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可有守護那萬里江山的打算?
江若寒再次彎腰,衝著老侯爺再次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後才直起身子。
他緩緩開口說道“一別數年,侯爺別來無恙啊”。
老侯爺靜靜打量了江若寒片刻,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滄桑與熟稔:
“你還活著,真好!”
短短六個字,道盡了感慨萬千。
江若寒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可能我殺戮太重了,閻王爺都不想收我。”
老侯爺微怒,重重開口說道“胡說,你是忠臣良將,就不該蒙受那樣的不白之冤。
當年,我也曾拼盡全力想要保全你,奈何當時奸臣當道、皇權被控、朝局崩壞。
我勢單力薄,終究是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揹負那千古汙名,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
說到此處,老侯爺眉眼間滿是疲憊與痛心。
“如今的大元朝,早就不是先帝在時國泰民安的盛世光景了。
內裡朝堂腐朽,奸黨盤踞,把持朝政,矇蔽聖聽。
當今那位被奸人蠱惑,早已失了明君的本心,他聽信讒言,昏聵無道。
年年加重賦稅、層層盤剝百姓,甚至如今又在大肆建造廟宇、搜刮金銀。
榨盡天下民脂民膏,弄得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吶。”
老侯爺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
“內憂未平,外患又起。北蠻鐵騎兇悍成性,屢屢進犯我大元朝邊境。
如今已經接連攻下兩座城池,兵鋒正盛,不出半月,必定會大舉進攻第三座城池。
可放眼整個朝堂,滿朝文武皆是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輩,竟無一人能領兵出征、鎮守邊關、抵擋蠻夷鐵騎!”
“內憂外患,山河飄搖,大元朝早已岌岌可危。”
老侯爺滿腹的心事無人訴說,如今總算是見到了一個可以讓他一吐為快的人。
不由的就多說了幾句。
他抬眼,直直看向江若寒,目光銳利又鄭重:
“謝將軍,我知曉你當年蒙冤,心中有恨、有怨。
但如今家國動盪、山河破碎,天下百姓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老夫想問你一句真心話——你如今,既然還在這世間,可有……重整朝綱、鎮守山河,守護那萬里江山的打算?”
老侯爺這話問得隱晦,卻字字直指那個位置。
他問的,不是一個臣子的歸途,而是一位戰神、一位皇族子弟,對這萬里江山的擔當。
江若寒抬眸,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溫和,沉澱著歷經沙場的厚重與堅定。
他的語氣沉穩有力:
“侯爺,您知道的,之前的我一心只想要池騁沙場,替父皇守住他打下的基業,守護住這萬千百姓。
我本無心皇權高位,也無意那朝堂紛爭。
當年的誣陷我刻骨銘心,滿身風霜不願染再這世間的塵埃。
只求遠離權謀,守著妻兒安穩度日,此生足矣。”
江若寒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眼底鋒芒乍現:
“可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父皇浴血守護的江山、畢生打拼的心血,盡數毀在奸佞小人手中。
更不會看著他被奸臣操控,一步步淪為無道昏君,看著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亂疾苦。”
“若朝堂真的徹底腐朽不堪,奸黨真的禍亂天下、蠶食山河。
那我必會挺身而出,肅清奸佞、平定戰亂、鎮守家國,親手還給天下百姓一個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聽完這番話,老侯爺緊繃的眉眼終於緩緩舒展,眼底浮出一絲讚許,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得很。你有這番心思,咱們大元朝尚且還有一線生機,蒼生尚有一絲盼頭。”
短暫的沉默過後,老侯爺再次看向他,語氣帶著凝重與認真:
“方才我在牢中審訊沈家人時,便察覺暗處有人藏匿。
看來,你方才一直都在,那些真相,你都盡數聽見了對嗎?”
江若寒沒有隱瞞,坦然頷首:
“是,晚輩是來替我娘子和孩子們懲治惡人的,本無意偷聽……”
老侯爺聞言,深深嘆了一口氣,滿心的無奈與糾結。
於公,他是大元朝的老臣,親眼見證過謝懷安少年戰神、鎮守山河的風采。
他是打心底裡欣賞、敬重這位忠勇無雙的少年天才的。
當年的冤案,他也曾為他的死而萬般惋惜、滿心愧疚。
可於私,他如今是沈小草的親外祖。
小草是他女兒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是他們侯府僅剩的寶貝疙瘩。
是他往後餘生,拼盡全力也要護著的金枝玉葉、掌上明珠。
那孩子她自幼命苦、身世悽慘、孤苦長大、受盡磨難。
如今好不容易安穩度日、成家立業、過上了尋常煙火日子。
若是謝懷安日後真的重回朝堂、執掌權柄、涉足皇權爭鬥。
那麼等待他的必然是無盡的權謀廝殺、血雨腥風、刀光劍影與重重危機。
他若身居高位,註定不得安穩,前路佈滿兇險、暗殺、算計、朝堂紛爭。
到那時,身為他妻子的沈小草,必定也會被捲入其中,再度身陷險境。
跟著擔驚受怕、歷經風波,甚至還要承受無盡的危險與算計。
他絕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苦命的外孫女,在歷經半生苦難安穩之後,再受半分委屈與兇險!
只是這些心底的盤算、護犢之情,老侯爺此刻卻是半句都不能說出來。
一來,他至今還沒有和沈小草正式相認,名分也沒有定下來;
二來,他也不清楚沈小草如今對這謝懷安的心意。
聽說小草那丫頭當初是被沈家人以五兩件銀子的價格賣給謝懷安的。
也不知道小兩口如今的感情深淺、相處境況如何。
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他只能壓在心底,徐徐圖之,慢慢觀察,再從長計議。
片刻後,老侯爺收斂了眼底複雜的心思,神色恢復平和,淡淡開口說道:
“罷了,知曉便知曉了。只是此事重大,牽扯了太多的前塵恩怨、血海沉冤,老夫希望你能暫且幫我保密,先不要告訴小草那丫頭。
她外祖母剛才聽到真相的時候已經承受不住打擊發病了。
我想等她的身體好一些之後,再親自去認回小草。
也算是給我們彼此一個緩衝的時間。”
說完,他深深看了江若寒一眼。那眼神帶著審視與探究。
“謝將軍,路在你腳下,選擇權在你手中。老夫只希望無論日後你要走什麼樣的路、做什麼樣的抉擇。
都莫要忘記先帝曾經的囑託。”
江若寒聽懂了他話裡的深意,神色鄭重,重重頷首。
“晚輩謹記侯爺教誨”。
江若寒回到小漁村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此刻的小漁村安寧祥和,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清晨的日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岸邊的蘆葦隨風輕輕搖曳,微涼的清風拂面而來,帶著河水清潤乾淨的氣息。
沈小草家的廠房早早便已經開工動工了,李月娥帶著一眾婦人們忙的熱火朝天。
村長則是和老馮爺等人去商議開始種植的事宜了。
沈小草家的兩個孩子都平安無事,這不是大傢伙非常高興的事情。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他們的生活也重新步入了正軌。
沈小草家的院子也被陳大丫一大早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了。
昨天倆個孩子被綁架、懸崖遇險的風波已然徹底散去了。
兩個小傢伙到底還是年紀小,受了極大的驚嚇,半夜雙雙發起了高熱。
沈小草雖然給他們各自餵了靈泉水,但還是折騰了大半宿才安穩睡熟去,此刻睡得格外沉。
兩張小臉蛋還有些病態的蒼白,可呼吸平穩,眉眼舒展,總算是安穩下來了。
沈小草守在床邊,靜靜望著熟睡的一雙兒女,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寒意與後怕。
昨天她親眼看著江碩墜落萬丈懸崖、生死懸於一線的那一刻,她再一次體會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幸好,一切都來得及,幸好這一世,她有空間這個逆天的神器,讓她能拼盡全力救下孩子,徹底避免了前世那般痛徹心扉的悲劇重演一遍。
孩子們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唯一的軟肋,更是她絕不容觸碰的逆鱗。
敢動她的孩子,她絕不姑息,哪怕傾盡一切也要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江若寒便是在這時輕輕推門走進屋子的,他的目光牢牢落在沈小草單薄的身影上,久久凝望著,沒有出聲打擾。
沈小草察覺到身後的視線,轉頭便看見了歸來的江若寒。
“夫君,你回來了。”
江若寒望著她眼底尚未散盡的疲憊與隱忍。
心裡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密密麻麻的心疼也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他的娘子,身世坎坷,前半生受盡了磋磨與苦楚。
他難以想象,她孤身一人到底是熬過了多少苦難、受了多少委屈。
才從泥濘裡爬出來,活成如今這般堅韌又明媚的模樣。
他恨不得替她扛下所有過往的風雨,替她受遍那所有的苦累,讓她一生都安穩無憂。
江若寒上前一步,伸手輕輕將沈小草緊緊擁入懷中。
那力道溫柔卻又無比的堅定,他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般。
良久,他低沉沙啞的聲音草緩緩響起,話語裡滿是愧疚與鄭重。
“娘子,對不起,都是我沒用,沒能護住孩子們,更讓你擔驚受怕、受盡煎熬。
往後餘生,我拼盡所有,也絕不會再讓你和孩子們受半分驚嚇、半分委屈。”
沈小草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告白微微怔住,片刻後,她輕輕勾起了唇角。
“好,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經歷過昨日的生死危機,沈小草此刻也徹底想通了。
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古代,開局便是苦到了極致。
剛穿來時,頂著人人唾棄的惡毒後孃名頭,受著全村人指指點點、處處非議。
原主作惡在先,兩個孩子對她也是滿心牴觸、處處戒備;
家裡一窮二白,房屋破舊漏風,吃了上頓沒下頓,
老沈家的極品親人更是步步緊逼、處處算計壓榨。
她一路咬牙死撐,靠著隨身空間和自己那一身的醫術、和不怕吃苦的韌勁,硬生生逆風翻盤了。
收拾極品親戚、開辦工坊製作去疤膏,帶著一家人脫貧致富、搭建暖棚種菜謀生,一步步在小漁村站穩腳跟。
她拼盡全力折騰著,從頭到尾,目的就只有一個——護住身邊這兩個孩子。
她從人人厭惡、人人詬病的惡毒後孃,活成了兩個孩子的依靠,活成了整個小漁村人人敬佩仰望的存在。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兩個孩子,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執念,是她失而復得的珍寶。
這份後怕與慶幸,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
重活一世,是老天爺對她的偏愛與眷顧。
而江若寒,大抵也是上天憐憫她前世被渣男欺騙、錯付一生的苦楚,特意彌補給她的良人。
人生苦短,她又何必糾結那麼多。
未來的風雨暫且不論,珍惜眼前人,享受當下的安穩溫暖,才是最要緊的事。
所以,她打算接受江若寒了。這個男人,眼下看來確實是極好的人。
他有責任心、有擔當,對待兩個並非親生的孩子,也真心實意,盡心盡力。
往後他會不會變心,她沒辦法保證,但至少此刻,她是真心願意試著和他好好過日子的。
就算退一萬步講,將來他真的變了,她也不怕了。
她手裡有空間這個金手指在,她隨時都能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
這一世,她再也不會像之前一樣畏手畏腳,她有了最大的底氣,所以她可以無所畏懼。
江若寒聽完沈小草的話,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他徹底琢磨透她話裡的意思,整個人瞬間喜得渾身都泛起了暖意。滿心滿眼的歡喜壓都壓不住。
他一把將沈小草打橫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眉眼都揚得老高,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娘子,你剛才說什麼?你是願意接受我了,對不對?”
沈小草被他轉得有些暈,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嗔他。
“你幹嘛,快放我下來,小聲些,別把孩子們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