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市拍賣
走遠了點,陳清玄把那條手串拿起來在手指間翻了一面,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嫌惡地說道:“這東西戴上去邪氣得很,木頭在陰地漚過,又在髒水裡泡過,戴久了反而會招陰祟,他故意這麼弄的,讓你戴上之後倒大黴,越戴越出事,然後就不得不回來找他買更貴的東西!”
這裡面的水真是太深了,若是沒有懂行的朋友,來到這裡就等於一個超大的殺豬盤……
“先入場再說。”江述把黑布袋揣進褲兜。
兩人拿著手串回到黑布簾子前面,壯漢驗了一下掃碼消費的金額,側身讓開了。
掀開黑布簾子,裡面是個圓形展廳。
頭頂幾盞暗紅色的射燈只打在中央的圓形展臺上,四周的座椅全藏在陰影裡。
展臺後方掛著一整面暗紅色的幕布,幕布後面隱約有人影在走動,正在做準備。
座椅已經坐了七八成,什麼樣的人都有。
江述環視一圈,有滿頭白髮的,有戴著名貴手錶的,還有懷裡揣著名牌包的,甚至有年紀尚小、看起來也就十幾歲的……
這裡的縈繞著各式各樣人的體味,與慾望交織在一起。
兩人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剛坐穩,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女人端著茶盤走過來,彎腰把兩杯茶放在他們面前的摺疊小桌上。
這衣服明顯改過,領口開得很低,腰身收得很緊,下襬剪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白大腿。
她放下茶杯時微微一笑,又踩著高跟鞋扭過身,端著茶盤朝下一排座位走去。
陳清玄震驚地望著,臉上浮現一種哲學困擾,對江述低聲說:“這東西也能當情趣穿?”
江述笑道:“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陳清玄嘖嘖兩聲:“我一個學道法的,真沒見過這場面,世界好複雜。”
燈光忽然暗了一瞬,眾人知道重頭戲要來了,紛紛坐直身體,精神一振。
燈光再亮起來的時候,圓形展臺中央已經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暗紅灑金馬褂的女人立在臺上,她的上衣袖子很長,袖口完全包裹住手。
陳清玄低聲道:“這什麼玩意啊,居然穿著壽衣主持節目……”
女人的整張臉塗得煞白,唇點成櫻桃大小的一點血紅,精緻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赤著腳,腳踝上繫了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顆小小的銅鈴。每走一步,銅鈴就叮鈴響一聲。
“諸位貴客,晚上好,我叫貞娘。”
她抬起那張塗得煞白的臉,綻開一個淺淺的笑,血紅的櫻桃小嘴彎起來,多了一絲鬼魅的氣息。
“今晚的拍賣會,由我主持。”
她指向身後那面暗紅色的幕布,輕笑道:
“有請第一樣寶貝。”
這女人美是美,可總讓江述覺得哪裡不對勁,他盯了女人兩眼,漸漸意識到那違和的所在。
“道長,她好像沒眨眼睛……”
這貞娘身處於舞臺強光的照射下,眼睛卻一直瞪得溜圓,直勾勾的。
陳清玄臉色也很難看,低聲道:“像、像是殭屍,可這是怎麼做到的呢……不可能啊……”
江述的手心有點溼,這詭異的一幕讓他沁出了冷汗。
是啊,沒有瞳孔反射,像是死人才有的特徵。
可若是能將屍身煉化成這般有神志的樣子,這實在是……違背陰陽天罡,真讓人不寒而慄。
身後那面暗紅色幕布緩緩拉開,四個穿黑色短袖的壯漢推著一輛鐵輪推車從陰影裡走出來。
推車上放著一根暗褐色的木樁,粗得像小水桶,立起來大概有半人高。
貞娘走到推車旁邊,手懸在木樁上方,笑著介紹道:“第一樣寶貝,百年養屍墳裡的陰槐木刻制,木料取自一座清代古墓的棺材底板,在陰溼的墓穴裡漚了上百年,每一絲紋理都浸透了地底的陰氣,木樁內部嵌了一具夭折童子的屍身,經過三年溫養,魂魄已經和木料融為一體。”
場下立刻窸窸窣窣議論起來,不少人臉上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貞娘伸出一根手指,沿著木樁上一道符文的筆畫慢慢往下劃。
“諸位貴客若將此物埋於宅邸地下一尺,可保家宅邪祟不侵,橫財自來,供養方式稍有些講究,需主人親自與屍飼客溝通,需長期維護,有維護費用。”
前排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往前探了探身,眼睛盯著木樁上的符文。
貞娘把手指收回去,嘴角彎了一下。
“起拍價——六十六萬,諸點陣圖個吉利。”
話音剛落,後排立刻有人舉了牌子。“六十八。”
“七十二。”左邊角落裡的一個聲音跟了上來。
“七十五。”
“八十。”
“八十五。”
前排那個西裝男舉起牌子,朗聲道:“九十八。”
全場安靜了兩秒。
貞娘環顧了一圈,抬起那隻雪白的手,輕輕落下。
一個穿清朝官服的侍女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份封好的文書和一把銅鑰匙。
西裝男站起來跟著侍女往幕布後面走去,應該是去辦交割手續。
陳清玄湊到江述耳邊,凝重地說:“那東西是真的,真能給家族帶來橫財,這卻是以消耗家族成員壽命帶來的,甚至透支了子孫的福澤氣運”
原來如此,江述回道:“有錢的短命鬼。”
貞娘正要開口,幕布側面快步走出一個侍女,手裡捏著一張紙條遞到她面前。
貞娘低頭掃了一眼紙條,血紅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各位貴客,今晚運氣真好,臨時有人送了個便宜貨來拍賣。”
她拍了拍手,幕布後面又走出一個黑衣人,端著那個銅鎏金盆。
江述和陳清玄瞬間認出來了,愕然地看著。
陳清玄低聲嘀咕:“不是,這玩意還能賣啊,都被毀成那樣了……”
貞娘走到銅盆旁邊,笑道:
“盆中之物,原本是一具完整的轉煞陰胎,煉製耗費了大量心血,價值不菲,只可惜被一個不長眼的道士撒了硃砂,化成了這副模樣。”
陳清玄“切”了一聲。
“即便如此,這盆中殘留的陰煞之氣依然極重,若有人懂得重新煉製,摻入新料裡,仍然是去除厄運、破煞改命的上好材料,賣家願意讓出這個便宜,起拍價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