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考慮周全
拍賣師舉在半空的木槌僵住。
現場在經歷了短暫的安靜後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個壓迫感的詞彙給點燃。
猜測著究竟是哪位大佬,為了博紅顏一笑,竟如此一擲千金。
然而,包間之內空氣卻冷到了冰點。
宋清聿出離地憤怒。
滾燙的血液直衝他的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真的很想指著燕燚大罵:“老東西你是不是狗?”
點天燈直接粗暴地斬斷了宋清聿所有的競爭可能,將他之前的加價,襯托成了場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猴戲。
他忍不了。
猛地站起身,一向溫文爾雅的臉上,佈滿怒火。
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燕燚字字帶刺地質問道:“小叔既然對它勢在必得,為何不一開始就出手?是覺得看我在這裡上躥下跳,演得特別精彩嗎?”
面對他近乎失態的詰問,燕燚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動。
他分外淡定地看著眼前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晚輩,不帶感情的語調開口。
“首先,這串東西,是因為我的喜好,才會出現在今晚的拍賣會上。”
燕燚沒有給宋清聿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還有,不管是你,還是剛剛那個咋咋呼呼走了的小年輕。你們現在手裡的每一分錢,連同跟我坐在桌上競爭的資格,都需要依靠家裡的給予。你憑什麼會覺得,我會因為你幾句無關痛癢的很重要,就主動退讓?”
宋清聿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燕燚目光似乎透過宋清聿,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宋清聿,你是小輩,你父母跟我都有些交情,所以我才多提醒你一句。”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我真的讓你拍下了這個東西,那麼對於那個即將收到這份禮物的人來說,才是噩夢的開始。懂嗎?”
噩夢的開始……
宋清聿腦海中轟然炸響。
腦海中對應想起的是那場差點將他毀掉的意外車禍。
而車禍的起因,不過是因為他生了反骨,想要脫離家族的安排,去追求自己選擇的人生。
所以,那些人和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們,便毫不猶豫地選擇折斷他所有的翅膀,用最慘烈的方式,警告捆住他。
唯一會擋在他身前溫柔地保護他的媽媽已經因病去世了。
而那個男人。
他血緣上的父親,雖然給了他生命和富貴,卻和家族裡的其他人一樣,有著冰冷狠辣的心。
宋清聿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若是被他父親知道了許之魚的存在,還有這段荒唐的網戀經歷……
那些人會不會為了遮羞,悄無聲息將她抹殺掉?
宋清聿被輕狂佔據的心,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迅速冷卻下來。
再抬起眼時,眼底的鋒芒已經盡數斂去。
隨即他對著燕燚,微微地鞠了一躬。
“抱歉,小叔。是我言語失措,多謝你的提醒。”
說完,他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滿腹心事,沉重得幾乎要將他壓垮。
然而,還沒走出拍賣會的大門,父親就打來了電話。
宋清聿停下腳步,背靠著走廊冰冷的牆壁,閉了閉眼,將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盡數藏好,這才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他父親威嚴不悅的聲音:“我聽說,你今晚去參加了瑞德的拍賣會?”
“嗯。”
“怎麼回事?是不是在外面交女朋友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宋清聿的心沉了下去,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平靜的語氣回覆道:“沒有,你想多了。”
“我就是最近有點悶,過來散散心,沒想到會遇到燕家小叔。”
“那項鍊也是他看上的,我幫他抬抬價而已。”
宋清聿身上揹負著仇恨,在燕燚敲打之下,很快便認清了現實,被打發走了。
但是,路衍不一樣。
他既沒有家族的深仇大恨,也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只知道自己想送給姐姐的禮物搶走。
回酒店的保姆車上,路衍顛倒眾生的俊臉皺成一團。
越想越想不通,沒忍住給許之魚發了訊息。
“姐姐,我今天本來看中了條很漂亮的項鍊,想拍下來送給你的,誰知道有個老東西一直跟我爭!”
“我沒搶過他,好傷心啊啊啊啊啊!”
此時,在大學宿舍的許之魚,正悠閒地刷著搞笑影片。
手機一響,她隨手拿起來看。
隨即難以言喻的心虛感湧上。
她飛快地瞥了眼四周,發現室友們根本沒人注意到她這邊。
許之魚這才鬆了口氣,捧著手機,開始組織語言,試圖安撫。
“有什麼好傷心的?老東西錢多,那是因為他年紀大,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時間比你長呀。”
“你還那麼年輕,前途無量,有的是時間去賺錢,為什麼要跟他們去爭這一時半刻的輸贏?”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緊接著又補上了一句。
“況且,說實話,我最近都不怎麼喜歡戴飾品了。”
訊息發過去沒多久,路衍的回覆就彈了過來,字裡行間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為什麼?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些亮晶晶的珠寶首飾嗎?給你買便宜點的還不高興,說我沒用心,覺得那玩意兒配不上你的美貌。”
許之魚眼珠子一轉,從善如流地給出瞭解釋。
“之前是有那麼段時間特別迷戀亮晶晶的東西。但是前陣子我戴了個稍微顯眼點的耳環出去,在路上差點被人搶了,嚇死我了,從那以後就有點心理陰影。”
“而且我現在還是個學生,又沒有什麼豪門宴會要參加,買那些東西,根本用不上。”
路衍那邊沉默了會兒,再發來的訊息,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開始擔心起她的安全。
“姐姐說得對!是我沒想周到!”
“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更加努力地賺錢,爭取在沒有變成老東西之前足夠富有!”
發完這條訊息,路行衍感覺自己又充滿了力量。
也就在這時,車子緩緩停在了酒店門口。
他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一片山雨欲來的陰沉。
推開套房的大門,果不其然,助理正像只瑟瑟發抖的鵪鶉,縮在沙發的一角,
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模樣。
“張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