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宗室分權,暗插釘子
翌日,天光破曉,晨暉落滿皇城琉璃瓦。
新一日的早朝如期開啟,可經歷昨日金鑾殿驚天翻局、權相落獄的大變故後,整座朝堂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壓抑肅殺。
殿內文武百官各司其位,人人心神緊繃、惴惴不安,無人敢高聲言語,無人敢隨意抬頭。
昨日追隨魏臨淵、依附魏黨一脈的官員,僥倖躲過一場大規模清算,此刻盡數噤若寒蟬,垂首躬身,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們深知自己頭頂懸著利劍,隨時可能被追責查辦,半點風頭不敢顯露。
龍椅之上,帝王神色平和淡然,面容沉靜無波,彷彿昨日那場雷霆震怒、權相傾覆的朝堂鉅變從未發生。眼底不見波瀾,無人能窺探其真實心思。
常規朝政有條不紊推進,各地政務、糧草、吏治、邊防諸事逐一稟報處理,朝堂看似恢復如常,實則暗流洶湧,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必有大事發生。
待所有常規政務盡數了結,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帝王目光緩緩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向武將佇列最前方的蘇燼,終於丟擲了今日真正的重磅旨意。
“北疆地域遼闊,邊境線綿長萬里,邊防防務素來繁重。黑巖戍歷經數次內亂奸謀,軍心初定,百廢待興,如今防務尚且空虛,不可掉以輕心。”
帝王語氣平淡,字字從容,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皇權威嚴。
隨即話鋒一轉,落點直指北疆兵權:“蘇燼鎮守北疆數年,戍邊禦敵、肅清奸謀,勞苦功高。然則北疆軍務繁雜,邊防權責重大,由一人獨掌全境兵權,權責過重,恐有疏漏,不利邊防長久安穩。”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金鑾殿驟然屏息。
滿朝文武心頭皆是一震,瞬間聽懂了帝王言外之意。
忌憚、制衡、削權、分權!
功高震主,兵權獨攬,從來都是帝王大忌。魏臨淵雖倒,但蘇燼的滔天威望、北疆獨大的兵權,已然成為皇權新的忌憚。
文武百官紛紛垂首,無人敢言語辯駁。
大殿之中,蘇燼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武將之首,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慌亂,無半分詫異,只是靜靜垂首聽旨,早已預料到今日局面。
帝王沉沉開口,落下最終聖裁:
“朕決意,遴選三位宗室精銳子弟,授副將官職,即刻奔赴黑巖戍。”
“三人協理北疆軍務,輔佐蘇燼整肅邊防、規整軍紀、督查糧草軍械、巡查邊境佈防。”
“自此往後,北疆所有調兵遣將、邊防佈防、糧草調撥、軍械調動、戍守排布諸事,需四人共同聯議簽字,方可施行。”
一道聖旨,徹底拆分了北疆獨一份的兵權。
曾經歸蘇燼一人統籌、獨斷專行的北疆軍政大權,瞬間被三位宗室副將層層拆分、多方制衡、處處掣肘。
這三位宗室子弟,皆是皇室嫡系宗親,根正苗紅,忠心只系帝王一人。名為輔佐協防、分擔軍務,實則是安插在蘇燼身邊的三道監軍釘子,專門分權、盯防、制衡,杜絕邊將專權、兵權獨攬。
帝王此舉意圖直白無比,坦蕩擺上檯面:徹底掐滅蘇燼獨掌北疆、威震邊關的可能,瓦解邊將威望,稀釋兵權,以皇權宗室牢牢鎖死北疆防務。
朝堂之上,無人敢反駁半句。
一眾閱歷深厚的老臣暗自嘆息,心中瞭然。
自古兵權外放,君王必疑。縱使你忠心耿耿、屢立奇功、為國除奸,可一旦手握重兵、軍心歸附,便註定逃不開帝王制衡、朝堂猜忌。千古帝王心術,從來如此,冰冷無情。
面對這道拆分自己所有權柄的聖旨,蘇燼沒有半分爭執、沒有半句辯解。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謹,聲音平穩無波:“臣,遵旨。”
不爭、不怨、不懟、不辯。
此刻的他,最不能顯露半分不滿。一旦流露出一絲牴觸、一絲不甘,便會被扣上擁兵自重、貪戀權柄、心懷怨懟的罪名,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隱忍,是當下唯一的生路。
早朝散去,朝堂流言瞬間席捲整座皇城。
所有官員徹底看清局勢:魏臨淵雖轟然倒臺、黨羽受挫,但蘇燼已然取代舊相,成為帝王心中最大的忌憚。
皇權制衡的棋局從未停止,不過是換了博弈之人。
蘇燼手握的北疆權柄,正在被帝王一步步拆解、削弱、束縛、鎖死。
三日之後,三名宗室子弟攜聖旨、領儀仗,帶著一批親信人馬,浩浩蕩蕩離京北上,直奔黑巖戍而去。
三人自持皇室宗親身份,身負帝王密旨,一路氣焰囂張、高調張揚,目中無人。滿心以為此次北上是坐鎮邊關、執掌大權、風光鍍金,全然不懂邊防兇險、軍務嚴謹。
隊伍抵達黑巖戍大營當日,三人不顧千里奔波勞累,不等休整落腳,便迫不及待插手軍營大小事務,急於奪權立威。
這三人長於京城深宮,熟讀詩書禮制,卻對沙場戰術、邊防佈局、斥候巡防、軍紀排布一竅不通,半點實戰經驗沒有。
可仗著聖旨在身、宗室尊貴,他們肆意妄為,目中無人,強行推翻蘇燼多年打磨、層層精密、固若金湯的所有邊防規制。
原本層層設防、滴水不漏的崗哨被隨意撤銷刪減;精準規劃、環環相扣的斥候偵查路線被胡亂更改;嚴謹細緻的糧草核驗流程被強行簡化、形同虛設;各司其職的戍守輪班制度被徹底打亂。
三人憑著自己的主觀臆想胡亂治軍,肆意調整軍務秩序,短短一日之間,井然有序、守備森嚴的黑巖戍防線,便被改得漏洞百出、破綻叢生,無數防禦死角暴露在外,邊防隱患重重。
大營之內,全軍譁然。
一眾戍邊老將、百戰士卒看得滿心憤懣、焦急無比,卻礙於三人宗室身份、朝廷官職,不敢擅自頂撞。
最終,一眾資歷深厚的老將齊聚主帥高臺之下,面色凝重,咬牙向蘇燼跪地請命。
“將軍!三位宗室大人不懂軍務、胡亂施策,肆意毀壞我北疆多年築牢的邊防!如此亂象持續,守備徹底空虛,一旦北狄大軍趁機來犯,我黑巖戍必破,北疆必危!懇請將軍出面制止,重整軍紀,穩住邊防!”
眾人聲音懇切,滿心焦急。
高臺之上,蘇燼臨風而立,望著下方混亂無序的軍營、亂象叢生的防務,眼底深沉如水,不見喜怒。
他抬手輕輕下壓,穩穩止住一眾將士的滿腔怒火,聲音低沉而冷靜:
“忍。”
“他們身負聖諭、朝廷任命,是正統北疆副將,有協理軍務、參議防務之權。”
“如今他們只是施策不當,尚未犯錯,我們無錯可抓、無據可劾。此刻若是強行爭執、抗拒施策,便是抗旨不尊、目無君上,正中旁人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