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可憐小狗
路衍當然知道……張大勇沒必要撒這種謊，發這麼毒的誓。
這麼多年，張大勇縱容了他多少任性，替他背了多少黑鍋。
他偷偷網戀這件事，公司三令五申不準，是張大勇冒著被開除的風險幫他瞞天過海，甚至還幫他處理過好幾次給姐姐轉賬的後續。
路衍逐漸冷靜下來。
一旦理智回籠，那些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微小疑點，頃刻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確實……有很多對不上的地方。
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視訊通話。
前不久還在說最喜歡亮晶晶的珠寶，現在又因為怕被搶而產生了心理陰影……
他看過了她社交平臺上無數的照片，也聽過她發來的語音。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面地開過一次影片。
所有美好的想象，似乎都只存在於照片文字和聲音裡。
“好。”
“那我就依你說的來。”
路衍目光落在張大勇身上，帶著不肯熄滅的警告，“如果……最後證明是你冤枉了姐姐……”
“你就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路衍那邊再也沒有訊息傳來。
許之魚鬆了口氣，以為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
然而，手機螢幕倏地又亮了，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許之魚點開一看，是一串粉鑽項鍊的近距離特寫照片。
那璀璨奪目的火彩，彷彿隔著螢幕都能閃瞎她的狗眼。
許之魚陡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詢問，燕燚的第二條訊息緊隨而至。
“喜歡嗎？晚上拍賣會特意給你挑的。”
“不過，如果你想要，就得乖乖給我錄一週的讀書語音。”
許之魚劇烈的頭痛。
“我不是說了不喜歡拍賣會的東西嗎？為什麼還有……”
訊息發出去，那邊幾乎是秒回了個問號。
緊接著，他的疑惑化為文字。
“可是顏色是粉色的，你不喜歡？”
所以呢，這很浪漫嗎？
許之魚看著那理直氣壯的質問，昧著良心回覆。
“不喜歡，粉色過於豔俗。”
然後她飛快切出聊天介面，就著燕燚發來的照片，開啟了圖片搜尋。
很快便在新鮮出爐的港城拍賣新聞上看到了這串項鍊的身影。
新聞標題赫然寫著神秘大佬點天燈，天價拍下傳奇粉鑽‘初戀’。
而它上一個試圖競價的倒黴蛋，價格已經抬到了兩千八百萬。
所以，燕燚最後的成交價，只可能比這個數字更高，高得多。
許之魚盯著螢幕上那一長串數都數不清的零，差點噴出一口血。
臥槽！
這麼貴的東西，她就是從大清朝開始給菲菲當家教，都賠不起！
燕燚因為沒有收到預想中的雀躍，隱隱透出不爽。
下一秒，語音電話的邀請赫然出現在螢幕上。
就知道會這樣！
許之魚胡亂披了件外套就往宿舍樓下的操場溜去。
找了個四下無人的角落，她才點了接聽，帶著刻意偽裝出的惺忪睡意，弱弱地問：“什麼事呀？我都要睡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燕燚帶有壓迫感的聲音。
“為什麼不喜歡？”
“就……就真的不在我的審美範圍內嘛。”許之魚抱著胳膊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嘴上還在強撐，“我現在不喜歡粉粉嫩嫩的東西了，覺得有點幼稚。”
燕燚在那頭輕笑了聲，笑聲穿過電波，卻多了絲冷意。
“是嗎？”
“可你上次暗示我，想要那款限量版粉色BK包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許之魚也沒料到，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這位爺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那還是原主剛加上燕燚沒多久的時候，在初步試探後，察覺到這位不僅錢多話還少。
於是，她便開始得寸進尺，不滿足於單純的轉賬，試圖在一次錄製讀書語音前，敲詐個BK包。
結果，燕燚那邊什麼也沒說，直接晾了她兩天。
原主立刻就慫了，意識到自己碰上了硬茬。最後還是乖乖收了轉賬，老老實實錄了音。
許之魚努力搜刮著更合理的藉口，試圖把這個話題圓過去。
然而，那頭的燕燚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聲音陡然加重，“現在說實話。”
“或者，我親自把東西送到你面前，讓你當著我的面，再說實話。”
許之魚一激靈，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想到那個畫面，瞬間就慫了，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聲音也變成了蚊子哼哼似的：“太、太貴了……”
燕燚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又不用你出錢，貴什麼？”
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許之魚的心更梗了。
心一橫，決定以退為進，開始賣慘。
“現在你喜歡，所以可以送我這麼名貴的東西，只要能讓你滿意就好。”
“但……以後呢？你要是不喜歡了……”
“我……賠不起的。”
燕燚愣住了。
總算是聽懂了她話語裡的深層含義。
原來，是不敢要。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網上的許之魚好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
眼巴巴地看著主人遞過來的肉骨頭，想吃又不敢吃，生怕今天吃了，明天就會被趕出家門。
真是……
燕燚忍不住低笑了聲。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要人還的道理。”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貴重的東西，需要一個更正式的贈予儀式？想等到……我們以後見面的時候再親手給你？”
這是燕燚第一次動了想見她的念頭。
覺得他的小狗，正躲在某個角落裡擔驚受怕，等著他的安撫和承諾。
然而電話這頭的許之魚，只想當場表演個猛虎落淚。
但是……形勢比人強。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只要這燙手山芋不在自己手裡，那就不是她的債！
許之魚咬著下唇，逼著自己擠出羞澀順從的音節。
“……好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許之魚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有了很大的心理負擔。
生怕下一秒燕燚就找人把她的底摸清。
然後發現頂著謝容照片的自己其實是他家胖胖的鋼琴教師。
為了排解心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慮，她愣是在大半夜的操場上，迎著夜風又狂奔了三圈。
直到累得雙腿發軟才做賊心虛地溜回了宿舍。
背影透著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