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試探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柳若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女子笑容盈盈，看起來人畜無害。可越是這樣的人，林峰越不敢輕信。
“柳姑娘既是飄渺宗弟子，想必對宗門事務頗為熟悉。”他緩緩開口，“不知飄渺宗位於何處？宗門近況如何？”
柳若煙眨了眨眼：“林公子這是在考我？”
“隨口一問。”
“隨口一問？”柳若煙掩嘴輕笑，“林公子分明是在試探我。”
她也不惱，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慢悠悠道：“飄渺宗位於雲州西境的青冥山脈，主峰名為飄渺峰，海拔千丈，靈氣充沛。宗門以煉丹起家，傳承至今已有三千餘年，如今門中弟子約莫兩千餘人，金丹長老十二位，元嬰太上長老兩位。”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這些尋常訊息，林公子隨便找個散修都能打聽到。林公子若想考我，不如問些有難度的。”
林峰眉頭微挑。
這女子答得流暢，不像是臨時編造。
“那便問個有難度的。”他道，“令師是哪位？”
“我師父？”柳若煙眨了眨眼，“師父法號清虛，平日裡閉關居多，不常過問宗門俗務。不過她老人家與趙家主倒是有幾分淵源，當年趙家先祖尚未飛昇時，曾與清虛師太有過一面之緣。”
趙敬山在一旁聽著，插了一句：“清虛師太？我記得祖母提起過，說是年輕時曾在飄渺宗求過醫……”
“正是。”柳若煙笑著點頭，“令祖母當年患的是寒毒之症，久治不愈，是我師父出手才保住了性命。這件事，宗門裡知道的人不多，趙家主若是不信，大可回去翻翻族譜。”
趙敬山愣了愣，隨即點頭：“確有此事。我祖母曾說過，是飄渺宗的仙師救了她一命。”
林峰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心中暗暗記下。
這女子對趙家的事知之甚詳，不像是在說謊。
“柳姑娘如何知道我在此處？”他繼續追問。
“我說了，是師父夜觀天象，見雲州方向有異動。”
柳若煙道，“師父說近日雲州靈氣紊亂，似有大事發生，便命我下山查探。我一路走來，聽到了不少訊息——什麼趙家堡被人圍堵，什麼青冥宗長老鎩羽而歸，什麼有個姓林的年輕人殺了煞盟的徐峰……”
她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峰一眼：“訊息傳到鎮上時，已經沸沸揚揚。我循著線索找來，正好撞見林公子在此。”
林峰沉默片刻。
這番解釋，勉強說得通。
但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柳姑娘既然是來查探的，為何要幫趙家引薦入宗？”
“這個嘛……”柳若煙歪了歪頭，“一是我與趙家有舊，幫忙是應該的；二是師父曾交代，若遇見有緣人，可帶回宗門。林公子和趙家主，都算是有緣人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林峰卻從中聽出了幾分敷衍。
“既如此，便一同走吧。”他沒有再追問，轉身朝馬車走去，“路上再聊。”
“多謝林公子。”柳若煙福了一福，跟了上來。
……
眾人啟程，朝飄渺宗方向進發。
車隊沿著官道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紫雲趴在車窗邊，看著前方那輛馬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太爺爺。”她壓低聲音，“那個柳姑娘，好像一直在看你。”
“少管閒事。”林峰閉目養神。
“我可沒管閒事。”紫雲嘟囔著，“我就是覺得奇怪。她一個飄渺宗弟子，怎麼好端端地跑來幫咱們？還說什麼有緣人，我聽著怪怪的。”
“你覺得奇怪就對了。”浩的聲音從車外傳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事。她肯幫忙，肯定有所圖。”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有什麼用？”浩哼了一聲，“太爺爺心裡有數，咱們跟著就是了。”
紫雲撇了撇嘴，轉頭繼續看風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眼前一亮，探頭朝外喊：“柳姑娘！”
前方馬車上，柳若煙聞聲回頭：“紫雲妹妹有何事？”
“柳姑娘一個人坐車多無聊，不如上來聊聊？”紫雲招手，“我太爺爺不愛說話，悶得很。你陪我聊天唄。”
柳若煙笑了笑，掀開車簾跳了下來，落在林峰的車轅旁。
“紫雲妹妹倒是活潑。”她鑽進車廂，在紫雲旁邊坐下，“這位是……”
“浩。”紫雲介紹道，“也是散修，是我太爺爺的朋友。”
“浩道友。”柳若煙朝浩點了點頭。
浩嗯了一聲，沒有多話。
柳若煙也不在意，轉頭看向紫雲：“紫雲妹妹，你太爺爺平日裡就是這般不愛說話？”
“可不是嘛。”紫雲嘆氣，“我跟了他這麼多年，就沒見他說過幾句完整的話。整天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紫雲。”林峰睜開眼，瞪了她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嘛。”紫雲吐了吐舌頭。
柳若煙被逗笑了：“紫雲妹妹真有趣。你太爺爺不愛說話，你倒是他的開心果。”
“什麼開心果。”紫雲撇撇嘴，“他就是嫌我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倒也輕鬆。
柳若煙看似隨意，實則問了不少問題——林峰從哪裡來、修為何時突破的、有沒有什麼機緣造化。
紫雲嘴碎，險些說漏了嘴，被林峰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聊著聊著，柳若煙的目光忽然落在趙妍身上。
“這位是趙家小姐吧？”她笑吟吟地走過去，在趙妍身旁坐下，“方才走得急，還沒來得及細看。如今瞧著，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趙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旁邊挪了挪。
“柳姑娘過獎了。”
“哪裡是過獎。”柳若煙笑道，“我說的都是實話。趙小姐生得這般好看，不知是哪家兒郎有福氣，能娶到這等美人。”
趙妍臉一紅，下意識地看了林峰一眼。
柳若煙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笑容更深了些：“趙小姐與我同行這一路，怕是要悶壞了。到了飄渺宗，我帶你去逛逛，我們宗門雖小，風景卻是極好的。”
“多謝柳姑娘好意。”趙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柳若煙還想再說什麼，忽然聽見車外傳來一聲輕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