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親密戰友
八千餘名守敵,經五個團晝夜猛攻,國民黨 116師師部連同直屬警衛營、炮兵營以及一個完整步兵團,灰飛煙滅。
鎮子內外,到處都是大戰過後的狼藉景象。坍塌的院牆、燒燬的房屋、炸碎的工事散落四處,遍地彈殼、損毀的輕重武器、被炸翻的輜重車輛橫七豎八鋪滿道路。
大批俘虜排著長長的隊伍,在戰士的押解之下,源源不斷從威遠堡鎮區向外走出,蜿蜒的隊伍足足綿延一兩裡地。
不少俘虜滿身塵土,軍裝被炮火撕得破爛,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有的人垂頭喪氣,有的人茫然四顧,還有的俘虜軍官,依舊放不下身段,面色陰沉,卻也只能在刺刀的監視下,跟著大隊伍緩步前行。
特務團有增加了三百多名傷員,正被衛生隊的戰士們小心翼翼抬下陣地,擔架一個挨著一個,在山間小路排成長長的佇列。
113名戰士,永遠留在了這片山谷之中。
這一場大勝,不是特務團獨立打出來的。
縱隊指揮部也擔心外圍被匪軍衝破,緊急調了兩個團援兵過來。
總部那邊,讓一縱派出了一個團增援,都很及時。
“團長,俘虜、物資,已經讓兄弟團帶走了。”
特務團現在不缺兵,編制基本完整,這麼多俘虜消化不了。
增援的幾個團,都不滿編,槍支、彈藥缺的有點多。
劉福堂主動提出,特務團不要一個俘虜,只補充一點彈藥。
另外三個團每個團都帶走了幾百俘虜,拿走了大部分物資。
“彈藥多補充一點,後面的仗會越打越大。”
“明白。”韓原文點頭記下。
“團長,縱隊急電!”
劉福堂伸手接過電報,快速展開。
電報首先是縱隊的通令嘉獎。
通報中高度評價特務團此次作戰,大膽實施遠距離奔襲穿插,果斷插入敵防禦縱深。
以一團兵力頑強阻擊匪軍反撲,封堵援軍,保障主力完成合圍,為全殲威遠堡八千守敵創造決定性條件。
威遠堡一戰,表面上看,消滅了匪軍上萬人,實際上把匪軍徹底困住了。
匪軍前沿據點紛紛潰散、棄守,全線收縮,退守瀋陽、錦州、四平三大核心重鎮,再也無力主動出擊。
短短數月,四野三縱從南滿山野一路打穿遼西,旋風狂飆、連戰連捷,打出了“旋風部隊”的赫赫威名。
連續高強度奔襲、穿插、攻堅、阻擊,全縱各部官兵身心俱疲,裝備損耗、兵員減員、彈藥消耗盡數達到峰值。
軍區命令,各部隊暫時休整,進入冬訓。
按照聯軍總部統一部署,三縱主力從遼東跳出來,向西機動,進駐瀋陽北部黑山周邊休整。
特務團作為縱隊直屬尖刀主力,隨主力同步西進,撤離威遠堡戰場,向黑山周邊地域轉場駐防。
此次機動不再是緊急奔襲、臨戰穿插,而是平穩有序的戰略移防。
隊伍不急不緩,日行三十里,步步向西。
路邊隨處可見廢棄的敵軍工事、炸燬的碉堡、遺棄的軍械零件,被戰火焚燬的村落殘垣斷壁散落山野,田間地頭彈坑密佈。
短短數年拉鋸,遼西大地飽受戰火摧殘,百姓流離、土地荒蕪。
但與此同時,解放區的新氣象已然悄然鋪開。
沿途村鎮正在有序建立民主政權,工作隊下鄉安撫百姓、恢復生產、清剿殘匪、穩定秩序。
隨處可見重建房屋、耕種田地的百姓,孩童奔走嬉戲,炊煙裊裊升起,歷經戰亂的土地,正一點點復甦生機。
戰士們沿途行進,看著山河漸安、百姓歸寧,心中的疲憊盡數化作滾燙的信念。
所有浴血拼殺、所有流血犧牲,所求的便是這山河無恙、百姓安居。
兩日平穩行軍,特務團全員抵達黑山以東臨時駐地。
這是特務團跟主力最緊密的一次行軍,就跟在指揮部邊上。
主力三個師,相互距離也不遠,私下裡,劉福堂跟幾位老戰友見了面。
郭雲飛、張新年、朱恆、楊鵬等,幾個當年一同從魯南根據地走出來,一路闖關東來到東北的老戰友。
幾人當年一同跨過山海關,在遼南的山溝裡熬過最艱苦的日子,一起打游擊,啃凍乾糧,在冰天雪地裡跟敵人周旋。
後來部隊多次拆分、擴編、調防,幾個人被分到不同的單位,輾轉南滿各地,仗一場接著一場打,各自部隊越打越遠,大半年沒有見面。
“老劉......”
郭雲飛一眼就看見了他,高聲喊了一聲,快步大步走過來。
郭雲飛如今在七師擔任副團長,臉上多了幾道戰場上留下的淺疤,眉眼依舊是當年那股爽朗的性子。
張新年緊隨其後,他現在是團參謀長,做事素來沉穩謹慎。
朱恆在師部,也是一身風霜,手掌佈滿厚厚的老繭。
楊鵬還是突擊營營長,最年輕。
幾人快步走到近前,沒有什麼繁瑣的禮節,幾雙大手重重握在了一起。
“沒想到能在黑山碰上,聽說你們特務團前段時間打的不錯,總算遇上了。”
郭雲飛重重拍一拍劉福堂的胳膊,語氣感慨。
“想想剛到東北那會,咱們才多少人,裝備差,吃飯都成問題,天天躲著敵人的大部隊打轉。”
張新年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四周連綿的群山。
“那時候魯南出來的一批老人,現在剩下的已經不多了。不少老弟兄,倒在了遼南的山林、西豐的城頭,再也看不到今天。”
一句話落,氣氛稍稍沉了幾分。
幾個人並肩走到一旁的土坡上,找幾塊石頭坐下。腳下是遼西的土地,遠處村落炊煙裊裊,難得的安寧。
“之前聽說威遠堡一仗打得兇,你們特務團兩面受敵,死死卡住分割線,我在後方拿到戰報,心裡一直揪著,就怕聽到你的訊息。你現在職位越來越高,可千萬不能還像早先那樣,動不動就往一線戰壕裡面衝。”
這是老戰友才會說的實在話。
早年在魯南,後來在渾河支隊,多少次惡仗,劉福堂都拎著槍帶頭往前衝。
如今是特務團代理團長,手上握著上千人的性命,再也不能像普通基層指揮員那樣以身犯險。
“哪裡還能上一線,政委天天看著呢,現在要對全團上千名戰士負責,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逞個人之勇。”
“威遠堡那一手穿插分割打得漂亮,不過犧牲也很大。”
7師是圍殲匪軍的主力,營連級幹部傷亡了好幾個。
不過,因為匪軍沒有快速反應,傷亡只有300多人,還算不錯。
“是。”劉福堂神色沉重,“連續作戰,好多從魯南過來的弟兄,犧牲了。”
劉福堂望著遠方層疊起伏的黑山山脈,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從腳邊掠過。
一起從老家走出來,跨過千山萬水來到關外,有的人埋骨他鄉,活著的幾個人,一路浴血走到今天。
雖說都是一個部隊,但是打起仗來,根本顧不上。
誰也說不準接下來的大決戰之中,還有沒有機會這樣安安穩穩坐在一起說話。
遠處傳來部隊休息的號音,悠長的號聲劃破山野。
站起身,幾人互相整理了一下對方軍裝上面的塵土。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只是彼此鄭重敬禮。
“仗打完,要是都能活下來,咱們回魯南老家看看。”郭雲飛開口。
“好......”
簡短道別,幾人轉身,沿著土路,朝著他們自己的營地快步走去。
劉福堂站在土坡之上,目送幾個老戰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樹林的拐角。
短暫的重逢,來去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