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我和大嫂一起去
衡山院一下成了府中上下重點關照的院子。
裴老夫人也是勳貴門第出身,不是不懂半點朝堂上的事,裴循大致與她分析了形勢之後心中也明白了幾分,在樂壽堂緩了很久才緩過來幾分。
一下又讓白媽媽開了庫房送了很多珍貴的補品還有人參過去,自己也親自去衡山院看了素玉,見到她蒼白含弱的樣子心也抖了幾分。
她如今對這孫媳也是真心盼著她好的,從前有幾次犯了糊塗,後來她也都自己想明白了。
這一眼看得她也湧起了淚,更別說知道這是和自己孫兒有關,可以說素玉這毒便是因為國公府才遭此一劫的。
這廂再知道裴岐是去邊關求藥了之後,她心裡也好轉了幾分,又在樂壽堂日日抄經唸佛,盼著素玉和肚子裡的孩子能夠平安無事,也送信到孃家去遍尋天下的名醫。
黃箏知道以後也是怔忡恍惚了很久。
再想到裴岐離京那日的情形,想到他說此次去邊關是為了國公府,她心裡幾乎已經是篤定了的。
但不管怎麼樣,聽到素玉中毒的事她還是心慌了一瞬,想了想也叫下人送了些東西過去,又等到聽聞裴循不在府上的時候才過去看她。
“大嫂。”
彼時素玉剛剛清醒沒多久,穿著碧青色的緞裙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裙裾垂下來像盛開的青蓮一樣。
她袖口之下露出白皙的手腕,從前清麗嫵嫵的容色因為沾了一絲病弱的憔悴多了些清冷,像是綻得正好的紅梅,身上都帶著清清淡淡的香氣。
黃箏在門邊上站了很久,身為女子看到這一幕都有些恍惚。
而素玉抬眼看到她的神色就露出一點笑:“你都知道了?過來坐吧。”
有那麼一瞬間,黃箏以為她說的是別的事。
等到反應了一瞬,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她自己中毒了一事。
黃箏抿了抿唇坐過去,像之前的幾日一樣總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蹙眉道:“大嫂這是在做什麼?”
素玉看了她一眼,露出點溫柔笑意:“這是之前我讓下人去買來的花箋,原是準備用來習字抄詩的,你瞧瞧有沒有喜歡的,我也叫人給你送過去一些。”
黃箏摸了一下那紙,疑惑道:“這箋好似京中也少見的。”
素玉道:“是蘇州買來的,蘇州造箋的工藝歷來好,這花箋落筆不暈,寫上去的東西也可以存留很久。”
整整一匣子的花箋,裡頭不光堆著幾刀蘇箋,還有杏黃、露桃紅、天水碧、粉白、淺蠟……
顏色素雅,紙面光潔,紙張薄如蟬翼,紙紋卻細如魚鱗。
黃箏也見過素玉的字,覺得只有她的字才能配得上這上等的花箋,和她比起來自己都有些自慚形穢了。
她又轉移話題:“那嫂嫂現在想用它來寫些什麼?”
素玉神情一頓,容色在日頭裡多了幾分沉靜:“我想給裴循多留些東西。”
她都想好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留這樣一匣子的東西下來,可以讓桃酥每個月給他一封,這樣或許他還能記得她很久。
他大約原本便會記得她很久,畢竟他們還有孩子。
黃箏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一句話,神情一震,呆愣了一會兒才忙安慰道:“嫂嫂先別想那麼多,這毒即便再是古怪,可只要是毒就一定能有解藥的。”
素玉也只笑了一下,沒有忘記昨日半夜的樣子。
她朦朧記得裴循將她抱在懷裡哄了她很久,好似他還哭了,他那樣的人,她從來也沒見他掉過幾次眼淚。
這毒發作起來那樣的疼,她心裡頭總是恍然有一種錯覺,錯覺她陪不了他多久了。
她明明不想去想,卻又忍不住往那邊想。
又恍惚想著,如果真的生生痛死在他懷裡,也好過被那藥折磨的面目全非了,她總是不願意自己在他心裡最後落成那副樣子的。
真奇怪啊,原先也不是這般注重這些的,如今也免不了俗了。
素玉又提筆落下幾個字,看了一眼窗外開得正好的海棠,有一搭沒一搭和黃箏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黃箏就這麼安靜聽著,偶爾有幾分艱澀的回應,目光總是忍不住落在她臉上。
她多少聽過一些自己這個大嫂的事,想過會很曲折,沒有想到會曲折成這樣。
“……你或許沒有見過我那個阿姐,我如今的事也不敢告訴她,她以前還和我說如果家中沒有出事,我定然會是你現在的樣子。”
“……我打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歡喜,覺得定然所有人都會喜歡你的,明徹和阿姒也喜歡你,我也盼著阿姒往後能長成你這樣,愛笑又愛鬧,沒人會不喜歡的。”
“……我總覺得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昨日迷迷糊糊還在想著要去寺廟裡給夫君求個平安符籙,如今又覺得我這樣的身子去求了也是心不誠,還是不要去費那個功夫了。”
今日窗外的陽光甚好,隨著日頭高升,明亮的暖意一點一點落在素玉的身上,形成了一圈光暈,將原本就白淨透亮的皮膚照的更加瑩潤。
黃箏怔怔聽著她說話,覺得她好像就被攏在了一團金光裡,煙籠玉眉,茶盞上嫋嫋升起的熱氣都襯得她恍惚如仙。
黃箏這日坐得有點久,一直到聽聞裴循回來才匆匆離開。
她在自己的院子枯坐了一夜,隔幾日再去衡山院的時候,恰好撞上了素玉毒發。
她如今發作的頻率越來越快了,間隔也越來越短,且每一次都要比前頭一次還要疼上一些。
像是要脫力過去。
她親眼看到裴循什麼都顧不得的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十分熟練地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素玉也一下就咬了起來。
一直到咬出血,從她白淨的下巴上一直往下蔓延,裴循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又忙不迭讓牧笛去拿藥。
如同枯敗的芙蓉迅速凋零乾枯,可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卻在不惜一切代價的也要給她續命。
黃箏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又覺得深深的震撼。
他們兩個人彷彿是天作之合,任是誰都插不進去,只要見過的人都會這樣以為的。
恰好是這個關頭,牧笛不光送來了藥,也帶來了一封一路快馬加鞭一路走官驛送過來的信。
裴循給素玉餵了一點瓷瓶裡的金毒,不顧流血的長指立刻拆開了信,下一瞬眉眼湧出喜色。
“阿岐說有訊息了,他得了一瓶解藥,只是即便回來也要半個月……”
如今距離最開始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這瓷瓶裡的金毒也快要用完,裴循有些不知這剩下的半個月該怎麼熬。
牧笛也急得團團轉,又忽然一拍腦袋提議道:“大公子,要麼讓屬下護送世子夫人去邊關,這樣半道上和二公子遇上就不用半個月了!”
快的話六七日就能遇上,如果再毒發幾次,世子夫人只怕當真就要沒命了。
黃箏袖子裡的手抖了一下,站出來道:“我和大嫂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