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查叛跡，暗奸現形
殘夜如墨，硝煙未涼。
黑石峽谷的血腥氣混著夜風，席捲整座臨時軍帳，帳內燭火搖曳不定，映得眾人面色沉冷如霜。
方才全軍齊聲死戰的吶喊尚在耳畔迴盪，可蘇燼心底沒有半分寬慰，只剩徹骨的冰冷警惕。
糧草盡焚、三軍斷糧、外敵壓境，絕境層層疊加，最致命的從不是正面的北狄鐵騎，而是潛藏在自己軍中、蟄伏數年、精準掐斷全軍生機的內奸。
此人身居要職，熟知糧草佈防、軍中排程，能避開所有崗哨巡查，聯動北狄暗部死士縱火焚營，絕非普通低層校尉所能做到。
方才大亂之際軍心浮動、人人惶恐，恰好給了內奸隱匿身形、抹去痕跡的絕佳時機。可越是天衣無縫的佈局，越容易在殘局之中露出馬腳。
“將軍，全軍已然休整完畢，傷兵盡數安置，防線層層布鎖，夜間巡邏崗哨翻倍，絕無半分疏漏。”
沈默躬身立在帳中，一身甲冑染著暗紅血漬，氣息沉穩，只是眼底藏著濃重的焦灼，“只是糧草大營縱火現場早已被火勢焚燬大半，屍骸焦黑、痕跡盡消，一時間查不出是誰暗中作亂。”
帳中其餘幾名隨軍副將紛紛頷首，面色凝重。
白日血戰死傷慘重，將士疲敝至極，如今斷糧困守，軍心本就搖搖欲墜，若是無法儘快揪出內奸，軍中人人自危，不用北狄攻城，軍心便會自行潰散。
蘇燼立在沙盤之前，指尖輕輕落在黑石峽谷後方的糧草駐地，眸光銳利如出鞘寒刃，字字清冷：
“痕跡焚盡，便是最大的痕跡。”
“全軍佈防、糧草值守、夜間門禁、暗哨排布，皆是提前三日由中樞將官統一調派。昨夜敵軍尚未大舉壓境，全軍戒備鬆散，唯獨糧草營崗哨離奇空缺，且暗部死士能精準潛入腹地，全程無人攔截。”
“尋常內奸，只能暗中傳遞情報、通風報信，絕無本事調動崗哨、掌控門禁、配合外敵完成絕殺佈局。”
他抬眸掃過眾人，目光逐一落在帳內幾名留守中樞副將身上，語氣無波，卻帶著極強的壓迫力：“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昨夜執掌全軍夜間防務、統籌糧草安防的最高值守將官。”
話音落下，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幾名副將神色微變，有人坦然鎮定，有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默瞬間會意：“將軍是說，內奸就在我們幾人之中？”
“不是你們。”蘇燼淡淡開口，直接排除眾人，“你們隨我正面禦敵，全程有士卒佐證，無作案時機。真正的內奸，是趙承業安插在北疆中樞、替他掌控內務安防、暗中操盤一切的底牌。”
趙承業雖已被朝廷下旨革職押京，可他深耕北疆數年，黨羽密佈軍中，根基早已扎入肌理，絕非一紙聖旨便能徹底拔除。
此次焚糧之亂、崗哨空缺、暗部入境，全是他臨走之前佈下的最後殺招。
“傳令。”蘇燼沉聲開口，軍令清晰落地，“即刻封鎖糧草營所有幸存值守士卒，逐一隔離盤問，不許任何人串供、不許任何人私傳訊息。另外，徹查昨夜所有門禁調令、崗哨換防文書，逐一核對簽字筆跡。”
“屬下遵命！”
沈默不敢耽擱，即刻轉身出帳，連夜帶隊徹查。
軍帳之內再度陷入死寂，燭火噼啪輕響，襯得局勢愈發壓抑。
蘇燼重新看向沙盤，目光落在峽谷北側的斷崖暗道之上，眼底寒芒驟盛。
黑石峽谷他征戰數年，瞭然於心。此地除了正面關口，唯有北側一條狹窄斷崖密道，隱秘難尋，極少有人知曉，卻是繞開正面防線、直插中軍大帳的捷徑。
白日血戰，北狄大軍死磕正面關口，寸步不讓，看似強攻硬打，實則故意牽制我軍主力，暗中另有圖謀。
若是內奸連夜引導北狄精銳，從斷崖密道潛繞後方，偷襲中軍、夜劫傷營、亂我軍心……
腹背受敵，前後崩盤，十萬殘軍頃刻間便會全軍覆沒！
一念至此，蘇燼再不遲疑，即刻提筆寫下密令，交付暗線死士：“速傳左翼千人精銳，輕裝潛行，封鎖北側斷崖密道，隱匿埋伏，但凡有敵軍蹤跡，無需稟報，就地格殺！”
暗士接令，瞬息隱入夜色。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帳外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默快步折返，手中攥著一卷泛黃調令文書，面色鐵青，踏入軍帳。
“將軍，查到了！”
他將文書重重鋪在桌案之上，指著落款處的姓名與私印，咬牙道：“昨夜夜間崗哨撤防、糧草營門禁鬆懈的調令，出自中軍參將顧硯之手！”
“所有值守士卒，皆是收到他的手令撤離崗位，給了暗部死士可乘之機！糧草營縱火之前，唯有他一人私自出入腹地，行蹤詭異，無人知曉其動向！”
顧硯！
蘇燼眸色一沉。
此人乃是趙承業一手提拔的心腹副將，常年坐鎮中軍，主管內務安防、糧草排程，平日裡沉穩寡言，行事低調，從不參與朝堂派系之爭，看似中立穩妥，實則是潛藏最深的一枚暗棋！
數年蟄伏，隱忍不發，只為等待今日絕境，給予大周北疆守軍致命一擊！
“他人在何處？”蘇燼聲線冰冷，殺意內斂。
“方才盤問之時，顧硯自知敗露，已然棄營潛逃！”沈默沉聲稟報，“屬下探查蹤跡，他並未逃往關外敵營，而是帶著數十親信死士，直奔後方傷兵大營而去！”
“傷兵營！”
蘇燼瞳孔驟縮，瞬間洞悉對方陰毒至極的算計！
此刻全軍精銳盡數駐守前線隘口，後方空虛，傷兵營全是無力作戰的重傷將士、醫者民夫，毫無戰力防護。
顧硯潛逃至此，絕非逃竄保命，而是要屠戮傷兵、縱火焚營、製造內亂！
一旦後方傷營大亂、火光沖天，前線守軍必然軍心崩壞，人心惶惶。屆時北狄大軍趁夜大舉攻城，內外大亂、前後失守，黑石峽谷天險，即刻崩塌！
“好一個釜底抽薪，亂中絕殺！”
蘇燼一聲冷喝，周身殺伐之氣驟然爆發，銀甲鏗然作響。
“沈默，點三百親兵精銳，隨我奔赴後方傷營！”
“今日，親自斬此內奸，肅清軍紀！”
話音未落，帳外遠方驟然亮起沖天火光！
滾滾烈焰衝破夜色，染紅半邊夜空，淒厲的慘叫、混亂的嘶吼、兵刃交擊之聲，順著夜風遙遙傳來——
後方傷兵營，已然起火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