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守夜
醫生翻開報告的第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排排資料說道:“病人的情況比較複雜。除了表面上的高燒和嚴重脫水之外,我們發現她的身體機能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血糖、血壓都遠低於正常值,甚至還伴有輕微的貧血。簡單來說,她目前的身體多項指標,都遠遠低於一個正常年輕女性的水平。”
燕燚的眉頭擰成死結。
“她去了一個偏遠的山區支教。”
“所以是因為醫療和生活條件落後才造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醫生聽到這話,仔細地又看了眼手裡的各項化驗單,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斟酌用詞。
“燕先生,山區的環境惡劣可能是一個誘因,但從這份血液報告和代謝指標來看……”
醫生轉過身推開病房的門,直接走到了許之魚的病床前。
許之魚此刻已經稍微清醒了一些,正靠在柔軟的枕頭上,一邊掛著點滴,虛弱地看著走進來的兩人。
醫生站在床尾,目光犀利地盯著許之魚,試探性地開口:“這位小姐,請問你最近……是不是在減肥?”
站在醫生身後的燕燚,表情陡然一僵。
隨之愣在原地。
減肥?
燕燚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到許之魚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許之魚體重無限逼近200斤的大關。
而剛才,燕燚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病床上的身軀上。
被子下的弧度並不誇張,雖然算不上骨瘦如柴,但也絕對與肥胖兩個字沾不上邊了。
約莫只剩140多斤的樣子。
從快200斤,到140多斤。
中間滿打滿算,也就隔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哪怕是去抽脂,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這種沒有任何專業醫療指導的環境下,暴瘦掉將近六十斤!
燕燚臉色沉了下來。
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許之魚。
而許之魚在聽到減肥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此刻看著燕燚黑如鍋底的臉不斷逼近,抓著被角的雙手猛地一緊。
默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明顯心虛地亂瞟著。
“許老師。”
燕燚聲音涼嗖嗖的,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所以,你去山區支教是奔著減肥去的?”
許之魚躲在被子裡,被燕燚壓迫感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
她嚥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把腦袋從被子裡探出了一點點。
“嘿、嘿嘿……”許之魚乾笑了兩聲。
眨了眨眼睛,儘量真誠的辯解:“怎麼可能呢?燕先生,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那是因為……我們老師說了,只要去山區支教就可以得到畢業後直接推薦工作的機會!”
燕燚跟許之魚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對她的行事作風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這個女人,平日裡絕大多數時候都透著一股慫勁兒,但凡她的話語突然變得特別機靈且冠冕堂皇。
不用懷疑,多半是被戳中了要害,處於心虛的狀態。
燕燚沒有立刻拆穿她,深邃的雙眸微微眯起,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站在一旁的醫生見狀適時地輕咳了聲,打破了略顯僵硬的氣氛。
他以專業且溫和的語氣提出建議:“許小姐,你目前的身體確實處於一個非常脆弱的階段。我的建議是,趁著這次住院治療,你務必要好好調整一下。”
“當然,如果你之後真的有減肥訴求,我們醫院在營養學和健康管理方面是非常有經驗的。等你的身體度過這次的虛弱期,我這邊完全可以專門根據你個人身體情況定製科學減肥計劃。”
還有這種好事?
許之魚抓著被角的手鬆開。
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濃厚興趣,連連點頭。
“哇塞!”
然而,喜悅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被旁邊燕燚冷冰冰的聲音打斷。
“等她好了再說。”
燕燚直接將醫生的建議駁回。
“現在先按正常人恢復健康的最基本需要,給她把身體各項指標調整過來。”
許之魚聽著這話,亮晶晶的眼神凝固了。
眼珠子在燕燚和醫生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她好不容易才減下來的肉,怎麼感覺燕燚這幾句話的功夫,就要讓人給她硬生生塞回去了?
許之魚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看著燕燚,“燕先生,你怎麼聽起來好像是你要讓醫生給我增肥?”
不等燕燚開口回答,許之魚便立刻換上慘兮兮的表情。
可憐巴巴地強調著:“不要啊!我減下這些肉真的很辛苦的!”
燕燚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下,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放心,我倒也不至於這麼殘忍,非要看著你變回個球。”
站在一旁的醫生聽到兩人的對話,肩膀忍不住抖動了兩下,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他趕緊掩飾住嘴角的笑意,然後十分好心地向許之魚解釋:“許小姐,你大可放心。在健康調理這個領域,我們是非常專業的。”
“我們會精準控制營養攝入,保證讓你恢復健康的同時,不會出現你擔心的那種……過度反彈的情況。”
交代完後續的治療方案後,醫生非常識趣地退出了病房。
寬敞豪華的病房裡,就只剩下了燕燚和許之魚兩個人。
許之魚躺在病床上,看著依然像尊煞神一樣站在床邊的燕燚。
最後實在受不了沉默,開始沒話找話。
“那個……燕先生。”許之魚扯出個乾巴巴的笑容,“你這次去山區也算是歷經兇險。現在我們都平安回來了,你不用趕緊回家,跟家裡人報備下平安嗎?”
燕燚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反問:“你在趕我走?”
許之魚臉上的假笑僵住。
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這間堪比五星級酒店的豪華病房,默默地把“是啊”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這種有錢都住不進來的頂級私人醫院,她完全是沾了燕燚的光。
如果現在順著他的話承認,那就顯得太白眼狼了。
許之魚退而求其次地改了口,反問回去:“怎麼會呢?我只是關心你的身體。怎麼,難道燕先生你還想留在這病房裡給我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