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要被押解返京？
裴副將退後了。
大退兩步，歪著腦袋、扯著嘴角，痞痞地笑了。
“這位大人，末將敢問，什麼是私兵？”
說完一正臉，雙腿立正。
拍拍自己就穿了件短褂、滿是泥水和汗水的胸膛，再指了指自己身後。
“這是私兵嗎？”
“這是私兵會有的待遇嗎？”
孟侍郎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
頓時氣得老臉脹紅，一甩大袖，怒不可遏。
“那你剛才還說對？”
裴副將呲著大牙樂，還點頭。
“對啊，您是無比大的大人，當然您說的就是對對對啦。”
“但咱不能盲目嘛。捧完之後就得說實話不是？”
說著一抹臉，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蹭著地面往前挪，一把抱住孟侍郎的腿。
哭嚎上了。
“大人們哪，你們可算來了啊，俺們快苦死了啊！”
“裴大將軍讓俺們運糧來賣，想著紀知縣將將上任必然缺糧，能給俺們多掙些功勞賞銀。”
“哪知道紀知縣就把俺們全都給扣下了啊！”
“不讓走，還要幹苦力，還說不幹就不給結賬糧食錢。”
“大人們，你們聽聽這像話嗎？”
“紀知縣這分明是濫施權力、剋扣百姓、壓榨民夫……不是，是壓榨將士、無所不用其極啊大人們！”
嚎著哭著，越說越混。
孟侍郎一腳甩開他，迅速後退。
然後和自己人眼神交匯。
而他們一行人正聽得各自心裡泛起嘀咕。
說這副將的話沒問題吧？
怎麼把裴玄送糧給紀銘的事情洗清了？
更像是說裴玄趁著紀銘新官上任、所以想趁火打劫把軍糧賣出高價？
可這副將後面的話卻字字句句都能把紀銘給釘死。
這……？
孟侍郎還想再問問。
裴副將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又蹦了起來。
衝他們抱拳拱拱手後，轉身衝著兵士們再一揮手。
“解救咱們的大人們都來了，咱們可以脫離苦海了。”
“走走走，趕緊走，咱們可以回軍營了！”
“哎呀，可想死俺家那婆娘了。”
說著說著走遠了……
一幫人說著說著全走遠了……
真就像是被孟侍郎等人拯救、終於能夠回去家園一樣。
還歡樂得很。
孟侍郎一行人的臉都綠了。
這算怎麼回事？
誰能說說？！
還沒想明白呢，裴副將又跑了回來。
語重心長地叮囑。
“各位大人，千萬記得把俺們軍糧的錢幫忙給要回來啊！”
說完又跑了。
幾位大人：“……”
臉色一瞬間都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
反正表情是怎麼擺都感覺不對。
直到最後，朱侍郎露出缺了一顆的老牙。
“如今咱們手頭的證言已經足夠證明紀銘有罪。”
“吾等可以去裴家軍營繼續後續查察事宜。”
此話一出，幾位都是重重點了頭。
這兒的確沒有再呆下去的意義，該去查裴玄了。
紀銘一聽說他們要走了，就讓大飯館再多加一些菜。
他也沒陪著，就去後院跟田氏交代一些事情。
最後再道：“可能那些人不會講道理，我有可能要入獄。”
一萬個聲音裡只要有一個是不對的，那些人就會逮著那一個聲音、把它落成實證砸在紀銘頭上。
紀銘對此早有覺悟。
從李知府軟性扣押他的事件中他就明白。
雖然那些人不能殺他、撤他，但真的可以先拿下他關起來。
美其名曰：阻止他繼續作惡。
然後等他們回京，只要陛下一點頭，紀銘就可以完蛋了。
田氏嚇了一大跳，面色瞬間雪白。
她死死抓住紀銘的胳膊。
“那、那怎麼辦？”
感覺天要塌了。
紀銘輕輕拍拍她手背，安慰道：“等聖意裁決就是。”
“你記住我吩咐的事情，縣裡不亂就行。”
“不要去探監、不要驚慌失措，包括所有咱們自己人都不能去。保護好自身安全。”
“平時做什麼就依舊做什麼，要穩給所有人看。”
田氏哭了起來。
她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啊！
哭著哭著又開始抱怨。
“還是種咱自家的地好。”
“老爺，您說您這是為什麼啊？”
辛辛苦苦讀書考舉來當官，結果跟捅了上頭的馬蜂窩似的要被蟄。
紀銘呵呵直笑。
拍拍她腦袋，“行了，不哭了。去給我準備準備行頭。”
“真等我進去了，讓小肆送去。”
田氏哭得梨花帶雨、根本止不住。
直到紀銘低吼了一嗓。
“這兒是你當家，你就這麼撐不起事兒？”
“嗝……”
嚇得田氏打出個哭嗝，不哭了。
紀銘揹負雙手，樂顛顛走了。
去跟鄧知定、王霆風等人安排事宜。
但他沒有想到……
那些人在又美美地吃完一頓後返回來。
孟侍郎一見他就直接下揮手。
“來人！拿下紀知縣！”
紀銘撇撇嘴，來得還真夠快的啊。
行吧。
他手掌抬起，剛要阻止給自己上枷鎖鐐銬。
就聽見孟侍郎後面的話。
“把紀知縣押入囚車，隨行！”
紀銘：“……”
坐牢都不讓人坐消停，還得在囚車裡跟著他們回京？
但他不能反抗，也沒法反抗。
看見迎面走過來的侍衛，他繼續豎起手掌。
然後挺直腰板，自己走向了囚車。
囚車是非常折磨人的東西。
只能蜷縮在裡面。
坐著腿伸不直、站著腰伸不直。
風吹日曬雨淋全得受著。
要給他上枷鎖鐐銬時，謝望頭一次說話。
“不必了，紀知縣要想跑，輪不到我們抓。”
侍衛們看了下自家仍沉浸在作畫、畫紀銘坐囚車樣子的王爺。
後退了幾步。
囚車被馬匹拉著，顛顛顛地跟著這一行人前往裴家軍大營。
還沒出沙關縣城，就被聞聲趕來的百姓們團團圍住。
依舊隔著距離地跪著，不表現出任何企圖反抗或作亂的樣子。
只一聲聲懇求……
“放了紀大人！”
“紀大人犯了什麼錯？你們不說清楚不能抓人！”
“放人！放了紀大人！”
“……”
孟侍郎可再沒心思跟這幫愚民瞎掰扯。
直接就要讓侍衛上前驅趕。
紀銘開口了。
他用力高喊。
“鄉親們，我沒事。聽我的，全都散了！”
“這個世道沒有誰離不開誰，你們該幹什麼就繼續幹什麼。”
“聽明白了嗎？”
百姓們聽明白了，也哭了。
有個老漢腦袋伏地，用力捶地。
“我們沙關縣遭了老天爺的恨啊，這好不容易來了位青天、眼瞅著要過好日子了，就又要沒了啊！”
哭喊聲引動周圍更大更多的悲愴，眾人泣不成聲。
他們從來都想把日子過好，不惜流血流汗、忍飢挨餓。
可老天爺為什麼就是不允許？！
哭得紀銘都有點兒受不住。
“回！都回！聽我的！”
百姓們起身了，眼巴巴地望著這邊，腳下慢慢往後蹭。
還有的人卻不。
硬往前擠、胳膊伸老長，手裡舉著水、蛋、餅……
“紀大人你帶著！”
“紀大人，你吃點兒、喝點兒，還熱乎的！”
“……”
眼見眾人要被阻攔，紀銘生怕他們受傷。
一扭頭，怒瞪孟侍郎。
“放他們過來！”
“老子吃一口又不少你們一塊肉！”
“別忘了，老子現在的罪名還沒定，你們他孃的別太過分！”
孟侍郎幾人眼神發飄，卻不接。
王爺就在馬車裡不停畫畫。
謝望衝那些侍衛擺了擺手。
“你們也真是閒的，攔這種幹嘛？”
“都不怕你們老祖宗從墳裡蹦出來罵死你們個鱉孫。”
侍衛們訕訕地退開。
百姓們一擁而入，把吃的喝的盡力往紀銘嘴裡塞。
眼瞅著塞不下了，就往囚車裡放。
紀銘噎得直抻脖子。
再猛灌水。
竭力阻止。
“別放，哎，心意領了哈，別放了，再放堆死我了。”
百姓們失笑出聲。
就又想往他嘴裡塞。
還讓前面已經塞過的人讓讓。
紀銘在又吃下兩個餃子後，趕緊大喊。
“我會回來的，別擠啦！”
“等我回來，我挨家挨戶去吃，吃窮你們！”
給眾人逗樂了。
也知道確實不能再擠，紛紛不捨的退開。
一老漢扯下身上的破褂子，伸手進囚車柵欄。
顫顫微微地給紀銘一層層裹腳上。
“孩子，說話要算話。”
“裹了咱的衣啊，就能找著方向走得回來啦……”
紀銘眼淚掉下來。
用力點頭。
“一定走得回來！”
百姓們退到了路邊，然後跟在隊伍最後面，送啊送……
直到被紀銘一再勸回。
而接下來的70里路，不時就有沿村百姓趕來。
訴說著他們失去好官的悲痛、失去好日子的絕望。
用熱飯熱食表達著他們最樸素的心意。
70裡山路，走了三日。
紀銘唇上的鬍子都長長了不少。
當裴玄接到訊息出來迎接這行貴人們時……
遙遙與紀銘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