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有我在，不需要徐徐圖之
一塊靈石被嵌入傳送陣的陣眼之中。
“嗡……”
陣紋亮起幽藍色光芒，沿著紋路緩緩爬升，匯聚至陣心。
然而光芒只維持了不到三息，便驟然黯淡下去，伴隨著一聲悶響，陣紋在邊緣處崩開一道裂紋。
“陣基承受不住？”江晏開始仔細研判。
片刻後他得出結論。
這是他在燒錄陣法之時，有一部份錯誤。
那些陣紋，大部分都是承擔著緩衝靈力衝擊的作用。
這就好比一座橋，橋面雖搭建好，但少了拱肋的分散受力，頃刻便會倒塌。
不過江晏倒也不氣餒，這傳送陣複雜無比，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再次開始在內景空間內重新搭建陣法，逐一修正。
第二版的傳送陣，在嵌入靈石之後，陣紋穩定，陣心處泛起一圈空間漣漪，空氣開始微微扭曲。
江晏心中一動，將一個天武聖地的永珍境弟子給丟進了傳送陣。
然後，那人便碎成了血霧。
“傳送失敗。”
江晏重新審視了一遍陣法間距與陣眼方位，很快找到問題所在。
兩座陣法之間的距離太短，而陣法在設計時參照的原陣規模又太大，彼此間的空間場尚未穩定銜接，強行傳送便會被絞碎。
江晏調整了陣法的頻率，讓兩座陣法預先勾連契合。
這一次，傳送成功了。
一個天武聖地的永珍境弟子從第一座陣法中消失之後，下一瞬便從第二座陣法中出來。
完好無損。
“成了！”
江晏心中大喜！
然而，接下來的幾次測試，卻讓他冷靜了下來。
每一次傳送，陣眼處嵌著的那塊靈石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只傳送了不到十次，那塊上品靈石便耗盡了靈力，化為了一堆粉末。
一塊上品靈石，足以供一個普通的真元境修士修煉數月。
只是支撐了幾次短距離傳送，就沒了。
江晏隨後又在更遠的距離上測試了一次，隨著陣法的啟動，傳送消耗的靈石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距離越遠，消耗越高，穩定性越差。”江晏將神念收回，默默對比著兩座陣法之間的差異，“如果我想構建一座長距離的雙向傳送陣……”
“靠普通材料和靈石和根本撐不住。”
江晏很快就判斷出，要維持長距離傳送的關鍵在於傳送陣的陣基材料。
一旦距離超過某個閾值，空間撕扯之力便會先於陣法運轉將陣基碾碎。
若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使用能夠天然承載空間法則的特殊材料。
“用魂晶玉魄做陣基？”江晏沉吟片刻，隨即搖頭，“太奢侈了。”
他又思忖了片刻，最終壓下立刻搭建長距離傳送陣的念頭。
“此事急不得。”
“不過若能尋到合適的材料，將兩座傳送陣分別佈於天衍宗和玄冥海底……”
就在這時，上古陣法忽然泛起了陣陣漣漪。
江晏神念始終籠罩在陣法周圍，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異樣。
陣紋上的光芒由弱轉強，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的身影由虛到實，逐漸凝成清晰的輪廓。
他筋骨如鐵，通體氣血澎湃，宛如一尊行走的烘爐，散溢位灼熱而蓬勃的氣息。
江晏打眼一看，那人竟是唐鼎元。
此刻的唐鼎元，與江晏印象中的模樣已有不小變化。
他面龐稜角愈發分明，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彷彿被雷火反覆淬鍊過。
渾身氣血如龍，氣機勃發。
除了修為竟已踏入永珍境之外，體內竟然已凝聚出了一顆璀璨的道宮星辰。
貪狼星。
道宮九星中的第一星。
江晏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貪狼星是道宮九星的根基，凝聚了它，便算是真正邁上了肉身成聖之路。
唐鼎元能這麼快走到這一步，足見其心性與天賦都非同尋常，無愧其神將徒孫之名！
唐鼎元從陣法中踏出，腳下的陣紋隨之斂去光芒。
他初時見到陣外有人，先是一愣，旋即看清是江晏，那緊繃的神色便驟然緩和下來。
他快步走到江晏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一禮，“弟子唐鼎元，見過宗主。”
這一禮誠懇而恭敬，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
江晏微微頷首，虛手一託示意他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鼎元，看來你收穫不小。”
“你在此處閉關多久了？”
唐鼎元直起身來，如實答道：“回宗主，弟子前後共進陣四次，算下來已過了八十年。”
江晏聽到這話，眼底若有所思。
這意味著，江晏第一次前往中域之後，唐鼎元便已經進入此地修煉。
之後外界的那些事情，他與世隔絕，一概不知。
“八十年……”江晏輕聲重複了一遍，又看了看唐鼎元，嘴角浮現出笑意，“你能耐得住這般寂寞，始終心無旁騖，很是不錯。”
“貪狼星既成，你往後的路，便寬了許多。”
唐鼎元聞言，神色謙遜，“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宗主賜下的傳承與機緣。”
“若不是有這陣法之便，弟子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八十年枯坐，常人聽著漫長，但對於修行者而言，這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真正難的，是在那孤寂無人的虛空歲月中保持一顆不迷不惰的道心。
“你如今凝聚貪狼星，感覺如何？”
唐鼎元眼中亮起一抹神采，“貪狼星一成，弟子體內便有了星辰之力。那力量不似尋常真元那般只存於經脈，而是深入血肉骨髓，與肉身渾然一體。”
“而且，無時無刻不在強化著弟子的肉身！”
江晏點頭，“這就是道宮九星的門道。”
他說到此處，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朝那上古傳送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陣中這八十年，可曾推演過後面的路？”
唐鼎元一怔，隨即搖頭，“弟子八十年中能將貪狼星徹底凝實，已是耗盡了心力。”
“至於後面的巨門、祿存二星，弟子準備徐徐圖之。”
“好一個徐徐圖之，”江晏讚了一聲，隨即道，“不過我在這，你便不需要徐徐圖之了。”
“你閉上眼，將元神收束在識海之中莫要反抗，我送你一場大造化！”
唐鼎元聞言，心頭一陣炙熱，連忙依言將元神死死收束於識海之中，而後閉上眼睛。
他只覺周身被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裹住，整個人被塞進了一道無形的水流裡。
下一瞬，身上便傳來巨大的壓力。
“好了。”
聽到江晏的聲音，唐鼎元放開了心神，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他閉關了整整八十年的地方。
想到進來後需要二十年才能再出去，而自己儲物袋內的補給幾乎已經耗盡，唐鼎元心中就一陣臥槽。
不過他隨即想到，江晏也進來了，頓覺心中稍安。
但才安心不到片刻時間，他就猛地扭頭，果然看到江晏就站在他身後。
唐鼎元眉心一跳，心頭湧起巨大的疑惑。
嚴長老先前送他來此之時，特意叮囑過得，這座上古陣法玄異無比，一次只能容納一人進入，陣中有人時，陣法便不會啟動。
可此刻，江晏卻與他並肩立於陣中。
“難道宗主的陣法造詣，已經高到了破開陣法的極限？”
他還未開口，江晏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在想，為何這陣內能多我一人？”
唐鼎元連忙抱拳：“弟子不敢，只是……嚴長老曾說，此陣一人為限，宗主您……”
江晏負手而立，瞎掰道：“我陣法造詣高。”
這話輕描淡寫，卻讓唐鼎元心底翻起滔天波浪。
他在陣中苦修八十年，靠的是一股狠勁和韌性。
但人非草木，哪裡能一直心無旁騖的修煉，在實在支撐不住時，他也研究過這陣法。
只可惜，看都看不懂。
可江晏的陣法造詣，已經可以突破陣法的限制，這等手段，簡直不可揣度。
唐鼎元不由得想起當年在清江城的事情。
心念電轉間，他不由得暗歎一口氣。
如果再過十幾年，他的實際年紀也來到了一百二十多歲。
到時候就跟師尊宇文淵一樣的年紀了。
人生際遇，實在難以捉摸。
如果師尊當初不是為了自己，就不會去謀算江晏，也就不會自斷一臂。
如果不自斷一臂，他也不會壽元耗盡。
那麼現在，師尊是不是還能活著呢？
師公境界突破，從一個老者變成了青年，那些師公找來的人，也是一個個返老還童。
如果師尊還活著……
“好了，不說這些。”
江晏不知道唐鼎元心中所思所想，話音剛落，身前就憑空多出了一塊巨大的湛藍色晶體，足有一丈多高，懸浮在兩人之間。
魂晶玉魄剛一放出，精純到極點的魂力便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唐鼎元渾身一顫，識海像是被一泓清泉浸透，頓時通體舒泰。
他這些年來苦修不止，肉身雖然強橫，但元神時時緊繃，此刻卻被這股魂力潤澤得幾乎要發出呻吟。
“宗主……這是何物？”
“魂晶玉魄。”
“魂晶玉魄！”
“不錯，”江晏點頭，“這東西給你使用，可助你壯大元神。”
唐鼎元喉頭髮緊，正要拜謝，卻見江晏又抬手一揮。
霎時間，兩具無頭屍身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感受到屍身上殘留的氣息，唐鼎元心中大駭，連忙問道：“宗主，這……這是什麼人？”
“韓玉、陳勝，天武聖地的兩尊聖境強者，都已伏誅。”
“聖境？”唐鼎元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不知道聖境是什麼境界。
江晏解釋道：“天人境之上。”
“天人境之上！”唐鼎元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震驚。
江晏沒有多解釋，手再次一招，又是兩顆頭顱出現，懸在一側。
然後，他五指虛空一握，兩具屍身連同這頭顱陡然爆裂！
骨骼、血肉、皮膜在一瞬間化作血霧碎屑，卻被巨大的壓力牢牢收攏，不斷向內擠壓。
那血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縮、凝結，竟成了兩顆人頭大小的暗金色圓球。
圓球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閃爍。
唐鼎元只覺自己體內的貪狼星突然劇烈跳動，像是飢餓已久的猛獸嗅到了最渴望的血食。
江晏伸手一拈，其中一顆圓球飛向唐鼎元：“這是聖境強者所有的氣血、真元和魂力精華，分你一顆。”
唐鼎元下意識地雙手接過，入手沉重。
只是嘗試著吸收，圓球內竟傳來澎湃的真元之力，順著手臂湧入四肢百骸，令他渾身經脈都隱隱作痛。
他心頭一震，眼眶竟有些發熱。
修行至今，他知道道宮九星的修煉需要何等龐大的積累，凝聚貪狼星後，若要繼續點亮巨門、祿存，光靠苦修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而這一顆聖境強者的精華，至少能抵千年之功！
唐鼎元捧著圓球，跪倒在地，“鼎元此生，定不負宗主厚望！”
江晏抬手虛扶：“起來吧，你如今的道路，才剛剛踏上正途，切忌焦躁。”
“那魂晶玉魄可養元神，這聖境精華可漲真元、淬體魄，你每次煉化時需緩緩煉之，切勿貪多求快。”
“鼎元謹記！”
江晏點了點頭，盤膝而坐，自顧自地抱著韓玉所化的那顆球修煉起來。
唐鼎元望著江晏，心中感動不已。
良久之後，他才走到角落，盤膝坐下，將圓球置於身前。
一顆璀璨星光自他體內亮起，與他掌中圓球表面的金光緩緩共鳴。
陣室之內，氣血、真元與魂力交織，如潮汐般一波波被他吸納入體內。
上古陣法之內，不見日月，唯有陣紋明滅。
江晏與唐鼎元各自盤坐，雙目微闔。
二十載光陰如水一般靜靜流淌。
唐鼎元之前攜帶著大量靈石進入此地閉關八十年，才堪堪踏入永珍境，凝聚出貪狼星。
而如今，只過了二十年，那顆凝聚了聖境強者畢生精華的圓球甚至還未消耗過半，他的真元修為就已經一路攀升到了歸一境中期。
並且，道宮九星第二顆巨門星、第三顆祿存星也相繼凝聚成功。
三顆星辰在他體內的道宮之中緩緩旋轉，彼此呼應。
星辰之力與肉身交融合一，舉手投足間便有一股可撼山嶽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