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像油煎
下課之後,許之魚利落地收拾好樂譜,正準備拿包離開。
這時,琴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忠叔推門走了進來。
他先是和顏悅色地哄著菲菲,讓傭人帶她去二樓休息,隨後才轉過身,對著許之魚客氣地說道:“許老師請稍等,燕寧小姐說想跟你單獨聊聊。”
許之魚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當媽的關心女兒學琴進度,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況燕寧之前還在鋼琴老師身上栽過那麼大的跟頭,現在多幾分審視也合情合理。
“好的。”她大大方方地應了下來。
忠叔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她往公館深處走去。
這是許之魚第一次踏入琴房以外的區域。
如果說之前的花園和琴房只是露出了豪門的冰山一角,那內部的構造簡直重新整理了她的貧窮限制力。
挑高的穹頂、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極具藝術感的旋轉樓梯……
這裡的構造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奢華二字來形容。
撲面而來的氣派,是她做夢都不敢夢到的程度。
她在心裡暗暗吐槽,努力壓制住那股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驚詫。
然而,當忠叔將她帶到主客廳時,許之魚的驚歎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客廳裡坐著的不僅有溫婉的燕寧。
對面還坐著穿著深色西裝,正襟危坐的燕燚。
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神色間透著幾分嚴謹。
聽到腳步聲,男人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帶抹凌厲的冷光,就這麼直直地掃了過來。
目光對視的瞬間,許之魚只覺得後背的雞皮疙瘩唰地一下全冒出來了,頭皮一陣發麻。
原本維持得很好的職業微笑瞬間僵住,內心深處的小人兒瘋狂拉響了防空警報。
不好!群眾裡面有壞人!
“小姐,許老師帶到了。”忠叔對燕寧恭敬道。
燕寧抬起頭,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招手道:“許老師,快,過來這邊坐。”
待許之魚戰戰兢兢地挪過去,燕寧便自然而然地指著身旁的男人介紹道:“這是菲菲的小舅舅,我弟弟燕燚,也是這座公館真正的主人。你之前過來應該還沒見過他吧?”
許之魚那近 200 斤的身軀寫滿了誠惶誠恐。
燕燚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上位者的威壓感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這麼被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許之魚就覺得自己彷彿被扒光了馬甲,好像下一秒他就會當眾揭穿她拿別人照片在網上騙他跟他搞網戀的隱秘。
她極力垂下頭,縮著脖子,聲音都壓低了幾個分貝:“燕先生……你好。”
燕寧看她這副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滿意。
她笑著拍了下燕燚的手臂,嗔怪道:“阿燚,你和善一點,看把許老師給嚇的。”
燕燚周身的寒意略微收斂了些,但那張俊臉依舊跟和善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係。
不鹹不淡的跟了一句:“我家小侄女,就拜託許老師費心了。”
許之魚頂著那股如芒在背的視線,硬著頭皮微微抬頭,儘量禮貌周全:“燕先生客氣了,這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其實她也想爭氣一點,別表現得這麼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慫包。
早在接下這份兼職的時候,她就預想過可能會在公館裡跟燕燚打照面。
她在心裡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模擬了各種談笑風生鎮定自若的場景,發誓絕不能露怯。
可事實證明,心理建設在絕對的氣場壓制面前,根本就是渣渣。
尤其是作為那個心虛的網騙當事人,所有的預演在實操瞬間都化為了泡影。
燕寧見氣氛稍稍緩和,適時地開口問道:“許老師,關於你教學的佣金,以後由我弟弟這邊支付。你看,走什麼形式比較方便?”
許之魚面上八風不動,內心卻在瘋狂咆哮。
救命!
這種小事為什麼要勞煩這位大佬親自對接?
他這種分分鐘上下幾千萬的人,出現的場合不應該是動輒十幾億的商業談判嗎?
之前燕明暉提起時,她還以為頂多就是派個助理來加她,萬萬沒想到要直面大Boss。
好在許之魚反應夠快,已經提前想好了萬全之策。
“直接銀行卡轉賬就好了,一會兒我把卡號發給忠叔。”
這下輪到燕寧感到意外了。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要微信?
要知道,只要加上了燕燚的微信,哪怕只是為了領薪水,那也是半隻腳踏進了頂級圈子的門檻。
之前那個姓蘇的狐狸精可是剛進門沒兩天,就變著法子加上了她老公的私人微信。
難道,這胖姑娘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故意裝出這種不為所動的樣子來引起注意?
燕寧壓下心中的疑慮,再接再厲,順勢跟許之魚探討起了菲菲學琴的問題:“菲菲之前因為學琴受過創傷,一直很不開心,性格也變得有些任性。我倒是真沒想到許老師這麼有辦法,能把她的思想給擺正。這兩天聽著她在琴房裡練得起勁,我這當媽的真的很欣慰。”
“不過我有些好奇,許老師大學不是學的文科專業嗎?怎麼鋼琴水平這麼厲害?”
許之魚心裡咯噔。
好傢伙,這是已經把她的底細調查得清清楚楚了啊。
不過,提到自己擅長的專業領域,她的底氣總算上升了不少。
她順了順氣,從容地解釋道:“我小時候在父母的影響下學過很多年。後來是因為不想以後把音樂純粹當成謀生的工具,自己更偏愛文學,所以大學才沒有報考音樂學院。”
這話許之魚不是胡謅。
雖然原主的外形確實有些一言難盡,但家裡卻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原主的父母都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思想十分開明豁達,即便女兒胖到了 200 斤,在他們眼裡也依然是自然隨性的代表。
而這期間,燕燚坐在對面,修長的雙腿交疊。
目光在許之魚因為談及專業而稍微恢復了些自信的圓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指尖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輕點著。
不知道在考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