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天行刑，羯騎踏雪破關
刺骨的寒風裹著鵝毛大雪，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後背粗硬的棗木軍棍狠狠碾過脊骨，凍僵的皮肉瞬間裂開，混著碎雪的劇痛鑽進骨頭裡，蘇燼渾身一顫，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寒氣。
他整個人被死死摁在黑石戍堡的冰封校場上。
地面凍得堅硬如鐵，積雪沒過腳踝，寒風呼嘯四野，整個北疆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只剩刺骨的冷。
兩個輔卒按著他的胳膊，指尖凍得發紫，力氣卻絲毫不輕，硬生生將他壓跪在雪地中。
四周站著一眾戍邊兵卒，人人破棉襖露著棉絮，縮著脖子瑟瑟發抖，臉色凍得青白，眼神麻木冰冷。
寒冬邊關，活人難活。
高臺上，巡邊校尉趙虎披著厚氈披風面色冷酷，聲音壓過呼嘯風雪。
“輔卒蘇燼！大雪天氣，值守西坡哨卡擅離職守，縮在雪窩避寒！哨位空窗兩刻鐘！北疆寒風奪命、羯寇最喜雪夜偷關！你瀆職誤哨，漠視軍法！”
“判——拖出堡外，拋入雪原，凍斃贖罪！”
聲音落下，風雪更加猛烈。
所有人心裡清楚。
寒冬臘月的北疆戈壁，夜裡氣溫極低，一個大活人扔出去，不出一炷香，直接凍成冰屍。
這根本不是懲罰，是直接判死。
零碎記憶瘋狂湧入蘇燼腦海。
他前世是現代退伍偵察兵，一場意外，魂穿大雍北疆黑石戍堡，成了軍中最底層、最廉價的炮灰輔卒。
這裡是大雍最北絕境。
冬日常年暴雪，寒風冽骨，糧草緊缺，甚至沒有禦寒的衣物。
羯族騎兵每到寒冬便會踏雪南下，破關劫掠，屠殺士卒，村民。
輔卒，就是邊關最先送死、最先填溝壑的耗材。
原身不是偷懶，是風雪太大，西坡哨卡被風雪封死視野，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原身馬上快要凍死了，短暫躲在背風雪窩，卻被巡查校尉抓死把柄，不問緣由，直接定了死罪。
“校尉大人！屬下沒有瀆職！”
蘇燼咬緊凍得發僵的牙關，硬生生掙開壓制，迎著風雪抬頭，聲音清亮，穿透呼嘯寒風：
“暴雪封山，漫天飛雪遮蔽視野，西坡哨卡四面迎風，風雪最大，根本看不清！並非屬下懈怠，是雪天佈防本身存在盲區！”
此話一出，全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凍得瑟瑟發抖的兵卒全部愣住。
一個最低賤、隨時會被丟去雪原凍死的輔卒，居然敢當眾頂撞校尉？
簡直找死！
趙虎臉色鐵青，怒目圓睜，一腳踹翻身前木案，積雪飛濺。
“放肆！卑賤輔卒也敢說佈防有問題？還敢狡辯抗上！罪加一等！現在拖出去！”
兩名兵卒不再猶豫，拽著蘇燼雙臂，踩著厚雪，往堡門拖去。
寒風灌入破棉襖，凍得血液幾乎凝滯，四肢麻木僵硬。
蘇燼心裡滿是憤怒，卻沒有任何辦法。
古代邊關，軍法蠻橫，官大一級壓死人。
他空有現代戰術思維、野戰經驗，可如今身份低微、手無寸鐵，在這冰封雪原，眼看就要冤死當場。
就在他即將被拖出校場的瞬間——
戍堡西牆之上，驟然響起淒厲至極的緊急號角！
“嗚嗚——！嗚嗚嗚——！”
風雪都壓不住這急促的警鳴。
一名哨兵渾身覆雪，半邊鎧甲結著冰碴，連滾帶爬從城牆臺階摔下，摔得滿嘴是雪，嘶吼狂奔過來，聲音絕望炸裂：
“校尉！大事不好！三十餘羯寇繞後殺過來了！西山哨卡全部戰死！羯騎直奔西牆而來！”
漫天風雪，彷彿都凝固了。
整個校場，所有人渾身發冷，臉色慘白如紙。
寒冬雪天，最怕羯騎偷關！
趙虎一下子慌了神，剛才的威嚴蕩然無存，腦子一片空白，只懂得死板喊著軍令：
“全員集結西牆！持矛列陣！正面硬守！拼死擋住！絕不能讓羯寇踏破戍堡！”
亂糟糟的兵卒頂著風雪、抱著長矛、拖著凍僵的雙腿，慌忙往西牆擠去。
人人慌亂，全身都在發抖。
蘇燼被扔在雪地中，冷眼望著這一幕，心底一片冰涼。
寒冬雪原，開闊沒有任何遮擋。
騎兵踏雪衝鋒，速度這麼快、衝擊力極強。
這群人密密麻麻扎堆堵死城牆正面，沒有阻滯、沒有分層、沒有高低火力，純屬站成靶子等死。
一旦羯騎衝到牆下，一輪箭雨、一輪馬踏，擠在一處的守軍，會被直接屠殺殆盡。
大雪天，連逃跑的路都沒有！
“都停下！這樣守，全部要死！”
蘇燼猛地甩開身上積雪，頂著刺骨寒風，大步踏出，聲音穿透風雪，吼向所有人！
眾人愕然回頭，眼神全是譏諷、不屑。
一個馬上要被拖去雪原凍斃的廢物輔卒，也敢在這危機關頭指點全軍守城？
簡直瘋了！
蘇燼無視所有嘲諷，語速極快，吼出最適合雪天守關的戰術：
“雪天視線差、地面滑！不要扎堆死守！”
“分三隊！兩隊搶佔左右雪坡高地！居高臨下分批射箭！一波續一波，阻滯敵人騎兵速度！”
“剩下所有人就地拆下木欄、堆雪障、壘冰石！堵死牆下平地，延緩戰馬衝鋒速度！”
這是最基礎、最適合雪天阻騎的野戰佈防！
簡單、粗暴、卻有效！
可在場所有官兵，沒人聽懂，也沒人願意聽。
趙虎面色暴怒，厲聲大喝：“一個廢物輔卒在這亂我軍心！瘋言亂語！給我拿下！”
幾名親兵踏著積雪，提刀衝來。
可就在這一刻——
遠方白茫茫的雪原盡頭。
無數道黑色人影，頂著狂風暴雪，已經快要衝過來了！
沉悶密集的馬蹄聲，穿透風雪，越來越近！
羯人兇狠的呼嘯，隱隱傳來！
漫天飛雪之間，羯騎刀光寒亮，殺意徹骨！
蘇燼望著那支踏雪殺來的騎兵隊伍，眼底變得冰冷。
這群迂腐死板的古代守軍，不懂雪天戰術，不懂阻滯，更不懂分層防禦。
死守，就是死。
想要在這寒冬邊關活下來。
今天這場雪天死戰——
只能由他這個炮灰輔卒，親自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