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K先生
他抬起手,朝清朝殭屍做了一個往前推的手勢。
殭屍上半身直挺挺地往前傾斜,那張青灰色的臉從正上方蓋下來,灰白色的眼珠鎖住了江述的頸動脈。
那勃勃跳動的血液,然後最甜美的餌料。
那清脆的金屬聲驟然響起,有一種獨特的通透感,讓人的大腦在一瞬間清明。
這絕不是普通的鈴聲。
這段時日,江述接觸了不少奇門異道。
這絕對是某種極其厲害的法器,因為不僅能讓自己神思清明,更能鎮住這殭屍。
清朝殭屍霎時間僵住了,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江述最清楚不過,這種殭屍絕大多數情況下只認煉製它的主人。
可這具清朝殭屍卻因為這鈴聲停住了。
這說明發出這個聲音的人,道行深到可以隔著柳燼的指令直接干擾他的殭屍。
也可能是專業對口,可以很好的控屍。
陳清玄眉頭猛地揚了起來,臉上不由得多了一絲喜色。
他偏過頭衝江述低聲說了句:“這個搖鈴,看樣子好像是溫家趕屍一派的。”
江述心思一動,難道說真是那湘西趕屍世家的溫行雲來了?
一個無精打采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
“哦,這裡好熱鬧啊。”
江述轉動眼珠看向門口。
溫行雲正靠在門框上,穿著一身破舊的黃褐色夾克,頭髮亂蓬蓬。
一手揣在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搖鈴。
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連麥時更疲憊了,眼圈烏青,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只看到他打了一個哈欠,彷彿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鬆弛,看他那樣子不像是來降屍的,而是像來找朋友打牌的。
柳燼猛地轉過頭去,眼眸中出現了一絲忌憚。
他上下打量著門口的年輕人,冷聲道:
“溫行雲,你怎麼會來此?”
溫行雲打了個哈欠,他手上搖鈴不停,但卻沒進來的意思。
“我就是來湊一湊熱鬧,看看你們在做什麼。”
他把搖鈴又搖了一下,叮鈴一聲,清朝殭屍的身體跟著那聲音又僵了一分。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柳燼猛地轉向那兩個拿手術刀的療愈師,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斯文的薄涼,狠厲地道:
“殺了那個道士,對,就那個躺著的,先殺陳清玄!別動江述!”
陳清玄在躺椅上猛地彈了一下,脖子差點蹭到刀刃,他破口大罵:“我靠!為什麼對我特殊待遇?!憑什麼他就得留著喂殭屍,我就直接殺?我也是條命啊!”
江述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柳燼讓先別動他,是因為柳燼必須讓這具古僵吸他的血來完成最後一步。
對柳燼來說,江述的死法只有一種,那就是被這具清朝殭屍咬住脖子吸乾血氣,任何其他的死法都是浪費。
所以他讓人先殺陳清玄,不是因為他更恨陳清玄,而是因為殺陳清玄可以用手術刀,殺江述必須用殭屍。
殭屍現在被溫行雲的搖鈴定住了,他一時控不回來,就只能先拿陳清玄開刀。
最關鍵的是,陳清玄這人太能折騰了,每一次柳燼的計劃快要成的時候,這個穿道袍喝美式的傢伙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蹦出來。
柳燼必然想要清除同行這障礙。
殺了陳清玄,江述身邊就少了一個真正懂行的人。
陳清玄顯然也讀懂了這道目光,怒火朝天地抱怨道:
“哎喲我的媽呀,我簡直是太倒黴了!我好好在道觀裡喝咖啡,怎麼就攤上這檔子事了?飛來橫禍啊!真的是飛來橫禍!”
江述的目光還鎖在那個拿著手術刀的療愈師臉上。
這個剛才還溫溫柔柔點著精油的小姐姐,所刀刃還貼著他的脖子,但已經抖得拿不出刀。
她的眼睛在口罩上方露出來,瞳孔正在快速地縮張。
江述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兩個女人都不是善茬,但問題是他現在開著直播,將她們的樣子全都錄在了直播間。
江述冷聲道:“我們還開著直播呢。你就這樣當場殺人?”
療愈師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手術刀的刀刃在江述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真直播殺了人,警方順著直播錄影一條一條地追,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
噹啷一聲,手術刀從她手指間滑落。
她往後退了一步,艱難喘息著。
“我……我不幹了,你想辦法告訴K先生,我不幹了!”
另一個按住陳清玄的療愈師也跟著鬆了手,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幾秒鐘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述從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被刀背硌出紅印的脖子,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調侃道:“大難臨頭各自飛。”
不過……K先生是誰?
是柳燼背後的老主顧,還是九層屍的主家?
溫行雲打了個哈欠,搖鈴聲還在響,彎腰前傾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青灰色的手指懸在半空中,離江述的脖子只差不到一掌的距離。
柳燼猛地轉過頭,對身後那三個穿黑色短袖的保鏢喝道:“你們三個——上!”
三個保鏢站在輪椅後面,個個一米八往上,體格壯實得像三堵牆。
他們不像那兩個療愈師一樣被嚇跑了,但他們也不傻,這間屋子裡的畫面正在被幾十萬人同時觀看,誰先動手,誰的臉就是明天警方通緝令上最清晰的那張照片。
江述看向那三個保鏢,冷冷道:“我這個直播間裡有好多警察在看,你們要是想動我,一定要想清楚哦,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三個保鏢不動了,而是用鷹一般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江述和陳清玄。
柳燼嗤笑一聲,:“K先生給了你們那麼多,你們現在想臨陣脫逃?”
三個保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把後槽牙咬緊了,另外兩個也跟著繃起了肩膀。
他們重新轉過頭,再投射過來的眼神已經滿是殺氣。
江述心裡一沉,不是他們不怕警察,而是因為他們更怕另外一個人。
那個K先生給的東西不止是錢,他還捏著比錢更重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