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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北城攻防戰

一九四八年十月十四日,錦州總攻的炮火炸響了。

千門大小火炮一齊怒吼,赤紅的炮彈如同漫天流星,狠狠砸向錦州全城的城牆、碉堡、城防工事。

城北方向,城牆在持續的炮火轟擊之下,磚石崩裂、煙塵滾滾,永備工事一座座被掀翻炸燬,碎石瓦礫鋪滿城牆腳下的開闊地。

經過外圍血戰,暫編第二十二師殘部三千餘人收縮退回錦州北城,師部設立在城北一處日偽時期遺留的大院落之內。

這是渾河支隊的老對手,從南滿拉鋸、四保臨江一路廝殺過來,雙方數次交手,互有傷亡。

過去每一次交鋒,暫二十二師都依託工事或者援兵,總能勉強脫身,可今日,錦州已成孤城,再無退路。

暫編二十二師裡師長心裡十分清楚,城北是整個錦州最重要的門戶,一旦被突破,整個局面將不可挽回。

他把最精銳的三千兵力層層排布,城牆主陣地放兩個團,師警衛營、工兵營固守師部大院。

城內街巷修築大量巷戰工事,院牆鑿開射擊孔,房屋打通隔牆,街道設定路障、沙袋工事,打算依託城內建築節節死守。

炮火持續轟擊四十分鐘,北城城牆北段被炸開兩處巨大缺口,斷裂的城牆磚石堆積成高高的斜坡,剛好可供步兵攀爬衝鋒。

七師主力吹響衝鋒號,戰士們吶喊著衝過外壕,踩著彈坑與碎石,向著炸開的城牆缺口猛撲上去。

城牆上殘存的國民黨守軍瘋狂開火,輕重機槍噴出一道道猩紅火舌,子彈掃過地面,濺起一片片泥土碎渣。

衝鋒道路上,不斷有戰士中彈倒下,鮮血順著彈坑緩緩流淌。

敵軍躲在城牆兩側殘存的暗堡之中,交叉火力死死封鎖缺口,七師的衝鋒梯隊連續兩次強攻,都被密集的彈雨壓了回來,進攻陷入短暫的僵持。

前沿指揮所內,硝煙瀰漫,電話線交錯纏繞。

師部幾位領導看完前沿傷亡報告,眉頭緊緊皺起。

“城牆缺口就兩處,敵人把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在缺口正面,硬衝只會堆人命。”

劉福堂手指鋪在木桌上的城內草圖,草圖是前期偵察連捕俘測繪得來,把城內街巷、院落分佈、暫二十二師師部位置標記得清清楚楚。

“暫二十二師的師部就在城牆缺口內側一千兩百米,只要打掉它的指揮中樞,這三千殘敵立刻群龍無首。”

李政委站在一旁,一臉凝重,“你的意思,特務團不從正面缺口硬擠,從城牆坍塌的側翼廢墟,強行鑿開一道小突破口,直接穿插進城,猛虎掏心,直撲敵師部?”

李政委對劉福堂非常熟悉,突襲是特務團的長項,

“正是。”劉福堂點頭,“主力在正面死死牽制敵軍絕大部分兵力,吸引他們全部注意力。”

“我們特務團鑽進去,打掉師部,癱瘓指揮,外面主力再順勢大舉突入,三千敵人就好打得多。”

“這老對手跟我們打了大半年,每次都靠指揮體系完整才能頑抗,今天直接掐斷他的腦袋。”

幾位師領導權衡片刻,立刻同意。

師部特務營歸特務團指揮,同時命令正面部隊加大攻勢,死死咬住城牆上的敵人,不讓他們分出兵力防備側翼。

一營作為突擊尖刀,承擔破城入城第一波任務。

二營緊隨其後,入城之後立刻展開,分割城內敵軍的街巷防禦,齊斷匪軍各部之間的聯絡。

三營快速穿插,直撲匪軍師部。

師部特務營、團部特務連、偵察連全部編入突擊梯隊,協助三營殲滅匪軍警衛部隊。

四營作為預備隊,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戰前短暫的間隙,戰士們檢查槍械,整理手榴彈。

不少戰士身上還帶著之前外圍戰鬥留下的輕傷,布條裹住傷口,依舊握緊鋼槍,眼神銳利。

總攻的炮火再度轟鳴,全部炮火向著城牆缺口正面傾斜,炸得城頭火光沖天,敵軍的注意力被牢牢釘在正面。

趁著這個機會,特務團一營悄然運動到城牆西側一處被炮火轟塌的斷牆之下。

這裡不是主力主攻的缺口,城牆垮塌之後形成一片亂石廢墟,高低錯落,敵人判斷大部隊不可能從這裡大規模突入,只佈置了少量警戒兵力。

“炮兵,放!”

炮兵連突然開火,炮彈精準砸在斷牆上方殘存的工事,兩聲巨響,殘餘的地堡直接被炸垮。

趁著硝煙遮蔽視線,一營的爆破手抱著炸藥包,藉著亂石掩護快速衝上去,把炸藥安放在殘存的牆體之上。

“轟!!!”

土石飛濺,煙塵滾滾,又一段城牆徹底坍塌,碎石堆起一道可以翻越的斜坡。

“衝!”

隨著營長韓原文一聲大喊,一營戰士們順著碎石斜坡,踩著尖銳的斷磚殘石,冒著密集子彈,翻進錦州北城城內。

城內的敵軍完全沒有料到,聯軍會從這個不起眼的廢墟位置鑽進來。

駐守此處的一個敵軍步兵班連猝不及防,倉促開槍,還沒來得及呼叫求援,就被衝進來的戰士們近戰解決。

特務團成功撕開一道小小的入城口子。

後續部隊源源不斷順著垮塌的城牆湧入城內。

特務團3000人,一部分已經踏入錦州街巷,剩下一部分牢牢守住突破口,防止敵人反撲封死這處通道。

進城之後,立刻就是殘酷的街巷爭奪戰。

街道兩側的房屋,院牆全部被改造成防禦工事,窗戶鑿開射擊孔,沙袋壘在門口,每一條衚衕、每一座院落,都變成廝殺的戰場。

暫二十二師計程車兵知道敗亡就在眼前,打得異常兇悍。

一營剛推進半條街道,兩側房屋之內,機槍驟然響了起來,子彈橫掃街道,數名衝鋒的戰士當場中彈倒地。

“不要走街道中間!貼牆走,分班組突進!”連長高聲大喊。

戰士們立刻分散,貼著牆根移動,手榴彈接二連三扔進房屋窗戶,轟隆的爆炸在屋子內部炸開,木樑、磚瓦四處飛濺。

戰士藉著爆炸的濃煙,衝入院落,與敵人展開逐屋爭奪。

刺刀碰撞的脆響、槍聲、慘叫混雜在一起,每一間屋子都要經過一番血的廝殺才能拿下來。

二營入城之後立刻向兩翼展開,如同兩把鋼刀,切割城內敵軍的防禦陣型。

三營最快,他們不去和街巷裡的小股敵人過多糾纏,留下部分兵力牽制,主力不停向前突進,目標直指一千多米外的暫二十二師師部大院。

城內的暫二十二師師長,一開始把全部精力放在正面城牆缺口,以為戰鬥只會在那裡展開。

直到北城門東南側傳來密集的槍聲、手榴彈爆炸聲,才猛然驚覺,有一股解放軍已經鑽進北城腹地。

“哪裡來的共軍?”

匪軍一把抓過電話機想要呼叫,才發現城內部分電話線已經被偵察小組潛入剪斷,很多據點通訊已經中斷。

他心頭大震,立刻下達命令,調動兩個步兵連,火速撲過來,想要把突入城內的特務團趕出去,堵死突破口。

大批敵軍從街巷兩側的院落湧出來,向著二營的側翼猛撲過來。

街巷空間狹窄,兵力施展不開,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子彈在房屋之間來回穿梭,手榴彈在衚衕之中接連炸開,泥土與碎木漫天飛舞。

國民黨士兵嚎叫著衝鋒,妄圖把我軍推回城牆之外,二營戰士寸步不讓,依託院牆、斷牆頑強阻擊。

排長倒下,班長頂上,班長犧牲,老兵自動接過指揮權。

戰士們把班組戰術發揮到極致,分組交替掩護,火力組壓制,突擊組抵近爆破,死死頂住敵軍一輪又一輪的反衝擊。

一場慘烈的巷戰拉鋸,在北城街巷瘋狂上演。

敵軍的反撲一波接著一波,屍體躺滿衚衕兩側,鮮血順著地面的坑窪緩緩流淌。

二營付出不小傷亡,終究死死釘住位置,沒有讓敵人前進一步,保障三營繼續向著師部方向猛衝。

劉福堂帶著混編突襲部隊,一路向前猛插。

別看這支部隊是混編,可三支部隊加起來,超過了800人。

而且,大部分戰士都是骨幹,技戰術最強。

沿途不理會兩側院落裡糾纏的小股殘敵,只留下少量戰士牽制,大部隊向著師部大院猛撲。

越是靠近師部大院,抵抗就越發猛烈。

北城內,匪軍瞬間大亂,到處是呼喊聲。

更多的匪軍從四外圍了上來,想把特務團趕出去。

那怎麼可能,特務團一上來就是整營的兵力,沒有分散。

這也是團部的命令,進城後,各營不得分散,以免被各個擊破。

“周風,帶著四營、獨立營從匪軍後面殺,接應七師進城。”

劉福堂喊了一聲,到了城內,這仗一時半會打不完,不能急,要一點點打。

周風明白劉福堂的意思,特務團這是要中心開花。

距離師部大院還有八百米,前方一條橫向的大街,被敵軍構築成一道堅固的封鎖線。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匪軍還沒有意識到,師部才是目標。

沙袋層層堆疊,架設三挺重機槍,兩側樓房全部被敵軍控制,交叉火力完全覆蓋整條街道。

這是敵師部的外圍最後一道屏障,有一個營的匪軍。

一營已經殺上去了,突破這個防線,就到了匪軍師部。

突襲部隊的任務,就是打掉匪軍警衛營,給三營消滅匪軍師部創造機會。

一營三個連,一個連主攻,兩個連從側翼迂迴,跟匪軍激戰在一起。

特務團目前分成了五個獨立作戰單元,都是以營為單位。

這也是前期冬訓一直在訓練的模式,小部隊巷戰。

看著一營牽住了匪軍主力,劉福堂指揮突襲部隊快速向匪軍師部進攻。

距離師部300米,突襲部隊遇到了最後阻擊,敵軍師警衛營。

正面硬衝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劉福堂快速觀察地形,當即分派任務。

特務營正面佯攻,吸引敵人全部火力。

偵察連、特務連,攻擊兩側,把匪軍全部吸引過來。

正面槍聲大作,輕重機槍猛烈開火,手榴彈不斷投向沙袋工事,把敵軍的注意力牢牢吸引過來。

敵軍警衛營計程車兵全部趴在沙袋之後,死死盯著大街正面。

沒過多久,兩側也響起激烈槍聲,匪軍不得不分兵阻擊。

失去兩側火力的支援,大街上的沙袋工事立刻陷入被動。

特務營戰士抓住戰機,集體發起衝鋒,炸藥包在沙袋工事上連連炸開,巨大的爆炸掀飛沙袋,火光吞噬工事之內的敵軍。

整整一個小時,這條封鎖大街被徹底打通。

這個時候,三營踏著滿地的屍體、破損的槍械,暫編二十二師師部大院之外。

這座大院圍牆高大,四角修築起堅固的碉堡,院牆上面挖滿射擊孔,大院內部還有數棟磚瓦樓房,師部的警衛營剩餘數百人全部收縮在大院之中,負隅頑抗。

大門已經被沙包死死堵死,碉堡的機槍瘋狂向外掃射,子彈打在地面濺起一片碎石。

這個時候,迂迴的三營一連已經從後面上來了。

可以說,從一營開啟城牆缺口,到二營阻擊匪軍,突襲部隊攻擊敵軍警衛營,都是為了讓三營突進敵軍師指揮部。

樓房裡槍聲、爆炸聲、嘶吼聲此起彼伏,樓頂上的敵軍火力點一個接一個啞火。

“老對手,今天該算總賬了。”

劉福堂戰至街角,望著大院高高的圍牆,眼神冷冽。

從臨江拉鋸到遼西血戰,無數戰友倒在暫二十二師的槍口之下,今天終於殺到他們的指揮中樞。

沒有貿然強攻,先組織火力壓制。

團屬迫擊炮就地架設,炮彈接二連三砸向大院四角的碉堡。

“轟!轟!”

爆炸聲不斷,圍牆磚石不斷剝落,碉堡的射擊孔被炮火轟擊得殘破不堪。

大院內部,敵軍的電臺滴滴答答響個不停,李師長瘋狂向外呼叫求援。

可是城內到處都在激戰,外圍的部隊被分割牽制,根本抽不出兵力回援師部。

幾輪炮火過後,大院四角兩個碉堡被直接摧毀。

爆破小組趁著炮火造成的硝煙掩護,分成三路衝向圍牆。

炸藥包接連貼在院牆之上,震天的巨響接二連三響起,高大的圍牆轟然崩塌,炸開三處巨大的缺口,碎石磚塊堆成斜坡。

“衝進去!”

衝鋒號角吹響,三營的戰士們吶喊著,從缺口衝進了師部大院。

大院之內立刻展開慘烈的白刃混戰。

留在師部的匪軍,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自知難逃一死,紅著眼拼命反撲。

院子裡到處都是槍聲、刺刀撞擊聲、手榴彈的爆炸轟鳴。

辦公樓門口、迴廊、花壇之後,處處都在廝殺。

國民黨軍官揮動手槍驅趕士兵衝鋒,士兵們端著上刺刀的步槍,迎著衝進來的戰士拼死搏殺。

一名敵軍軍官舉著手槍想要組織反撲,被衝在最前面的偵察排長一槍撂倒,重重摔倒在石階之上。

戰士們兩兩一組,互相掩護,清剿院子裡每一處角落。

負隅頑抗的敵人紛紛倒在槍彈與刺刀之下,放棄抵抗計程車兵丟下武器,蹲在地上舉手投降。

大院主樓的大門緊閉,裡面還聚集著匪軍,一眾參謀、副官、殘餘警衛,這是暫二十二師最後的指揮核心。

“爆破!”

兩個炸藥包被送到主樓木門跟前,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直接被炸得粉碎,木片四處橫飛。

戰士們藉著爆炸的硝煙,衝進主樓之內,一層一層向上清剿。

樓梯口、走廊、房間門口,處處爆發短促的交火。

有的房間房門緊閉,裡面敵人向外射擊,戰士就把手榴彈順著門縫扔進去,爆炸聲過後再衝進去肅清殘敵。

二樓的會議室,是最後一個據點。

房門被一腳踹開,幾名警衛還想要舉槍頑抗,幾聲槍響之後盡數倒地。

屋內,檔案、電報、地圖散落一地,電臺還在滋滋作響。

暫二十二師師長被幾名戰士團團圍住,腰間的手槍還沒有來得及拔出來,臉色慘白,滿身塵土,束手就擒。

師部被搗毀,師長被俘的訊息,飛快傳遍整個北城。

失去指揮的暫二十二師殘敵,瞬間徹底亂作一團。

原本還在街巷拼死抵抗的各個連隊,再也得不到任何命令,有的繼續頑抗,有的丟下槍械四散奔逃,有的就地尋找院落躲藏。

劉福堂沒有給敵人重整的機會。

特務團立刻以師部大院為中心,全團散開,向外席捲清剿。

二營、三營一部分兵力也從突破口殺到了指揮部周邊,把已經亂成一團的敵軍分割成無數小塊,逐個圍殲。

在四營、獨立營的接應下,北門被拿下。

七師的主力部隊抓住機會,對北城城牆正面缺口發起總攻。

城牆殘存的敵軍得知師部被端,軍心徹底崩潰,抵抗力度大幅下降。

七師戰士奮勇衝上城頭,大部隊源源不斷湧入錦州北城,衝進街巷,圍殲殘敵。

接下來整整一夜,北城之內,槍聲此起彼伏。

一部分敵軍困守房屋拼死頑抗,戰士們就爆破房屋,強行攻入清繳。

大批敵軍看見大勢已去,成群結隊放下武器投降。

街巷之中,到處都是押著俘虜的隊伍,繳獲的步槍、機槍、彈藥堆積在道路兩旁。

天漸漸亮了,斷斷續續的槍聲一點點稀疏,最終慢慢停歇。

特務團與七師主力協同作戰,直搗暫編二十二師師部,全殲暫二十二師殘部5000多人,俘虜師長以下軍官110多人,擊斃上千人,4000多匪軍士兵放下武器投降。

這支在東北戰場和我軍反覆拉鋸、多次僥倖脫身的老對手,終於在錦州北城徹底覆滅。

硝煙還在城市的廢墟上空緩緩飄蕩,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戰火留下的累累傷痕。

特務團的戰士們滿身硝煙,不少人身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沾滿塵土,眼底卻帶著勝利之後的疲憊與亢奮。

錦州戰役的勝利,標誌著東北戰局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匪軍幾十萬大軍被困,沒有任何出路。

等待他們的只有投降或者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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