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絕境回援
風雪怒嚎,血火焚天。
雁朔關的煉獄戰場之中,趙臨淵孤身一人佇立屍山血海之間,早已是強弩之末。
剛才為替李衝一眾殘兵殺出突圍血路,他硬接叛軍三記重創,胸腹、肩胛、腰側皆是重傷,破碎的戰甲被滾燙的血水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上。
汩汩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砸在腳下的積雪裡,暈開一朵朵暗沉的血花。
他手中的長刀刀刃卷崩,滿是密密麻麻的缺口,沉重的刀身幾乎快要握不住。
四周叛軍層層合圍,密密麻麻的人影步步緊逼,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數不清的長矛、戰刀對準了中央孤身一人的主將,冰冷的刀鋒在火光雪色的映照下,泛著刺骨的寒芒。
“趙臨淵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撐不住了!”
“殺了他!立頭等大功!”
叛軍士卒眼神貪婪又瘋狂。
一名兇悍的叛軍什長瞅準空隙,藉著人潮掩護,猛然從側面暴衝出來!
他手持一柄重斧,藉著俯衝的慣性,朝著趙臨淵的頭顱劈下!
此刻的趙臨淵連抬手格擋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重傷下,他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烏黑斧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
就在重斧即將劈落、生死只在瞬息之間的剎那——
一道奔騰的黑影裹挾著漫天風雪,瘋魔一般從叛軍包圍圈的缺口處猛衝而入!
“將軍!!”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震碎風雪,帶著無盡決絕,響徹整片戰場!
是李衝!
他去而復返,雙目赤紅如血,整個人早已狀若癲狂。
千鈞一髮之際,他手中長刀全力橫掃,精準撞在那柄劈殺而來的重斧之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在風雪中四濺炸開!
巨大的衝撞力震得那名叛軍什長手臂發麻,重斧偏斜脫手。
而李衝也被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
但他死死咬著牙,穩穩擋在了氣息搖搖欲墜的趙臨淵身前。
緊隨李衝身後,數百名原本已經突圍出去的大雍殘兵,盡數折返!
清一色滿身帶傷、浴血拼殺計程車卒,人人甲破衣爛,個個面帶血汙,斷手跛足者不在少數。
可此刻,沒有一人面露怯色,沒有一人心生退意。
“誓死保衛將軍!!”
“與雁朔關共存亡!!”
數百聲嘶吼齊聲炸響,穿透漫天風雪與廝殺聲!
每個人戰意滔天,手持殘破兵刃,悍不畏死地朝著數千叛軍猛衝而去!
沒有整齊陣型,沒有精妙戰術,僅憑一腔不死血氣!
一人擋十敵,百人擋千軍!
刀鋒劈砍不再躲閃,箭矢飛來絕不退縮,前仆後繼,死戰不退!
鮮血不斷潑灑在皚皚白雪之上,一具具身軀轟然倒地,可身後的人立刻補上缺口,死死釘在防線之上。
數百殘兵,硬生生頂住了幾千叛軍的輪番衝鋒!
原本即將崩塌的戰局,竟被這股悍不畏死的血氣,硬生生穩住!
慘烈的廝殺再度升級,慘叫聲、兵刃碎裂聲、戰馬悲鳴聲不絕於耳。
可人力終有窮盡之時。
兩百人、一百五十人、一百人……
殘兵的數量在飛速銳減。
巨大的人數差距,不是一時熱血、一腔孤勇能夠彌補。
地上的屍骸越堆越高,殘存的將士氣力透支到了極致,每一次揮刀都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原本堅韌的血肉防線,終究還是崩潰了。
最後數十名殘兵死死圍成一圈,將趙臨淵與李衝護在中央。
四周,數千叛軍緩緩合圍。
冰冷的刀鋒齊刷刷對準圈內最後幾名大雍將士,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局已定。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一次,沒有任何轉機。
趙武騎在戰馬上,看著被困在包圍圈中、窮途末路的趙臨淵,臉上露出張狂得意的獰笑。
他正要下令全軍壓上。
就在這時!
關外方向,驟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轟鳴聲!
轟隆!!
蹄聲密集如雷,逼近城關!
黑壓壓的一支騎兵洪流,衝破夜色風雪,奔騰而至!
漆黑戰甲、彪悍戰馬、標誌性的彎刀配飾——正是黑羯鐵騎!
關內所有叛軍歡呼聲此起彼伏!
趙武更是仰頭狂笑,神色癲狂,揚聲大喝:
“哈哈哈!!到了!是黑羯鐵騎!是穆耶大人的援軍到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包圍圈裡的趙臨淵,聲音冰冷又嘲諷:
“趙臨淵!你死守孤城,頑抗到底,又有什麼用?!”
“大勢已去,本將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卸甲投降!”
“我可以饒你一條狗命!說不定穆耶大人賞識你的勇武,還能賞你高官厚祿,賜你榮華富貴!何必白白送死!”
一旁的高進也跟著厲聲附和:“識時務者為俊傑!投降歸順,方能活命!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圈中,趙臨淵渾身浴血,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樑。
他抬起佈滿血汙的臉龐,眼底滿是滔天怒火與鄙夷。
面對唾手可得的生機,他只有滿心屈辱與憤恨,厲聲怒斥:
“你等賣國求榮的狗賊!!”
“食大雍俸祿,受大雍庇佑,身居邊關重位,竟叛國投敵,引外族鐵騎踏我家國!”
“你今夜獻關降羯,愧對天地,愧對家國,更愧對列祖列宗!!”
“趙某便是戰死沙場,粉身碎骨,也絕不苟且偷生!!”
字字鏗鏘,句句泣血!
寧死不降,鐵血守節!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趙武。
他臉上的笑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陰狠與暴戾,厲聲嘶吼:
“好!好一個冥頑不靈!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將便成全你!”
“全軍聽令!!”
“殺趙臨淵者,賞黃金百兩,連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四周原本蓄勢待發的叛軍紅了眼,紛紛握緊兵刃,齊齊往前踏步,準備一擁而上!
圈內僅剩的數十名大雍殘兵、趙臨淵、李衝,神色坦然。
死局已定,再無生機。
可無人恐懼,無人退縮。
李衝握緊染血長刀,側頭看向身側的趙臨淵,低聲道:“將軍,今日末將,陪你戰死雁朔關!”
趙臨淵微微頷首,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剩凜然死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高高舉起手中殘破戰刀,迎著數千叛軍、迎著關外羯軍鐵騎,準備發起最後一次衝鋒,血戰至最後一刻!
漫天風雪呼嘯,天地肅殺,絕境終末,唯有忠義不滅!
可就在叛軍即將衝殺、死戰即將落定的前一秒!
馬上的趙武想起身後趕來的羯軍,想要刻意示好,連忙揚手高聲補令:
“兄弟們!讓出通道!給黑羯大人的大軍讓路——”
話音未落!
咻——!!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驟然撕裂風雪!
堪比驚雷掠空!
所有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聽見一聲箭矢入肉的悶響!
噗嗤!
漆黑的羽箭正中趙武后心!
鋒利的箭簇直接貫穿重甲,深深刺入血肉中,箭尾劇烈震顫!
喧鬧廝殺的戰場,在這一刻,驟然死寂!
趙武臉上的張狂與得意凝固了,雙眼圓睜,佈滿了錯愕與不敢置信。
他低頭死死盯著胸口穿出的箭尖,溫熱的鮮血順著箭桿噴湧,染紅全身戰甲。
一股劇痛席捲全身,渾身力氣被抽乾。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湧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再也發不出聲音。
在全場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他身軀一軟,身體劇烈一晃。
撲通!
一代叛將,直接一頭從戰馬上重重栽落,砸在冰冷的血雪中,沒了聲息!
瞬息之間,人頭落地,叛亂主將,當場斃命!
死寂籠罩整座戰場。
所有叛軍、所有殘存士卒數僵在原地,忘了廝殺,忘了衝鋒。
所有人下意識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望向關外奔騰而來的羯軍鐵騎前方!
風雪盡頭,一騎黑馬衝破風雪夜幕,赫然立在千軍之前!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長弓,指尖餘韻未消,眼神冷冽如冰,一身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那張年輕卻沉穩凌厲的臉龐,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趙臨淵滿目震驚,心底冒出一個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
“蘇燼!竟然是蘇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