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千死圍將,白刃破局
落霞隘口的夜風裹著濃重血腥味,吹得人耳膜發沉。
三百黑鋒死兵放棄所有外圍纏鬥,全數收縮合圍,沒有花哨陣術,沒有詭異身法,只有最純粹、最殘酷的近身絞殺。
這群死兵的可怕,從來不是異能詭術,而是絕對服從、不知疼痛、不惜性命的制式搏殺。
普通人受傷即潰,力竭即退,他們不會。斷臂仍撲,中刃仍衝,體能耗盡之前,只會重複一個動作——纏敵、殺敵。
蘇燼棄馬落地的一瞬,八名死兵已然貼死四面。
四人主攻,四人卡位。
主攻者短刃直刺胸腹要害,角度刁鑽,全是軍中最實用的殺人技法,無半分多餘招式;卡位者壓低重心,肩頂膝撞,封死所有側身閃避的路線,硬生生壓縮他的活動空間。
沒有騰空翻盤,沒有借力奇招。
皆是寸步之間的血肉搏命。
一道寒芒貼身掠來,直刺左肋,距離太近,退無可退。
蘇燼瞳孔微縮,不躲不閃,腰身猛然下沉半寸,同時左臂橫擋,堅硬的鐵甲肩甲硬生生撞上刃尖。
“鏗!”
短刃擦著甲面滑開,濺出細碎火星,力道震得死兵手腕微麻。
趁對方招式一滯的破綻,蘇燼手中長刀順勢內收,手腕一轉,刀刃貼著對方小臂骨狠狠割過。
皮肉裂開的聲音短促刺耳。
那名死兵小臂筋脈被盡數割斷,握不住兵刃,短刃脫手墜地。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任由斷臂垂落,整個人往前一撲,張開雙臂死死鎖向蘇燼腰身,意圖以軀體捆綁,為同伴創造絕殺機會。
這是死兵練到極致的搏殺本能:用廢一條肢體,換一次合圍定局。
“找死。”
蘇燼神色不變,腳下跨步擰身,避開抱鎖的同時,手肘狠狠沉砸,精準撞在對方下頜骨處。
一聲悶響。
人體骨骼承壓的脆響在混戰中格外清晰。
那名死兵頭顱猛地後仰,軀體瞬間僵直,直直栽倒在地,徹底失去行動力。
全程不過兩息。
乾淨、兇狠、純粹的實戰殺法,每一招都衝著擊潰人體極限弱點,沒有半分僥倖。
可週遭攻勢絲毫未停。
右側兩名死兵一上一下,配合默契,上刺咽喉,下劃大腿,兩道刀鋒幾乎同時逼至。
蘇燼長刀橫掃,磕開上方利刃,同時右腿快速抬膝,精準頂在下方死兵的胸口。
力道剛猛,實打實的重甲肉身衝撞。
那名死兵重心驟失,踉蹌後退兩步。
就在這轉瞬的空隙,身後風聲驟起,第三名死兵已然貼背近身,短刃直捅後心死角。
近身纏鬥最兇險的便是腹背受敵,普通人到此必然慌亂潰敗。
但蘇燼常年戍邊血戰,早已習慣絕境抗壓。
他不回頭,不轉身,脊背猛然繃緊,全身氣力灌注肩背,藉著前衝的慣性,後背狠狠向後一靠。
厚重的鐵甲甲冑硬生生撞在死兵面門。
對方視野瞬間被封,氣息一亂,刺出的刀刃頓時偏斜。
就是這一瞬的偏差,蘇燼反手抽刀,刀尖後遞,精準刺入對方心口。
熱血噴湧。
第三名死兵軀體一僵,徹底倒地。
短短數息,連斃三人。
可合圍之勢依舊紋絲不動。
剩下的死兵沒有驚懼,沒有遲疑,如同沒有情緒的殺人機器,立刻補位,再度死死封死四方,層層逼近。
蘇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已然變粗。
這是實打實的體力消耗。
連續多日守城血戰,本就身心俱疲,此刻面對這群不知疲憊、以命換命的死兵,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出刀,都在極速透支體能。
肩甲的裂口不斷摩擦皮肉,傷口被汗水浸透,火辣辣的劇痛持續傳來,可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清楚,這種級別的白刃死戰,誰先露怯,誰先力竭,誰就是死人。
外圍戰局同樣慘烈。
李泰帶著大周士卒數次衝鋒馳援,卻被外層死兵死死擋住。
這些死兵的戰術極其簡單,卻極致有效:內層死纏主將,外層死阻援軍。不追擊殺敵,不貪人頭,只用軀體和兵刃卡死戰線,硬生生隔絕內外。
“將軍被圍死陣了!”
“這批死卒根本不怕死!拼不動!”
士卒的喘息與低吼此起彼伏。
尋常廝殺,殺敵數十足以擊潰軍心,可眼前這些人,倒下多少,補上多少,永遠保持同等的壓迫攻勢。
就在這時,谷口深處的踏步聲徹底壓近。
八百後隊死兵列著整齊方陣,穩步推進,踏地之聲整齊劃一,震得地面塵土簌簌起落。
千人死兵大陣,徹底成型。
山林陰影中,那道神秘人影緩步走出,聲音冷淡平靜,透過紛亂的廝殺聲,清晰傳入戰場:
“三百前隊耗你體力,千人大陣封你生路。蘇燼,你的搏殺術再精,也是血肉之軀。”
“人會累,會傷,會竭。”
“我的死兵,不會。”
話音落,一直立在圓心、全程觀戰的死兵統領,終於動了。
他不同於普通死兵的機械莽撞,步伐沉穩有度,出刀極穩,極準。
先前僵持不動,不是蓄勢裝逼,是在觀摩、預判、捕捉蘇燼的出刀習慣與發力節奏。
戰場實戰,最可怕的從不是蠻勇亡命,是懂得剋制與觀察的精銳死士。
統領雙手持短刃,跨步直逼,沒有突襲,沒有詭招,堂堂正正的正面強攻。
第一刀直劈面門,逼蘇燼抬頭格擋;
第二刀變劈為刺,專攻格擋後的手腕空當;
第三刀貼地橫掃,鎖死下盤重心。
三招銜接,毫無破綻,是千錘百煉的軍中絕殺套路。
完全是吃透了人體攻防的極限破綻。
蘇燼瞬間判斷出,這統領是實打實的沙場精銳,只是被馴化心性,只剩殺心,無有雜念。
硬碰硬對拼,只會被逐步耗死。
體能差距、人數差距、續航差距,全都在碾壓他。
“所有人穩住陣線,死守外圍!”
蘇燼低喝一聲,聲音沉穩,給自己、也給外圍士卒定住心神。
他放棄大範圍劈殺,徹底收攏招式,方寸之間守中帶攻。
長刀豎擋,磕開統領雙刃,借力側身半步,避開兩側死兵的同時,視線死死鎖死眼前的統領。
破局的唯一生路,依舊是斬陣眼。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秒殺突襲,是實打實的硬拼血戰。
夜風凜冽,血色漫天。
千人死陣合圍在即,精銳統領貼身死搏,體力瀕臨透支的蘇燼,深陷落霞隘口最兇險的白刃絕境。
沒有奇遇,沒有突破。
唯有一刀一刀,硬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