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怯場
這段時間，因為許之魚性格大變，不再像以前那樣陰鬱孤僻，還經常給她們帶些小零食和奶茶，宿舍的關係已經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面對室友們誇張的打趣，許之魚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拎了拎裙襬，嘴上卻謙虛道：“主要是裙子好看。”
“人更好看！只要你能繼續堅持減肥。哎，我跟你說，前幾天我們班男生還跟我打聽你呢。”
許之魚一愣：“打聽我什麼？”
“就問你是不是轉性了啊，說最近好幾次在操場看見你跑步，感覺你瘦下來之後，側臉看著特別可愛！”室友擠眉弄眼地說道，“怎麼樣，要不要姐妹幫你牽個線？”
許之魚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裝作受了驚嚇的樣子，連連擺手：“才沒有，你們別胡說了！”
嘴上這麼說著，她轉身去拿包包的時候，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
瘦下來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許之魚走到校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燕家的車。
車窗降下，開車的居然是燕寧。
許之魚下意識地往駕駛座瞟了一眼，副駕駛空空如也，並沒有燕燚的身影，她不由鬆了口氣。
“許老師，上車吧。”燕寧笑著衝她招了招手。
許之魚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繫好安全帶，隨口問道：“菲菲呢？”
“菲菲早上就跟著她小舅舅先過去了。”
燕寧一邊發動車子，側頭打量了許之魚一番，眼中流露出讚賞，“你今天真漂亮，這條裙子選得太好了，特別襯你。我跟你說，再堅持瘦一點，估計追你的男生能從南門排到北門。”
被美女姐姐這麼一誇，許之魚態度卻很端正：“燕寧姐你可別取笑我了，我現在只想好好準備畢業，找份好工作，談戀愛什麼的太耽誤我搞錢了。”
燕寧被她逗笑了。
離婚之後，她整個人很快變得神采飛揚。
兩人一路閒聊著，很快就到了市音樂廳的停車場。
車剛停穩，許之魚就看到燕明暉正站在不遠處的入口，皺著眉來回踱步，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明暉？你怎麼在這兒等著，出什麼事了？”燕寧和許之魚趕緊下車走了過去。
燕明暉看到她們，快步迎了上來，語氣凝重地說道：“菲菲在後臺忽然怯場了，看到今天來了這麼多人，緊張得不行。小叔在裡面哄了半天也沒哄好，哭著鬧著要找你們，我這才趕緊出來等。”
燕寧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她顧不上多說，拉著許之魚就匆匆往後臺的休息室趕去。
推開休息室的門，裡菲菲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眼睛卻哭得像核桃，正抱著燕燚的胳膊，把臉埋在他懷裡，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而一向遊刃有餘的燕燚，此刻也是一臉的束手無策。
“媽媽……許老師……”
看到燕寧和許之魚進來，菲菲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媽媽，我怕……我彈得不好，辜負了大家……嗚嗚嗚……我不該學鋼琴的，鋼琴好可怕！”
“乖，菲菲不怕。”燕寧心疼地抱住女兒，有些著急地安撫道，“怎麼會可怕呢？等下你上臺，那麼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只會為你鼓掌的，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然而，這種鼓勵在此刻卻起了反作用。
菲菲聽了，情緒反而更加激動，哭著搖頭：“我不要！我彈不好！”
許之魚看著眼前這一幕，冷靜地走上前：“燕寧姐，能讓我跟菲菲單獨待會兒嗎？”
燕寧和燕燚對視了一眼。
他們點了點頭，帶著絲擔憂地退出了休息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內瞬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菲菲壓抑的抽泣聲。
她擦著怎麼也擦不完的眼淚，仰起小臉，委屈地對許之魚說：“許老師，我……我感覺我沒有學得很好，我肯定會彈錯的。”
許之魚沒有提任何關於鋼琴或者比賽的事情。
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從包裡摸出了只胖乎乎的鴨子玩偶。
鴨子表情看起來又呆又拽，十分可愛。
她把鴨子遞到菲菲面前，聲音輕快地說道：
“你看這是什麼？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哦。”
菲菲眨著掛滿淚珠的睫毛，注意力成功被這隻呆萌的鴨子玩偶吸引了過去。
她接過玩偶抱在懷裡，用鼻音糯糯地問道：“那……要是我彈得不好，也有禮物嗎？”
許之魚搖了搖頭，說：“這不是給晉級成功的禮物，而是給完成了曲目的禮物哦。”
“完成？”菲菲似乎沒太聽懂這個詞的區別。
“對啊。”許之魚點點頭，抽出紙巾，輕柔地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其實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換了個地方，把一首我們早就練得滾瓜爛熟的曲子彈完一遍而已，對不對？”
“就算沒彈好，也完全無所謂。你看，許老師我從小也學鋼琴，但現在學的卻是別的專業，以後也大機率不會靠彈鋼琴吃飯。菲菲以後也有好多好多的路可以走啊，可以去當老師，可以去畫畫，甚至可以揹著包包去全世界探險。不是非得一輩子都跟鋼琴綁在一起的。”
在許之魚循循善誘的勸說下，菲菲的情緒肉眼可見地穩定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抱著鴨子玩偶，鄭重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休息室門外。
燕燚並沒有真的走遠，高大的身影立在走廊的陰影裡，透過門上的玻璃縫隙，沉默地關注著裡面的一切。
當他看到許之魚彎下腰，輕言細語地安慰著菲菲時，鋒利的眼眸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
這時，蘇明月打聽到了燕燚他們在這裡，特意準備過來偶遇下，打個招呼。
誰知剛走到拐角，就看到了燕燚正站在休息室門口，專注地看著裡面的情景。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上前的瞬間，休息室的門從裡面被開啟了。
蘇明月下意識地閃身躲進了旁邊消防栓的死角里。
她悄悄探出頭，正好看到許之魚牽著菲菲的手走了出來。
燕燚什麼也沒說，只是自然地走上前，帶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朝觀眾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