眼盈盈，下睫毛上垂掛著淚珠，卻半句話不敢說。
女人紅唇微啟，冷斥道：“鍾靈啊，你真是廢物一個，沒用的人，在我們鍾家是沒有必要活著的。”
鍾靈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但她沒有望向女人，而是伸長脖子對著那沙發後面的男人。
她嘶啞地祈求：“爸爸，我錯了，請給我一次機會！”
那男人不說話也不笑，只是冷漠地對著壁爐喝著酒。
客廳側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傭人牽著兩條烈性犬走進來。
那兩條狗肩高近一米，渾身肌肉緊繃，嘴巴上套著皮製嘴套。
它們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傭人把牽引繩遞給了站在沙發旁邊的一個黑衣保鏢，然後退了出去。
保鏢接過繩子，把兩條狗牽到鍾小姐面前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鍾靈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