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又白賺二十年、再想來此,得掏空貢獻點
陣法內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懸浮在幽暗空間中的各色光球被他們小心翼翼地牽引至身前,緩緩煉化。
江晏雖然已經不能在陣法中修煉,但也並未無事可做。
他看似枯坐,但神念卻在內景空間內化成了實體,正忙得不可開交。
內景空間是他獨有的天地。這裡不受外界規則束縛,一念可化山河,一念可演萬法。
江晏在內景空間中手持長劍,隨手一揮,萬千劍光化作漫天星辰。
他閉上眼睛,細細體會那股劍道韻味,再與自己的《混元罡鬥經》相互印證。
罡鬥者,北斗星辰之力也。
太初者,萬物未分之前也。
兩者若能合而為一,或許能開創出一門頂尖功法。
參悟太初劍訣之餘,他開始嘗試創造自己的新功法。
當年他在永珍境時創出《混元罡鬥經》,奠定天衍宗一脈的根基。
如今他道宮九星全開,氣血、真元、神魂三者合一,肉身成聖。
但江晏知道,自己可以憑藉這神體縱橫天下,但宗門中絕大多數弟子不可能複製他的奇遇。
他需要一些能惠及普通弟子的普通功法。
這些功法,需要自成體系,各有優劣,讓不同悟性、天賦的弟子能有所抉擇。
同時,江晏也準備在自己的內景空間之中將這上古陣法給復刻出來。
這陣法,是天衍宗目前最大的底牌之一。
陣中一年、外界一天,意味著只要宗門能長期利用這裡,就等於握住了批次培育強者的溫床。
但他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而且這陣法只有一處,天衍宗有幾十萬弟子。
需要一個足夠廣闊的地方來修煉。
江晏之前就和裂空鷹王聊過,如果能把這種時間陣法在宗門內部復刻出來,哪怕效果打骨折,也足以讓天衍宗的弟子受用無窮。
只是這種涉及時間規則的陣法,不是光靠照搬就能成功的。
江晏在內景空間中憑藉記憶一筆一筆鉤勒陣法藍圖:地基的靈脈走向、陣紋的銘刻順序、能量流轉的節點分佈……每一個細節都重新推演。
內景空間,由他掌控,江晏可以無限次模擬失敗與修正。
偶爾,江晏會留意一下眾人的狀態。
看著各自沉浸在苦修之中的眾人,他能做的也只是為他們護道。
修行路上,誰都無法替代誰。
想要站上巔峰,只有日復一日的苦修與堅持。
修煉從來只能靠自己,這句話不僅適用於眼前這些苦苦攀登的人,也同樣適用於江晏自己。
即便已經肉身成神,這世上依然有太多未知值得去探索。
耐得住寂寞,才能在一遍遍的推演中捕捉到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靈光。
陣法內幽暗而沉寂,唯有那一顆顆懸浮的光球散發著幽幽微光,宛如星海橫亙於無垠虛空。
最初幾年,眾人都在適應那股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
真元幾乎凝滯,神魂也被死死壓在識海深處,唯一能依賴的,只有肉身本身。
唐鼎元對此駕輕就熟,他當初獨自入陣時,也曾被這股壓力壓得差點跪倒,如今卻能面不改色地盤坐在一旁。
他像一個老練的引路人,教眾人如何不用真元而純以氣血感應周身,教他們如何在壓力中捕捉那一絲肉身蛻變的契機。
幾年之後,差距開始悄悄浮現。
第一個是於恆。
他忽然渾身一顫,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那銀光極微弱,像清晨薄霧中透出的第一縷月色,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睜開眼看向他。
於恆閉著雙目,呼吸變得綿長而深沉,周身那層銀光緩緩匯聚,凝聚在心宮之中。
唐鼎元目光微凝:“要開星了。”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震。
道宮九星,第一顆為貪狼星。
它代表著肉身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於恆睜開眼時,眼瞳深處彷彿有銀芒一閃而逝。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微微顫動,半晌才輕聲道:“這就是貪狼星……”
饒是他性情沉穩,此刻眉宇間也掩不住一絲激動。
江晏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心底暗暗點頭。
於恆身為蕭慕白最小的親傳弟子,能第一個跨出這一步,並不算意外。
隨著於恆點亮道宮第一星,眾人也暗暗發力。
第五年,葉雲辭成功凝聚貪狼星。
她開星的過程幾乎沒有波瀾,水到渠成。
第六年,餘蕙蘭成功開星。
她沉默而堅韌,盤坐的身影紋絲不動,連續近百日沒有更換過姿勢,靠的就是那口不肯服輸的心氣。
凝聚貪狼星時,她的神色甚至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星光亮起的那一瞬,眼角有淚光閃過。
第八年,裂空鷹王與狐菱兩位妖族強者幾乎同時凝聚了貪狼星。
妖族的肉身天生便比人族強橫,在純粹的氣血運用上更是得天獨厚。
裂空鷹王同樣是水到渠成。
狐菱則顯得更為靈動,她那小巧的身影在壓力中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盈感,開星時周身青光繞轉,如靈狐逐月。
第十年,韓山開星。
此後,便是漫長的沉寂。
第十五年,林澈數次觸及門檻,卻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他不甘,又咬牙苦撐了數年,卻始終未能真正邁過那一步。
楊青秀、白櫻、段小小、黑風虎王等人亦是如此。
他們看著那遙不可及的星光明明已經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無法觸及。
二十年期滿的那一日,陣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江晏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二十人進陣,唐鼎元本就開星,不在此列,其他十九人中,成功凝聚貪狼星的只有六人:於恆、葉雲辭、餘蕙蘭、裂空鷹王、狐菱、韓山。
江晏原本以為,他們擁有充裕的光球供應和如此優渥的時間環境,凝聚第一顆道宮星辰應當不算太難。
可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二十年內,成功率甚至不到五成。
道宮九星,第一顆貪狼便已如此艱難,後面的巨門、祿存等星又該何其之難?
江晏默然半晌,才緩緩開口:“比我想象的差。”
唐鼎元站在一旁,神色平靜,低聲道:“弟子上一次,耗費了三十多年開貪狼星。”
他這番話是安撫眾人的。
別人可不知道,他當時靠的只有丹藥和靈石,沒有這凝聚了強者全部精華的光球。
若是給他相同的條件,估計一兩年就可以開闢心宮,點亮貪狼星。
江晏沉默片刻,說道:“再給你們二十年。”
話音一落,陣室內便有一陣騷動。
那些還未開星的人,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目光,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段小小攥緊拳頭,白櫻的眼底也浮現出一抹不甘與倔強。
林澈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的汗漬悄悄擦去。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繼續沉入修煉之際,江晏忽然抬了抬手:“先停一下。”
所有人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江晏掐指算著時間,“這陣法每隔二十年,便會將我排斥出去。”
“你們先放開心神,待我重新入陣後再將你們放出,這樣便不會中斷你們的修煉。”
眾人聽得糊里糊塗,卻沒有人出聲質疑。
江晏也不多解釋,神念一蓋,便將陣內的所有人連同唐鼎元一道,收入了內景空間。
那過程極快,幾乎沒有半分徵兆。
半日之後,陣紋猛然大亮,空間之力如洪流般湧來,一把將江晏裹住,推送出去。
待重新入陣之後,江晏心念一動,將眾人又放了出來。
於恆只覺眼前一花,便又踩到了熟悉的陣基。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覺自己依然保持著方才盤坐的姿勢,雙手搭在膝前。
甚至連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腔角度都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做了一場極其短暫的夢。
但夢中又沒有夢,他只是眼睛一閉一睜,便仍在原地。
葉雲辭也微微蹙眉,感受著體內未曾有半分波動的氣血,驚異地看了江晏一眼。
段小小更是一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半晌才小聲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唐鼎元倒是依舊沉穩,朝眾人笑了笑:“沒什麼,宗主讓我們省了一段被彈出去又進來的功夫。”
眾人愣了好久,隨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閻大寶哈哈一樂,“眼一閉一睜,又白賺二十年!”
韓山收斂笑意,很快重新閉合雙目。
其他人也不再浪費時間,各自坐定,再度沉入那片漫長而枯燥的苦修之中。
江晏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他們。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先行,有人後來。
但他相信,這個世界終究不會強者恆強,後來者總有機會。
因為人會有瓶頸。
江晏待眾人都平穩修煉之後,又在陣中盤坐下來,繼續推演那可以惠及數十萬弟子的新陣法。
第二個二十年一晃而過。
那些懸浮的光球雖然被消耗了一些,數量依舊極多。
在幽暗的陣室中懸浮著,猶如星海。
陣中,每個人都在沉默地修煉。
前二十年成功凝聚貪狼星的人沒有停步,反而越加刻苦。
而白櫻,都快要急死了。
所有人裡,只有她還沒有凝聚出貪狼星。
這一日,白櫻正閉目盤坐,體表忽然浮起一層銀白微光。
起初極淡,像晨霧裡透出的月色,繼而漸漸凝聚、明亮,最終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辨的星光,閃爍著沒入她的心宮之中。
整座陣室內,那層銀光幾乎同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白櫻睜開眼時,眼瞳深處猶似有星辰流轉。
她低下頭,輕輕攥了攥拳,感受到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渾厚氣血正奔湧如潮水。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紅,良久才撥出一口長長濁氣,輕輕道:“成了。”
那一刻,陣中許多人都睜開眼,朝她投來目光。
段小小咧嘴一笑,衝她比了個大拇哥。
白櫻抹了抹眼角,重新闔上雙目,將那股新生的力量緩緩穩定下來。
至此,最後一人也凝聚了貪狼星。
而早在十幾年前,於恆就已經踏出了第二步。
他的進度始終領先於所有人,如今正在試著凝聚祿存星。
天賦二字,隨著時間跨度的拉長,便體現得越來越清晰。
於恆便是那種最典型的天才。
他的根基紮實,悟性也很強。
而像林澈、楊青秀、白櫻等人,就差了不止一籌,在這條路上不得不付出數倍於此的汗水與時間,才能走到相同的節點。
唐鼎元則是比於恆更加天才的存在。
江晏可以斷定,若不是自己比較特殊,估計在修煉一途上,比不過他。
如今有了充足的光球供應、穩定的修煉環境、同門之間相互砥礪的氣氛,他的進度更是一日千里,只用了四十年便將文曲星給凝聚成功。
“諸位,時間到了。”江晏緩緩睜開了眼。
正在煉化光球修煉的二十名人陸續收功。
“四十年了……”
於恆輕聲自語,神色複雜。
四十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普通人而言,足夠其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磋磨成兩鬢斑白的老者。
但對修行之來來說,只是一次閉關。
於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氣血與真元,眼中滿是不捨。
這四十年來的進步,放在外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再想進這裡修煉,恐怕要把積攢的宗門貢獻點一口氣全掏空吧。”
楊青秀哀嘆一聲。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天衍宗的貢獻點體系公平透明,越是珍貴的東西,代價越是不菲。
這處地方,連宗門內的長老想進,恐怕也要付出海量貢獻點。
他們這批人能被宗主親自帶來閉關,是天大的造化。
如今造化將盡,說不惋惜是假的。
但比起對修煉環境的留戀,更讓他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陣內一年,外界一天。”
這話雖然是宗主說的,無人質疑。
但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們在陣中度過的時間,每一刻都是真真切切的修行。
如果外界才過去四十天,那麼一切應當還是原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