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發覺
“聽聞大嫂昨日病了?”
黃箏今日穿著件緋紅色對襟短襦,袖口上繡著朝顏花紋,梳著百合髻,髮間一根玉簪襯得眉眼溫和肌膚細膩,整個人看上去大氣端莊,絲毫不顯小家子氣。
素玉看了她兩眼,覺得這個弟妹比自己剛嫁進來的時候適應得要快。
原先活潑的性子,這幾個月下來都已經沉穩不少了,已經很少能看見認親敬茶那日的侷促匆忙了。
素玉淺淺一笑:“也沒什麼,興許過幾日就好了,你能來和我說說話我就很高興的。”
黃箏也喜歡來衡山院,尤其是裴岐不在之後她更有些不知道做什麼,又不用她管家的,雖說吃喝都不愁但人也不能閒的太過了。
尤其裴岐走之前和她說的那幾句話,她心裡不踏實,也猜想京中會不會有什麼變故的,來衡山院她也覺得安心一些。
“你如果實在無事也可以回黃家偶爾去找找你母親說話,我在國公府這麼久,這裡沒那麼多太嚴苛的規矩的,老太太也不是不允媳婦回孃家的,別太過火就是了。”
黃箏聽了感激一笑:“不瞞大嫂,前兒個我才回了孃家的,家中一切都好,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素玉也跟著點點頭,她多少知道些黃家的情況,黃家是清流門第,即便京中動盪也不會是最先波及的,國公府就不一樣了。
但願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沒多會素玉提議要去做些薄餅,黃箏覺得新奇,也自發地要跟過去幫忙。
素玉也是見裴循早上不愛吃那些糖餅,所以打算做個鹹口的,興許等他回來能多用一些。
黃箏在一旁看得驚奇,學著她一步步的樣子:“沒想到大嫂還有這樣的手藝!”
素玉笑而不語,很快就瞧見下人燒好了爐子。
她又吩咐桃酥去外院廚房取發好的面,自己又在衡山院的小廚房親自泡好梅乾菜,剁了餡兒料。
包好餅之後,用鬥彩白瓷的大盤裝著,等爐子的溫度夠了就放了進去。
不一會兒有香味慢慢散出來,黃箏都跟著興奮地紅了臉。
素玉雖喜歡有時候做些吃食,但也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她不想全部精力都放在身上的那毒上,有些事情不是她時時刻刻緊張害怕就不會發生的。
如果一直是那樣,她不知還要浪費多少時間進去。
如果萬一的話,她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了,那她的時間就更寶貴了。
她想趁著神志清醒還和從前一樣的時候,多做點想做的事情,哪怕多吃點想吃的東西都是好的。
等爐子裡都烤好了之後,素玉拿著一雙長長的玉竹筷,筷子動了動就看到裡面的燒餅都已經烤得金黃,上面撒的芝麻也香味四溢。
她先夾了一塊放進盤子裡給了黃箏:“你嚐嚐怎麼樣。”
黃箏覺得燙,吹了又吹才咬了一口,入口化渣,滿口都是梅乾菜的鹹香,味道確實很好。
素玉一下子想起之前裴岐從南地帶回來的燒餅,笑著和她說了這事,黃箏的神情又一下有些落寞起來。
“我倒是不知能不能嚐到夫君親手給我帶回來的東西了,但大嫂和我說了也是一樣的,我以後總有機會能吃到的。”
小姑娘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素玉才剛剛想好勸慰的話,黃箏已經自己想通了,她也不自覺跟著笑了一下。
見到黃箏吃的嘴邊沾上了餅屑,素玉也下意識給她遞過去一方繡帕。
黃箏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來後低頭看了一眼卻有些愣住了。
“這帕子的綢繡倒是特別,料子好似也不是京中常見的,是大嫂在旁的地方買的麼?”
素玉也看了一眼,認真答道:“這匹湖色的是兩年多前我嫁進國公府的時候,夫君讓人在江南採辦的料子,京中的確也不常見的。”
不知為什麼黃箏的心突然抖了一下,她又故作鎮定道:“嫂嫂喜歡山茶?”
她之前有次在衡山院裡哭的時候,嫂嫂也給她遞過一方帕子,那是條淺藕荷色的,上頭繡的也是山茶。
素玉露出點溫婉笑意,膳房裡的光映得她一張臉暖黃:“我自來都是喜歡的,山茶質潔也好養活,弟妹不喜歡麼?”
黃箏恍惚了一下,勉強撐起個笑意道:“我自然也是喜歡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又忽然想起在裴岐書房見過的那方帕子。
雖然沒有仔細瞧見是什麼模樣,但顏色也是這樣的湖色,偏偏這料子又是京中不常見的。
且她隱約瞧見是白色的花卉,這麼久了她一直以為是玉蘭,京中不少的大家千金都是喜歡玉蘭的。
可或許不是玉蘭,而是山茶。
突然的念頭讓她一陣心驚,她看著自家大嫂的臉,眼眸清澄,宛如汪了一池的春水。
細密的睫毛有層淡淡的暖黃光暈,更顯得她容色攝人,不怪國公府上下如今都喜歡她的。
黃箏覺得眼前有些暈眩,她使勁掐緊了自己的掌心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在衡山院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素玉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只當她是院子裡有了什麼急事,也並沒有多想。
後面兩日一反常態,黃箏開始日日都上衡山院來,素玉也只當是裴岐去了邊關她一個人沒人說話,心裡也沒有多想。
但黃箏開始有意無意像是要打聽什麼,前兩日聽素玉說起裴岐帶過那南地燒餅的事,她也開始帶著好奇地追問那日的細節。
素玉是喜歡有人和自己說話的,只當她是想多瞭解一些關於裴岐的事。
黃箏這日回了自己和裴岐的院子,心裡沉默了許久,還是去了裴岐的書房。
只是無論她怎麼找都沒有找到之前見過一次的那方女子繡帕,心裡不上不下的難受,又不知自己猜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正是這個時候身邊的大丫鬟雲香回來了。
雲香不知道自家夫人查這些做什麼,還是梗著脖子道:“回夫人,奴婢並沒有打聽到什麼世子夫人和二公子的事。”
黃箏剛要鬆一口氣,又聽她道:“只是奴婢聽一個下人說起,先前世子夫人在國公府裡剛剛掌家站不穩的時候,二公子也曾派人敲打過府上的下人。”
“有個說了世子夫人壞話的,也被二公子叫人打了幾十杖遠遠發賣出去了。”
“還有上個月,膳房有個丫鬟遠遠瞧見過二公子和世子夫人在園子裡的水榭說話……旁的似乎就沒有什麼了。”
黃箏身形晃了一下,聽著好像的確是沒有什麼,可女子的心思最是敏感,她如今又不止一次想起裴岐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的樣子。
為什麼明明私下裡給大嫂出過頭,她敬茶那日他帶她在府中閒逛認路聽到兩個丫鬟誇大嫂的時候,他卻故意板著張臉?
為什麼大嫂在他們的院子吃錯了東西,他卻比誰都要緊張,還那樣抓著她連聲質問?
為什麼他那幾日那樣不容拒絕的說要將母親送給她的廚子送走,可大嫂一說無甚緊要,他就真的將人留了下來?
一個早就嫁了人的心上人……
或許,一切都是有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