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幽冥
團團看著她，黑漆漆的眸子裡忽然亮了一下。
它輕輕地叫了一聲——
“唔。”
像是在說：這就對了。
……
紫雲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
礦洞大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蘇婉清坐在牆角，懷裡抱著已經昏迷的蘇謙，臉色慘白地沉默著，沒有出聲。
紫雲咬著下唇，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
她不能停下來。
“走。”
她對團團說了一聲，邁步往礦洞外走去。
團團跟在她身後，尾巴垂著，一瘸一拐，但步子踩得很穩。
……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跟在她們身後，隔了幾十步，不遠不近。
是蘇婉清。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依舊昏迷的蘇謙，默默跟在紫雲身後。紫雲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趕她走。
……
礦洞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黑色的光柱還在，但比之前暗淡了許多，像是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土味，礦山方圓幾里地的草木已經被那股氣息腐蝕殆盡，地面裂開了一道道細縫，從縫隙裡滲出一縷縷灰色的煙氣。
紫雲站在洞口，看著這片面目全非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
太爺爺守護了三個月的地方。最後變成了這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酸楚壓回胸腔裡。
……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微微發光的十二星辰珠。
珠子表面的裂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太爺爺。”
她低聲說了一句。
“我會變強的。”
“等我。”
……
夜風從礦山深處吹來，帶著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紫雲把珠子收好，轉身走回礦洞。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
白光散去的瞬間，林峰感覺自己在往下墜。
不是很高，也就幾尺的距離。但他的靈力被死氣壓制得幾乎無法運轉，連最基本的輕身術都施展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摔在地上。
“嘭。”
後背撞在一塊硬邦邦的岩石上，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
他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愣住了。
……
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那種黑，是那種——根本不存在“天”這個概念的黑。
頭頂上方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云層，沒有天空。
只有無盡的虛空，黑得像一潭死水，又深得像一口沒有底的井。林峰抬頭看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片黑暗吸進去了。
他連忙收回目光。
……
腳下是一片黑色的岩石。
岩石的質地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石頭，更像是某種被燒焦的金屬。
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從裂紋裡滲出一縷縷灰黑色的霧氣，在空氣中盤旋片刻，又緩緩沉回岩石深處。
他彎腰摸了摸那塊岩石。
入手冰涼，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寒。那股寒意順著手掌滲進皮膚，沿著經脈往上爬，一直鑽到了骨頭裡。
林峰打了個哆嗦，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
四周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發毛。
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蟲鳴鳥叫，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但這安靜又不像死寂——因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讓他後脊發涼。
……
林峰慢慢站起來，環顧四周。
他站在一片平坦的黑色岩石地上，地勢微微向下傾斜，延伸到一個看不清的遠方。
遠處有幾座黑色的山峰，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獠牙，孤零零地刺向那片虛無的天空。
山峰之間，隱約有一條灰白色的霧氣帶，像是一條死氣凝結成的河流，在山谷之間緩緩流淌。
……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這裡的空氣裡幾乎沒有靈氣。
不對——應該說根本沒有靈氣。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青木長生功，經脈裡空空如也，像是一條幹涸的河床。丹田裡儲存的靈氣還在，但沒有辦法從外界吸收補充，用一點就少一點。
“死氣……”
林峰喃喃自語。
這裡是幽冥深淵。
傳說是亡魂歸宿之地，生者禁足之所。
他終於明白了那些古老的記載是什麼意思——這裡沒有靈氣，有的只是死氣。生者在這裡，靈力會不斷衰減，直到耗盡。
而一個靈力耗盡的修士，和凡人有什麼區別？
……
林峰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著眼前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不知道離礦山有多遠。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被困在這裡了。
團團不在身邊。
紫雲不在身邊。
只有他一個人。
……
“有意思。”
一道嘶啞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林峰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過身，警惕地看向身後。
……
那團黑霧就飄在他身後不到三丈遠的地方。
它比在礦山的時候小了很多——大概只有一團棉被那麼大，像是一團濃縮的墨汁在空氣中緩緩蠕動。黑霧裡有兩團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峰。
是魔。
那個分魂。
它沒有消散，而是以一團遊離黑霧的形態出現在了他面前。
……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黑霧裡的聲音帶著嘲諷。
“我現在這副模樣，對你沒有任何威脅。”
林峰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團黑霧，快速評估著眼前的局面。
分魂的形態比在礦山時虛弱了很多——大概是因為剛經歷了傳送，加上死氣的侵蝕，它的力量已經大打折扣。
否則，以它在礦山時的威勢，恐怕早就撲上來奪取他的身體了。
現在它只是一團勉強凝聚的黑霧，連實體都算不上。
這反而讓它看起來有些……可憐。
……
“你想怎麼樣？”
林峰開口問道。
“我想跟你談談。”
分魂的聲音從黑霧裡傳出來。
“談談？”
“對。談談怎麼在這個地方活下去。”
林峰挑了挑眉。
“活下去？”
“沒錯。”
分魂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這個地方，你應該感覺到了——沒有靈氣，只有死氣。生者在這裡，靈力會不斷衰減，直到耗盡。到那時候，你就是個廢人。”
“但我不一樣。”
“我在這裡待過。我知道這裡的一切。”
“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