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糟糕
火堆漸漸燃旺,驅散了洞穴裡的寒意和黑暗。
燕燚又從外面找了幾塊能燒得久一些的大木頭添進火堆,這才側身擠進了這個狹小的洞穴中。
洞穴的面積實在不寬敞,即便兩人都儘量靠著石壁坐,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許之魚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從他胳膊上傳來的熱度。
她的臉頰忍不住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想要縮減自己的佔地面積。
但念頭剛一升起,又猛地反應過來,現在的自己又不在燕燚的審美範圍內。
那她在這裡害羞個毛線啊?
燕燚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侷促,側頭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動。
忽然開口帶著幾分揶揄:“許老師這麼避嫌,是怕被你男朋友知道了誤會?”
許之魚想起了自己設定中的異地戀男友。
她訕訕地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往下編:“那倒不會,他是個很大度而且豁達的人。”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許之魚眼珠一轉,反問他:“那你呢?就不怕你的女朋友會誤會嗎?”
燕燚難得坦誠地搖了搖頭:“還不算我女朋友。”
“哦?”許之魚輕浮地吹了聲口哨,拖長了語調,“還不算女朋友……那你這是在吊著人家搞曖昧?”
許之魚感覺很複雜,好像是在主動找虐。
既期待著能從燕燚的口中探聽出更多關於他對網戀的真實想法。
可同時,心底又升起難以言喻的抗拒。
害怕他還是像原著裡那樣,只是把網戀物件當成一個用來治療失眠的小藥丸。
一旦等他知道女主本人,等到她這個盜用照片的卑劣騙子身份暴露,他就會毫不留情地翻臉趕盡殺絕。
所以,那麼多次超出劇情之外的交集,難道就真的……一丁點好感度都沒刷上嗎?
過了許久,燕燚開口語出驚人。
“我有情感障礙。”
“即便是對人有好感,我也沒辦法……在現實中跟她正常戀愛。”
“情感障礙?”
許之魚腦子裡過了一遍,沒能理出個所以然來。
好奇心驅使著她追問:“比如呢?”
“比如跟除了親人以外的異性有身體接觸時,我會產生本能的排斥感,心裡會很狂躁。”
他說完,洞穴裡再次安靜下來。
許之魚細細地品味著他這句話,然後,目光下意識落在了兩人緊緊相貼的胳膊上。
她沒有感覺到他有任何肌肉收緊的排斥行為。
所以……
許之魚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嘴角抽了抽,臉色黑了幾個度。
這算什麼?
他是已經大發慈悲地把她劃入了親人的範疇,還是……根本沒把她當成一個需要排斥的異性?
這兩個答案,聽起來似乎都不怎麼美妙。
她深吸一口氣,略顯僵硬的安慰:“沒事,病嘛,總會好的。說不定……只是你還沒遇到那個能讓你感覺特別的人。”
她的話說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就在許之魚覺得這氣氛尷尬窒息時,肩膀上忽然一沉。
燕燚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腦袋一歪不偏不倚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又……睡著了。
難以言喻的彆扭感席捲。
許之魚抬起手推了推燕燚的腦袋,“燕燚?喂,你別睡啊,就我一個人醒著多瘮人啊!”
然而,靠在她肩上的人紋絲不動,顯然已經睡得相當沉了。
許之魚動作停在了半空中,緩緩抬起頭對著黑漆漆的洞頂,徹底無語了。
即便她真是個行走的人形安眠藥,這藥效能不能每次都來的這麼快吧?!
可是很快,許之魚便感覺到了不一樣。
原本只是安穩靠在她肩上的重量,開始傳來一陣細微的顫抖。
許之魚側過眼,藉著搖曳的火光看過去,發現燕燚痛苦地擰緊了眉心,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薄唇緊抿,彷彿正被什麼可怖的噩夢緊緊攫住。
“別……別死……”
他唇間隨之溢位囈語,微弱卻又清晰地鑽進了許之魚的耳朵裡。
許之魚擔心的拍了拍他的臉頰,壓低聲音叫他的名字:“燕燚?燕燚?”
然而,沉浸在噩夢中的人並沒有被喚醒,反而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緊接著,他的腦袋從她的肩膀上滑落,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她的膝上。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許之魚渾身一僵,但她很快就察覺到,燕燚的這種症狀,像極了某種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許之魚被嚇了一跳,但更多的卻是對他此刻異狀的關心。
洞穴裡的氣溫並不算高,甚至還帶著山林夜間的涼意,可枕在她腿上的男人額頭上,卻密佈著冷汗,身體的顫抖也愈發明顯。
情急之下,許之魚忽然想到。
她在網上給他錄製語音催眠時,那特定的聲線既然可以催眠,應該也能起到一定的安撫作用。
此時,她也顧不得此刻是不是有馬甲掉了的危險。
放輕了呼吸,努力將聲線調整到平日刻意偽裝出的的語調,湊到他耳邊輕輕呼喚。
“燕燚……醒醒。”
而正如許之魚猜測的那樣。
燕燚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個夢了。
血腥糾纏的夢裡,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身體卻牢牢記著當她滿身是血地倒下時,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
他也記得,她叫自己名字時的聲線。
嬌軟中,又帶著甜甜的依戀。
“燕燚……燕燚!”
他分不清這究竟是被遺忘的真實經歷,還是從頭到尾都只是個荒誕的噩夢。
但當她流出的血在他掌心變得冰冷時,好似也一併帶走了他情感上能夠感知的溫度。
“不要!”燕燚驚喊著睜開了雙眼醒來。
入目是許之魚羞紅無措的臉。
然後,男人就發現,自己正緊緊拽著她的手,腦袋枕在她的膝蓋上,臉跟她的腰腹貼的很近。
淺淡的清香襲來,伴隨著女孩的羞惱。
“燕先生,情感障礙不是耍流氓的藉口。”
嗷,這真的是一種很尷尬的情況了。
燕燚回神之後趕忙坐起。
在那一瞬間,好像引以為傲的智商也變成了盆地,說了句更糟糕的話。
“對不起,那個多少錢……你開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