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恭迎宗主回宗!
葉清抬眼看他,見他笑得真誠,心中略微放鬆了些,也露出一絲笑意:
“宗主見笑了,葉家既然借了宗門的庇護,便不該再給宗門添麻煩。”
江晏搖了搖頭,“你這話就說得見外了。”
“雲辭是我的道侶,又是天衍宗的長老。”
“她的孃家人,就是我天衍宗的孃家人。既然是孃家人,哪能和外頭那些普通弟子一個待遇?”
葉清微微一怔:“宗主的意思是……”
江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聲道:“葉家守規矩、知分寸,這確實很好。”
“但做人做事,講究一個親疏遠近。”
“若葉家子弟明明有更好的天賦和資質,卻因為避嫌,非要從普通外門弟子做起,那反倒矯枉過正了。”
“外人看著,還以為我江晏刻薄,連道侶的孃家人都不肯照拂。”
葉清聞言,臉上的表情漸漸從從容變為了錯愕。
她張了張嘴,有些遲疑地開口:“可……宗主當初在清江城,最不喜的就是倚仗關係、走後門之人。”
“清江城上下,人人都知道宗主鐵面無私。因而葉家上下都以為,若是在天衍宗裡倚仗雲辭的關係,怕是要惹宗主不快。”
江晏聽完,放下茶盞,哈哈一笑:“我當是什麼大事。”
“你說的是我在監察司的時候,那是辦差,自然要公事公辦,不能徇私。”
“可如今是天衍宗,是我自己的宗門,我自家親眷子弟,難道還要跟外人一樣論資排輩?”
“若是連道侶的孃家都要防著、疏著,那我修這身本事,建這座宗門,又有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看著葉清那副又驚又惑的神情,語氣更加溫和了幾分,“葉前輩,你我是自家人,我也不與你繞彎子。”
“我江晏向來覺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如今站到了這個位置,若是連身邊的人都照拂不了,那這身修為修來何用?”
“人活一世,所求的不外乎是護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雲辭是我的道侶,葉家便是我的姻親。姻親過得好,我才安心。”
葉清聽著這番話,呆了一呆,半晌沒有接上話來。
她活了這些年,見慣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何冷眼看待平凡故舊。
她原以為江晏從一個棚戶區少年走到今日,必然是心狠手辣、六親不認之輩,才能在弱肉強食的世道中脫穎而出。
可此刻他坐在她面前,說出的卻是一番透著溫熱的話。
她忽然想起雲辭曾經與她提過,江晏有了好處從來不忘袍澤,有了機緣也願意與身邊人分享。
雲辭說這話時,眼中向來帶著光亮。
她先前還道是少年人天真,卻不想江晏走到今日這般高度,心境竟然從未變過。
葉清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熱,卻沒有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朝江晏鄭重行了一禮:“宗主厚愛,葉清代葉家上下謝過。”
“既如此,我便傳訊告知族中,讓他們領了這份恩情。不過……”
她話鋒一轉,抬頭看向江晏,神色認真:“葉家的子弟之中,有幾個還是願意從底層開始打磨心性。”
“宗主不妨允他們自己選,願意借雲辭關係的,便借。不願意的,也不必強求。”
“左右都是天衍宗的弟子,路怎麼走,都在自己腳下。”
江晏點了點頭,笑道:“這話說得最妥。你放心傳話,葉家子弟若是有意,只管讓雲辭引薦。”
“天衍宗這麼大,多幾個好苗子培養,我求之不得。”
“至於葉家如今住在天衍城,若有缺了什麼、短了什麼,也不必客氣。”
葉清再次謝過,這才斂衽告退。
她走出廳門時,晨光正好透過雲層灑在她身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廳中那道身影,江晏混身的氣息彷彿與天地交融,像是坐在這方世界中央的一尊神祇,卻仍存著人間煙火氣。
葉清將那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幾遍。
就在這時,蘇媚兒走來,笑盈盈地瞧了她一眼:“葉前輩,看你臉色倒是比方才鬆快了許多。”
葉清也不瞞她,微微笑了笑,低聲道:“宗主說葉家可以走後門。”
蘇媚兒眸光微動,隨後也笑了起來,步伐輕快地朝廳內走去。
“走吧,我陪宗主迴天衍宗。”
江晏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你倒乾脆。”
“你不是說了麼,讓我好好修煉,到了天人境就讓我當女皇帝。”蘇媚兒歪了歪頭,“那我自然得早些跟你回去,閉關修煉。”
江晏失笑,也不再說什麼。
蘇媚兒抬手一招,便是一艘通體淡青色的飛舟浮現在半空。
“上來吧。”蘇媚兒率先踏上舟弦,回頭朝他伸出手。
江晏一躍而上。
日升月落,雲海翻湧。
飛舟平穩地掠過山川大澤,速度雖慢了些,但勝在安穩舒適,美人在懷。
第三日傍晚,飛舟臨近雷霆山。
山腳下的雷雲鎮,更是繁華得讓他有些意外。
青石鋪就的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樓、茶館、丹藥鋪、兵器行一應俱全。
雖是傍晚時分,鎮中依然人來人往,大多是身穿天衍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也有一些散修打扮的修士在商鋪中進出。
蘇媚兒將飛舟降落在鎮子外圍的一片空地上,兩人下了飛舟,步行入鎮。
“這鎮子倒是熱鬧,”江晏打量著四周,眼中帶著一絲興致,“我記得這裡之前還只是一座幾十戶人家的小鎮子。”
“天衍宗既然將雷霆山當作淬體之地,配套設施自然得跟上。”
蘇媚兒說著,忽然發現江晏一直看著前方。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間土屋前,一個壯實的中年漢子正蹲在門檻上磨著一柄砍刀。
那漢子皮膚黝黑,滿臉風霜,但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透著股憨厚踏實勁兒。
“阿柴!今日日頭好,把那些皮子搬出來曬曬!”
趙石頭也不會地衝著屋內喊道。
“哎,來了。”
屋內快步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懷裡抱著一疊鞣製好的獸皮。
那年輕人身形高挑,面容雖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但眉眼間已經隱約有了成熟男子的輪廓。
他動作利落地將皮子曬好,又轉身去劈柴,身形矯健,力道不俗,一看便知是個打獵的好手。
當初江晏一念之善,在這孩子體內留下了一道真元護他周全,後來幾乎將此事給忘在了腦後。
此刻他凝神看去,那道真元依然安靜地蟄伏在阿柴體內。
這麼多年來,那道真元一直在默默修補著他體內的暗傷,驅散疫病,讓他無病無災地長成了一個高大結實的小夥子。
江晏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阿柴忙前忙後,看著那個曾經嘴饞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棵能夠遮風擋雨的小樹。
“認識的?”蘇媚兒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
“當年路過此地時,住過他們家。”江晏收回目光。
蘇媚兒看了一眼那正在忙碌的少年,又看了看江晏的側臉,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離開雷霆山後,兩人到了毒瘴澤。
和當年江晏初來此地時的荒涼不同,如今的毒瘴澤裡,人影往來穿梭,熱鬧非凡。
一隊隊身穿天衍宗弟子服飾的修士結伴而行,有的手持長劍、有的背縛長弓,三兩成群地在毒瘴澤裡活動。
“宗門任務,”蘇媚兒掃了一眼,便了然道,“毒瘴澤裡兇獸眾多,靈藥也不少,是歷練的好去處。”
經過毒瘴澤中央時,江晏發現那頭毒龍不見了。
詢問之後,才知道毒龍已被唐鼎元殺了。
過了毒瘴澤,便是莽莽叢林,這兇獸出沒,生存在大大小小的原始部落。
但此刻,江晏卻看到,叢林之中,那些原始部落,正發生著他從未預料過的變化。
曾經原始的寨牆,換成了整齊的條石壘砌,寨門口還掛著天衍宗的旗幟。
寨中的人,身上不再披著簡陋的獸皮,而是穿著合身的粗布衣裳,腰間挎著長刀。
一些半大孩子,甚至在搖頭晃腦地讀書。
江晏目光微深。
他還記得以前,那些部落中的人過得是茹毛飲血的日子。
他們不懂武道,不休功法,只靠一身蠻力與兇獸搏殺。
但如今,這些人已經拿上了正真的兵器、穿上了正常的衣裳,練起了煉體功法,甚至開始讀書。
“宗門裡有人專門負責教化這些部落,”蘇媚兒顯然對這事有所瞭解,“是陳悅提議的,她說受不了這些部落的行事方式。”
“白長老便定下了章程,派遣人員深入各個部落,傳授基礎的煉體功法,教他們禮義廉恥。”
“又幫他們修築寨牆,打造兵器。”
“這些部落裡,如今有不少人都加入了天衍宗,成了外門弟子。”
江晏聽著,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下方那片叢林。
從當年的清江城棚戶區到如今,他走過了一條極其漫長的路。
見過最底層的絕望,也見過最頂端的風景。
他殺過聖境強者,覆滅過萬年聖地,也親手將一個宗門託舉起來。
蘇媚兒側頭看著他,他的面容平靜而深邃,像是這片天地的投影。
“走吧,”她輕聲催促,“離宗門不遠了。”
江晏點了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暖意。
這一路上,蘇媚兒都在悄悄的用傳訊玉簡給宗門內傳訊,安排著給他一場盛大的儀式,迎接宗主歸來。
江晏知道,蘇媚兒是為了樹立他的權威。
一直以來,江晏返回宗門之時,幾乎都沒有在普通弟子面前露過面。
若非有留影在,天衍宗的弟子,可能都不知道他們的宗主到底長什麼樣子。
蘇媚兒不知道的是,她的傳訊,全都被江晏感知到了。
但江晏卻沒有去戳穿,也沒有拒絕。
而是任由她安排。
當飛舟進入天衍宗的外圍時,江晏看到了天衍宗廣場上的情景。
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人一排排的分列。
雖然其中有人族、有妖族,甚至還有半人半妖存在,但一個個都是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都把精神打起來!宗主又不吃人,你們這是迎接自家宗主,不是大敵!”
閻大寶在隊伍中來回巡視。
有一個弟子小聲嘀咕:“我沒見過宗主……”
江晏收回神念,心緒微妙。
蘇媚兒站起身來,攏了攏頭髮,若無其事地朝前方看了一眼,然後故意驚訝地道:“咦?怎麼站了這麼多弟子?”
江晏淡淡一笑:“大概是我要回來的訊息傳出去了吧。”
蘇媚兒眉眼彎彎,藏著一股小得意,“這些人也是,宗主不愛熱鬧,非要整這些。”
江晏點頭:“走吧。”
飛舟緩緩降落,江晏踏出艙門,目光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弟子。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齊齊躬身大喊:“恭迎宗主回宗!”
吶喊聲迴盪在天衍宗上空,久久不息。
蘇媚兒跟在他身後半步,心裡暗爽,面上卻一臉從容,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見江晏停下腳步,連忙又補了一句:“蕭前輩真是的,我說不必這麼隆重,他偏要弄。”
蕭慕白帶著白辰、韓山、張靜虛、張靜淵及餘蕙蘭等人上前來,剛要開口,被蘇媚兒一個眼神掃過去,話到嘴邊連忙改口:“啊……是我的主意。”
“那個……宗主常年在外,弟子們都不認得了,我就想著……讓他們認認。”
江晏望著眼前這群熟悉的面孔,朝餘蕙蘭等人笑了笑,笑容溫和。
然後江晏轉身,走向高處。
山風獵獵,吹動他衣袍。
他站在天衍宗廣場盡頭的高臺上,面前是難以計數的弟子。
人妖兩族,天驕俊傑,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廣場,甚至延伸到遠處的石階、亭臺、山道兩側。
所有人都在仰頭望著他,目光熾熱,帶著崇敬、好奇與期盼。
“我天衍宗要屹立東域,要傳承千秋萬載,靠的是每一個人。”
“今日高興,我便不吝嗇這一回,外門弟子,每人一百塊下品靈石。”
“內門弟子,每人一百塊中品靈石。”
“核心弟子,每人一百塊上品靈石。”
“至於執事、長老,各按職司另有獎賞,自去賬房領取。雜役僕從,亦有厚賜,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