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把你的記憶都給我
女人走到早餐攤前。
周野的右手卻從防爆盾上滑了下去。
“許寧……”
蘇璃猛的抬起頭。
她當然認識這個名字。
這是臨江市北區迷霧事件第一批失蹤名單上的第十七個人。
也是周野在法律關係上的妻子。
三個月前，救援隊在霧牆外邊找到了她的外套和半個身份晶片。
死亡確認書還是周野親手籤的字。
那個女人就站在周野身後，叫了一聲：“老公。”
周野的呼吸立刻亂了一下。
女人從籃子裡拿出一顆蘋果，遞到了他的面前。
蘋果表面的黑斑慢慢縮了回去，看起來變的很正常。
“吃個蘋果吧。”
周野沒有馬上接過來，而是問了一句：“多少錢？”
他還記的這裡的規則，不能直接拒絕，必須要問價格。
女人臉上的笑容變的更大了。
“不要錢，只要你把關於我的記憶，全部還給我。”
就在這個時候，蘇璃手裡的平板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檢測到高危身份交易。】
【商品：腐壞的思念蘋果。】
【售價：購買者關於售賣者的全部記憶。】
【交易後果：現實錨點穩定劑失效。】
周野死死盯著女人的臉。
都過去三個月了，他到現在還記的她出門的時候還在廚房熱牛奶，記的她說過晚上回來買菜，記的那通沒有接通的電話，也記的霧牆外邊那件沾著血的外套。
現在，只要完成了這個交易，這些記憶就都會被拿走。
他會忘掉眼前的這個人，也會忘掉自己為什麼非要進到霧牆裡面來。
周野伸出雙手，想要抱一下對面的女人。
宋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女人轉頭看向宋真：
“這是我和我老公的交易。”
宋真沒有理她，而是把報紙拍在桌子上，看著周野說：
“許寧已經死了。”
宋真剛說完，蘇璃的臉色變了，急忙喊道：
“不能揭穿她！”
女人提起裝蘋果的籃子，笑著看了宋真一眼：
“那你們可以拒絕。”
蘇璃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報紙。
被撕掉的最後半行字，這個時候又重新長了出來。
【如果遇到已經死去的親友，請不要拒絕。】
【你必須用最珍貴的資產，買下她的遺物。】
【親情、愛情和思念都可以估價。】
【本市場擁有最終解釋權。】
暗燈盯著最後那行字撇了撇嘴：
“這句話一出來，我就知道他們要開始不要臉了。”
許寧手裡的竹籃開始縮小。
那些竹條直接鑽進了她的手腕裡，籃子裡的蘋果互相擠壓，最後只剩下了最上面的那一顆。
接著，竹籃徹底散開，兩邊分別出現了兩個托盤，然後有一架天平出現在周野的面前。
那顆蘋果落在了左邊的托盤上，但是現在的右邊則是空著的。
【出售者：許寧。】
【購買者：周野。】
【商品：思念蘋果。】
【建議售價：購買者關於出售者的全部記憶。】
女人朝周野伸出了手：
“老公，把關於我的痛苦都交給我吧，交給我的話，你以後就不疼了。”
她的聲音簡直是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周野坐在凳子上，右手按著桌面。
現實錨點穩定劑在這個時候開始生效了，銀色的藥水順著血管衝向他的心臟，想要把外邊的身份覆蓋擋在身體外頭。
但是這一次，覆蓋根本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他自己的記憶在主動回應許寧。
宋真抬起手，發動了強制竊取。
但是這一次，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立刻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竊取失敗。】
【目標屬於主觀意識交易。】
【這種交易必須由購買者自願完成。】
【外部個體無法代為支付、終止或改變購買者的選擇。】
【警告：如果再次干涉，將視為共同購買。】
宋真只好把手縮了回來，嘴角流出了一點血。
柳倩趕緊抬起法杖，釋放了一層聖光落在宋真的額頭上。
宋真看著周野。
這才是第六節真正讓人噁心的地方，它不直接動手搶，而是把刀遞給活人，讓活人自己動手切掉最舍不的的東西，最後還要證明這筆交易是自願的。
趙虎端著狙擊槍，把槍口對準了許寧，但是很快他又慢慢的把槍口移開了：
“現在還是打不了。”
【沉浸在日常裡的臨江市民，無法選定，也無法攻擊。】
林雅腳底下的影子貼上了周野的影子。
兩個人的影子剛一碰在一起，周野的記憶就順著影子直接反衝了回來。
畫面裡，一個女人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今天晚上早點回來，菜市場剛到了一批蝦，我去買一點。”
周野站在門口換鞋，隨口應了一聲：
“別買太多，我今晚可能要加班。”
女人回頭看著他：
“你哪天不加班？”
畫面突然往前跳了一下。
手機放在會議桌上，上面有七個未接電話，這個時候北區那邊已經升起了大霧。
封鎖線外頭，那件沾著血的外套被裝進了透明的證物袋裡。
工作人員把死亡確認書遞了過來，周野拿著筆，寫了三次都沒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完整。
最後一幕是空蕩蕩的家。
鍋裡的牛奶早就放壞了，冰箱門上還貼著許寧留下的便籤紙。
【記得吃飯。】
周野的呼吸徹底亂了。
現實和記憶在這個時候開始重合，他眼前看到的不再是早市的早餐攤，而是三個月前的廚房。
許寧坐在桌子對面，推給他一杯牛奶：
“你太累了，就在這裡留下來吧，把外面的事情都忘掉，我們每天都可以像現在這樣。”
周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戰術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居家的短袖，連防爆盾都找不到了。
他覺的只要自己伸手拿了那顆蘋果，就能留在這個地方。
不用再帶著隊員進那些危險的裂隙，也不用再想那通沒有接通的電話。
在現實裡，防爆盾也從周野的手裡滑落了下去，砰的一聲砸在路面上。
三個特勤隊員趕緊上前了一步，喊著：
“隊長！”
但是周野根本沒有反應，他的膝蓋也開始慢慢的彎了下去。
蘇璃死死盯著平板上的資料。
【周野現實認知穩定度：76%。】
【63%，51%。】
“穩定劑快要撐不住了！”
她猛的抬頭看向宋真：
“這不是普通的精神汙染，那顆蘋果正在抽走他維持現實身份的核心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