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斷崖谷
回到藥田的時候，於遠已經在翻地了。
柱子在一旁拌肥料，王月拎著水壺給黑骨蘭澆水。
一切如常，平靜得讓人覺得地底下的敲擊聲只是一場幻覺，但齊陽知道不是。
今晚再去溶洞，他要在古木根鬚最深處安裝一個用蝕魂針改制的感應陣。
如果那東西的活動範圍擴大到了溫泉通道以上，感應陣會在第一時間發出預警。
他蹲在田邊拔了一根雜草，像以往無數個清晨一樣，開始給那些靈藥除蟲、鬆土、追肥。
日頭升起來了，藥田裡瀰漫著靈草的清香，遠處傳來柱子和凡人工人們聊天的笑聲。
齊陽慢條斯理地幹著活，手上沒停，心裡也沒停。
他在盤算臨近三百里內所有可能作為備用據點的位置。
有水源、有天然遮蔽、遠離人煙、最好有一定濃度的瘴氣可以修煉。
……
齊陽花了三天時間，把方圓三百里的地形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白天照常在藥田幹活，晚上進溶洞修煉的間隙，用靈識一寸一寸地掃描周邊的山脈、河谷、密林，最終選定了兩個備用據點的候選位置。
第一個是黃葉鎮以西一百二十里的斷崖谷。
那地方地勢險要，三面絕壁，只有一條窄道可以進出，谷底有一條地下暗河，常年冷霧瀰漫，凡人和低階修士根本無法久留。
齊陽上次去雲臺坊繞道經過那裡的時候，靈識掃過谷底，發現暗河下方的岩層裡有淡薄的瘴氣滲出，濃度不高，但勝在穩定，適合開闢一個小型密室存放物資。
第二個是黃葉鎮東北方向兩百里的枯骨嶺外圍。
枯骨嶺他之前去過，採過玄陰毒鐵原礦，地下二十丈的岩層結構他很熟悉。
更重要的是，他當時探查過地下五十丈處有一個規律脈動的百倍濃度毒瘴空腔，當時果斷撤離沒有深入。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空腔的脈動頻率和溶洞地下一百五十丈處的敲擊聲完全不同，一個是均勻的、像心跳一樣的自然脈動，另一個是有節奏、有間隔的人為敲擊。
枯骨嶺的可能只是天然毒眼，而溶洞下面的那個，是活物。
齊陽決定先去斷崖谷。
隔日凌晨，他吞下無相丹，將修為鎖在築基初期，帶上必要的物資出發了。
走之前跟於遠交代了一聲，說去山裡找野生藥材，兩三天回來。
於遠沒多問，這種事齊陽隔三差五就幹一次。
斷崖谷離得不算遠，齊陽沒用神行符，純靠腳力走了一天半。
金丹期的體魄在刻意壓制靈力的情況下依然遠超常人，翻山越嶺跟散步差不多。
谷口果然狹窄，一丈多寬，兩側石壁高逾十丈，長滿了黑色的苔蘚。
齊陽側身擠了進去，沿著崎嶇的碎石路朝谷底走了半個時辰。
冷霧越來越濃，氣溫驟降，尋常練氣期的修士走到這裡已經受不住了。
齊陽面色如常，靈識鋪展開來，將整個谷底掃了一遍。
沒有人，沒有妖獸，連蟲子都少見。
暗河就在谷底西側的巖壁下方，水流不大但極深，水溫接近冰點。
齊陽蹲在河邊，將靈識探入水下，順著河床一路向下延伸。
水下三十丈處，河床分叉，一條繼續向西，另一條拐向地下深處。
拐彎處的巖壁上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洞，大約三丈見方，乾燥，隱蔽，正好被暗河的水流聲掩蓋了內部的一切動靜。
就是這裡了。
齊陽從儲物袋裡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陣盤和靈石，花了兩個時辰在凹洞內佈下三層陣法。
外層是感知遮蔽陣，中層是氣息混淆陣，內層是一個簡單的儲物禁制。
他把一部分備用靈石、三瓶二品解毒丹、兩瓶護脈丹和一些應急靈藥封存在禁制裡，又在洞口設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的靈力頻率才能開啟的暗鎖。
做完這些，齊陽原路返回。
出谷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谷口找了一塊平坦的岩石坐下來歇腳，順便用靈識掃了一圈周圍五里的範圍。
沒有異常。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靈識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訊號。
來自東北方向，距離很遠，至少在一百五十里之外。
那個方向是枯骨嶺。
訊號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像是某種靈力波動被層層岩石過濾後殘存的餘波。
齊陽集中精神感知了片刻，確認那不是修士活動的痕跡，更像是地下深處某種天然能量的釋放。
枯骨嶺地下五十丈的那個毒瘴空腔，活躍度似乎比他上次探查的時候增強了。
巧合嗎？
溶洞地下有東西在甦醒，枯骨嶺地下的空腔也在變活躍。
兩個地點相距不算太近，但都在血瘴龍谷的外圍範圍內，如果它們在地下深處是連通的……
齊陽沒有繼續想下去，猜測沒有意義，得親自去看。
但不是今天，他需要先回去確認溶洞裡的情況。
回到黃葉鎮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
於遠和王月在田裡照常幹活，柱子在棚子裡整理晾乾的蛇涎草。
齊陽洗了把臉，吃了碗於遠煮的靈米粥，之後進了谷。
溶洞密室裡一切正常，他在古木根鬚最深處安裝的感應陣沒有觸發。
溫泉水潭的水溫還是九十一度，沒有再漲。
齊陽將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向一百五十丈的深度。
敲擊聲停了。
齊陽分不清這算好訊息還是壞訊息，他在密室裡盤膝坐了兩個時辰，修煉了一輪《萬毒真經》後回到地面。
接下來的半個月，地下再沒有傳來敲擊聲。
溫泉水溫穩定在九十一度，沒有繼續上升。
齊陽白天種田，晚上修煉，間隔兩三天去一趟溶洞確認情況。
藥田的靈草長勢良好，他用黑葫蘆的綠液催熟了一批蛇涎草，品相極佳，夠半年的供貨量。
日子恢復了平靜。
這天傍晚，老周來串門，帶了個訊息。
“齊老弟，你聽說了沒？枯骨嶺那邊出事了！”
老周蹲在田埂上，灌了兩口茶。
“前天有個採藥隊進嶺子裡找礦石，進去五個出來兩個，說是裡面的瘴氣忽然變濃了十倍不止，還有修士說聽到了地底下有轟隆隆的響聲，跟打雷似的！”
齊陽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給黑骨蘭鬆土。
“枯骨嶺不是一直有瘴氣嘛，變濃也正常。”
“這次不一樣！雲臺坊那邊已經貼出告示了，說枯骨嶺方圓三十里暫列為危險區域，不讓人進了，聽說萬劍宗都派了人過去檢視。”
萬劍宗。
齊陽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萬劍宗的人在枯骨嶺地下發現了什麼，事情就複雜了。
“還有一件事。”
老周看了看四周，湊近了說道：“今天從北邊來了一隊人，七八個，穿著打扮不像商人也不像散修，領頭的是個高個子女人，氣勢挺大的，直接進了鎮子東頭那家破客棧。”
“我看到有兩個人腰裡彆著刀，那種刀柄上刻著花紋的，老頭我見過，跟以前雲臺坊執法隊的制式差不多。”
齊陽終於抬起頭看了老週一眼。
“你確定是執法隊的制式？”
“八九不離十，我跑了這麼多年的藥材，那種刀見過不下十把。”
一隊來路不明的修士，帶著類似萬劍宗執法隊制式的兵器，住進了黃葉鎮。
同一時間，枯骨嶺瘴氣異變，萬劍宗貼出危險告示。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就沒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