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護照
巴士到曼谷的時候,早上六點四十。
林帆下車,先去了車站旁邊的便利店。
他買了四個肉包,兩盒牛奶,六個煮雞蛋,一袋軟麵包。
收銀員把東西裝進塑膠袋。
“一共三百二十泰銖。”
林帆付完錢,看了一眼袋子。
001-α沒吃過固體食物。
四個肉包夠不夠,他算不準。按成年人的食量,應該不夠。但第一次吃太多也不好。
他又拿了四個。
總價變成四百八十泰銖。
林帆提著袋子回基地。
地面層沒人。廣播面板亮著。
“蘇清雪。”
“你回來了?”
“嗯。”
“合同簽了?”
“簽了。八千萬美元。”
廣播裡停了兩秒。
“你把自己賣了十年?”
“是追蹤研究,不是賣。”
“差別不大。”
“有。賣了就拿不回來。追蹤研究結束以後,我還在。”
蘇清雪沒有跟他爭。
林帆走進電梯,按了地下一層。
“我要公司授權書原件、公司章、我的護照。上午還要回清萊。”
“授權書在法務檔案室。公司章在你辦公室的保險櫃。護照也在那裡。”
“保險櫃密碼是什麼?”
“你以前設的。”
“我失憶了。”
“那就拆。”
電梯到了。
林帆先去了法務檔案室。
門禁識別透過。檔案室裡有一排櫃子,每個櫃子都有編號。
霍遠給出位置。
“第三排,七號櫃,第二層。”
林帆找到了授權書。原件上有蘇清雪以前留下的親筆簽名,也有公司的舊印章。
他把檔案裝進檔案袋,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開著。
林帆停在門口。
他昨晚離開的時候,門關了。
“霍遠,查門禁。”
“昨天下午兩點十七分,辦公室門開啟一次。進入者生物識別資訊為林帆。停留時間十九分鐘。”
昨天下午兩點十七分。
那時林帆還在清萊籤合同。
“監控。”
“該時段監控資料已被刪除。”
“誰刪的?”
“管理員許可權。”
“管理員是誰?”
“林帆。”
林帆走進辦公室。
桌上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衣櫃關著。椅子的位置也沒變。
只有相框不一樣。
上次相框面朝下。
現在正面朝上。
照片裡的林帆穿著西裝,旁邊站著那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林帆拿起相框。
“霍遠,識別這個女人。”
“正在查詢。”
五秒後。
“顧黎。原普羅米修斯醫療有限公司財務總監。八年前離職。公開記錄顯示,她在離職後三個月死於交通事故。”
“她和我什麼關係?”
“公司記錄中沒有私人關係說明。但她與你共同出席過二十七次商務活動。”
林帆看了一眼照片。
兩個人站得不遠,也不近。
像正常同事。
相框為什麼會被放正?
進來的人想讓他看到。
或者只是拿相框下面的東西。
林帆把相框拿開。
下面有一道方形灰印。灰印中間放著一張收據。
機場快線車票。
購買時間:今天凌晨四點十二分。
終點:素萬那普機場。
林帆把收據裝進口袋,走到保險櫃前。
保險櫃門關著。
他拉了一下。
開了。
裡面是空的。
公司章沒了。
護照沒了。
還有一個空下來的皮套。霍遠識別了皮套規格。
“這個位置原本存放公司銀行U盾。”
“也沒了?”
“對。”
林帆按下廣播。
“蘇清雪,公司章、護照、銀行U盾都被拿走了。”
“林修遠?”
“除了他,還有誰能用我的生物資訊進辦公室?”
“001-α。”
“他在清萊。”
廣播裡安靜了一會兒。
“公司章可以作廢。銀行U盾可以掛失。護照要報警。”
“先作廢公司章。”
“作廢舊章需要法人申請。”
“你就是法人。”
“我沒有身體,沒法去工商部門做現場驗證。”
“遠端呢?”
“需要公司章。”
林帆看著空保險櫃。
一個很完整的死迴圈。
“銀行U盾呢?”
“掛失需要賬戶實際控制人驗證。”
“還是你?”
“對。”
“驗證方式?”
“人臉加指紋。”
蘇清雪沒有臉,也沒有手指。
以前她還能透過公司系統內部許可權繞過去。現在林修遠拿到了實體U盾和公司章,銀行會優先認實體憑證。
林帆走到辦公桌後面,開啟終端。
“霍遠,聯絡Jason。”
“現在是新加坡時間早上七點二十分。”
“他收了十五年律師費,應該起得早。”
電話接通。
Jason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啞。
“林先生?”
“合同付款方式要改。”
“合同昨天剛籤。”
“公司章和銀行U盾被盜。款項打進公司賬戶有風險。”
Jason那邊傳來鍵盤聲。
“你報警了嗎?”
“還沒有。”
“先報警。這是標準流程。”
“報警以後,錢會被凍結多久?”
“涉及公司控制權和身份盜用,少則三十天,多則半年。”
“我等不了。”
Jason停了幾秒。
“你想怎麼改?”
“八千萬拆開。四千萬是資料費用,由公司收。四千萬是十年追蹤費用,由我個人收。資料部分先進第三方託管賬戶,等公司賬戶恢復再轉。追蹤費用打進我的新賬戶。”
“你的新賬戶開了嗎?”
“沒有。”
“那你先開。”
林帆說:“我的護照也被偷了。”
電話那頭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Jason問:“林先生,你還丟了什麼?”
“公司章、銀行U盾、護照。”
“還有嗎?”
“辦公室裡一張舊照片被人翻了起來。”
“照片不影響合同。”
“暫時不影響。”
Jason嘆了口氣。
“你這個客戶,比我想的麻煩。”
“前三次諮詢免費。這算第幾次?”
“第一次還沒結束。”
“那繼續。”
Jason又敲了一會兒鍵盤。
“個人追蹤費用可以用生物研究受試者信託賬戶接收。賬戶由第三方機構管理,不需要你提供完整的銀行身份,只需要合同、現場取樣記錄和生物識別編碼。”
“錢我能用嗎?”
“有用途限制。醫療、交通、生活支出可以。投資、轉贈、大額現金提取不行。”
“買NR-7算醫療支出嗎?”
“什麼是NR-7?”
“一種人格抑制劑。一天一千零八十萬泰銖。”
Jason那邊又停了。
“你一天要用一千多萬泰銖的藥?”
“不是我。”
“那信託賬戶不能付。受益人不是你本人。”
林帆靠在椅背上。
這個方案不行。
錢在賬上,林九還是用不了。
“如果藥是研究配套支出呢?”
“什麼意思?”
“林九體內有一套人格指令集。它和我的基因專案相關。控制指令集,可以保證我的十年追蹤不受外部風險影響。”
“這屬於研究安全成本。”
“能付嗎?”
“需要GenLife同意,並寫進合同補充條款。”
“你去說。”
“我是GenLife的律師。”
“所以你去說更快。”
Jason沒回答。
林帆等著。
十五秒後,Jason說:“我會向董事會提交。但他們會要求評估林九和研究專案的關聯。”
“讓王嵐評估。”
“可以。”
“還有,資料費用不要進公司賬戶。讓GenLife直接替公司採購裝置、支付清萊基地運營費,剩餘部分進託管賬戶。”
Jason說:“你這是想把一份購買合同改成專案代運營協議。”
“能改嗎?”
“能。要加十二頁附件。”
“加。”
“律師費另算。”
“前三次免費。”
“改合同不算諮詢。”
“那從公司渠道費里扣。”
“你們公司渠道費跟我沒關係。”
“找陳維報銷。”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帆看著終端。
Jason沒有說不。
那就是會辦。
廣播面板亮起。
蘇清雪說:“四千萬資料費用,公司要收百分之十渠道費。”
“之前談好的。”
“追蹤費用呢?”
“那是我賣自己的時間,跟公司沒關係。”
“研究樣本來自公司專案。”
“身體是我的。”
“你的身體是公司培養的。”
林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有發票嗎?”
蘇清雪沒接上。
林帆繼續:“沒有發票,沒有購買合同,也沒有資產登記。法律上,這具身體是自然人,不是公司裝置。”
“你學得很快。”
“剛請了免費律師。”
“那四千萬追蹤費用,我不要渠道費。但公司要百分之五的管理費。”
“為什麼?”
“你的體檢、出境、樣本運輸,都要公司配合。公司有人力成本。”
“公司現在有人嗎?”
“有。”
“誰?”
“你。”
“我給自己發工資,還要給公司管理費?”
廣播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氣音。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成交。”
八十萬美元。
約兩千八百萬泰銖。
林帆把這個數字記在一張新的紙上。
舊餐巾紙已經沒地方寫了。他從印表機裡抽了一張A4紙,對摺四次,裝進口袋。
新賬本。
第一行寫:
【八千萬美元:資料四千萬,追蹤四千萬。公司管理費百分之二。】
寫完以後,他撥通報警電話,報了護照和公司物品失竊。
警察讓他去轄區警局做筆錄。
“我上午要回清萊。能不能線上做?”
“不可以。護照失竊需要本人到場。”
“要多久?”
“排隊兩到四小時。”
林帆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四十五。
清萊到曼谷的航班九點二十起飛。再拖兩個小時,趕不上上午的取樣。
“下午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
霍遠發來訊息。
“檢測到你的護照有最新使用記錄。”
“哪裡?”
“素萬那普機場國際出發區。今天早上六點五十二分透過人工邊檢。”
“目的地。”
“新加坡。”
“航班幾點?”
“七點三十五分。已經起飛。”
林修遠在去新加坡的飛機上。
他拿著林帆的護照、公司章、銀行U盾。
GenLife的總部也在新加坡。
林帆撥通陳維的電話。
“陳總監,你們新加坡總部今天會來一個人。”
“誰?”
“一個拿著我護照的人。”
陳維沒聽明白。
“你護照丟了?”
“對。他長得也許和我一樣。”
“什麼叫也許?”
“他能過人工邊檢。”
電話裡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林總,你說清楚。這個人是誰?”
“林修遠。”
陳維沒說話。
林帆補了一句:“你們想買的三十八年實驗記錄,主要是他做的。”
這回陳維聽明白了。
“他為什麼去新加坡?”
“你問他。”
“我們怎麼確認哪個是你?”
“昨天籤合同的是我。”
“他要是也拿著你的身份檔案呢?”
“那是你們法務的問題。”
“林總,這也是你的問題。”
“所以我提前告訴你。”
林帆結束通話電話。
他把授權書原件放進檔案袋,又從辦公室拿了兩件襯衫。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
顧黎。
八年前死於交通事故。
林修遠進來以後,只動了這張照片。
林帆把照片從相框裡取出來。照片背面原本沒有字。
現在多了一行。
黑色簽字筆寫的。
【她沒有死。】
林帆看了幾秒,把照片放進檔案袋。
通訊器響了。
001發來訊息。
【001-α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中午。”
【他問你有沒有買吃的。】
“買了。”
【他問是什麼。】
“肉包。”
001停了兩秒。
【肉包是什麼?】
“你也沒吃過?”
【我沒有消化系統。】
“那就別問。”
林帆提著食物和檔案袋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空保險櫃。
林修遠去了新加坡。
顧黎沒死。
八千萬美元還沒到賬。
三件事放在一起,哪一件都不是好事。
電梯往上走。
霍遠又發來一條訊息。
“GenLife新加坡總部收到一封預約郵件。預約人使用林帆的公司郵箱。預約時間:上午十點。事項:撤銷基因資料銷售合同。”
林帆看了一眼時間。
離十點,還有兩個小時。
而他回清萊,也需要兩個小時。
林修遠比他先到。
這次要搶的不是三十七號。
是八千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