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深淵霹靂(3)
幾乎所有還活著、還能扣動扳機的人都把槍口轉向了審判官。
恐懼會讓人的大腦放棄思考,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消滅眼前最大的威脅。整個倉儲區的火力在那一瞬間幾乎全部集中到了伊蕊身上。鐳射打在胸甲上,燒出淺灰色的焦痕,然後被下一發鐳射覆蓋,再然後整片胸甲已經在高溫下微微泛紅,但裡面的陶瓷複合層紋絲不動。實彈打在肩甲上,彈頭變形,粉碎,變成火花和金屬碎屑從裝甲表面滑落。一條用於捆紮貨物的重型鎖鏈被爆裂彈炸斷,連著掛鉤甩過來砸在她頭盔側面,發出“咣”的一聲悶響——她甚至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自動炮塔的攻擊是最密集的。右側走廊上方懸掛的雙聯裝重機槍炮塔鎖定了伊蕊的側翼,兩條曳光彈鏈像燃燒的鞭子一樣抽打在她右肩和背部的供能單元外殼上,每分鐘幾百發的射速在幾秒之內就打空了整整兩條彈鏈。火星在她身邊炸成一片金色的暴雨,有些跳彈還擊中了她腳下的地面和旁邊的貨架,把木箱打得木屑橫飛。而她只是在彈雨中停了一秒,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然後她抬起左臂。
暴風爆彈槍開火。
那聲音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完全不像槍聲。它更像一門被塞進了狹窄走廊的輕型野戰炮。第一發爆彈從槍管中脫出時,整個倉儲區的空氣都被那聲低沉到近乎次聲波的爆響震得發顫——然後才是彈頭撞上目標的爆炸。那臺還在壓制她的自動炮塔連同它所在的整個支撐平臺被一發爆彈從結構上炸斷了,自動機炮的槍管歪成可笑的直角,供彈機構被殉爆的彈藥撕成碎片,安裝在牆壁上的固定底座連著殘留的螺栓拖著一截電纜從牆面上脫落,砸在下方的貨箱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用途了。
伊蕊甚至沒有回頭看第二眼,她收槍繼續向前走。
“……她就這麼走過去了?”瑞凡聲音都發飄了——儘管他自己也穿過這玩意,但看著它在專業人士手上發揮真正的力量又是另一種新奇的體驗了。
“動力甲的意義之一,就是讓低等級步兵火力失去戰場價值。”艾米瑪說,“何況這還是一套終結者級別的動力甲,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攻擊都要在意,那才是對萬機神的褻瀆。”
“重火力!幹掉她!”對面有人嘶聲喊道。
一扇側門被猛然踹開,至少六名武裝份子從後方倉庫裡衝了出來。其中兩人扛著肩射式火箭筒,另外四人則推著一臺車載式的重型鐳射器——那是某種被改裝過的工業級切割裝置,加粗的光束導管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拆乾淨的物流標籤。他們把鐳射炮架在一堆翻倒的貨箱上,炮口對準了伊蕊的正面,開火。
暗紅色的鐳射光束打在伊蕊胸甲上,灼燒出一片拳頭大的橙色光斑。裝甲在這個點位上開始發熱,顏色從灰白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近於橘黃的熾熱。那是真正的、持續數秒的穿甲級火力,足以把一輛裝甲車從頭貫穿到尾。在瑞凡旁邊的艾米瑪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短促聲響——也許是指標告警,也許只是注意到了什麼。
伊蕊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上正在發熱的那個光斑,然後抬起頭。
她的腳步第一次加快了——不是奔跑,只是從一步接一步的穩速前進,變成了更密、更重的步伐,每一步的間隔縮短,踏地的力道加重,整具動力甲的供能單元開始發出更高頻率的嗡鳴,裝甲縫隙之間甚至開始溢位灼熱的白氣。她在加速,而那加速本身比任何奔跑都更令人恐懼。
兩步。
三步。
第四步時,她已經撞上了那道壘在走廊中央的路障。堆疊的鋼板、貨箱、甚至兩輛被翻倒當掩體的叉車——這些東西在動力甲面前只是一堆可笑的積木。那些鋼板被肩甲斜著撞中的瞬間,直接就從焊縫處撕裂,飛出去砸在牆上彈回來又撞碎了旁邊的貨架;一個貨箱被她膝蓋直接頂穿,木屑和裡面裝著的什麼東西一起炸開,潑了滿地;叉車被伊蕊整個人撞得側翻過去,帶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橫移了整整三米才停下,駕駛室被徹底壓扁,裡面的座椅和方向盤擠成了一個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球。那些原本躲在路障後面的武裝分子在被路障撞飛之前就已經開始驚恐地尖叫——然後尖叫被撞擊、斷裂、碾壓、爆炸的聲音全部吞沒。
伊蕊穿過了路障,就像穿過一張紙。
她徑直衝向那臺還在開火的重型鐳射器,操縱員幾乎是崩潰地從目鏡後面抬起頭,看著這臺兩米多高的白色死神帶著灼熱的胸甲和轟鳴的引擎聲朝自己碾壓過來。在最後兩米,伊蕊抬起左臂——暴風爆彈槍沒有開火,她只是用前臂裝甲從下往上一撥,那臺幾百斤重的鐳射器連同腳架一起被挑飛,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砸在旁邊的柱子上裂成兩截。然後她右手動力劍的一擊橫掃,抹過後面的兩名操縱員和旁邊兩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的武裝分子。
只一劍。
動力劍的冷藍色弧光切過四具軀體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力。手臂、胸骨、脊柱、肋條——在分解力場的作用下,這一劍切開的不是肉體,而是物質本身的分子結構。四具屍體幾乎是同時斷成兩截,軟塌塌地倒向不同方向,切口平整得連血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流出來,像四個被切開的蠟像。
剩下兩個扛著火箭筒的武裝分子把手上的傢伙一丟,轉身就跑。
其中一個跑了三步,被伊蕊抬手一發暴風爆彈轟成了碎片。彈頭的破片擊中了他掛在身上的火箭彈彈藥筒,殉爆的火焰將他連同身旁三米範圍內的貨架、牆壁、還有一個正在翻箱子逃跑的邪教徒一起吞沒。
另一個跑得更遠,衝進了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防爆門,然後返身關上了門。門上漆著黃色警示標,沉重的金屬門框與密封圈咬緊的機械鎖死聲清晰可聞。他用盡全力把門鎖上,然後貼在門後氣喘吁吁地以為自己活了下來。
伊蕊走到那扇防爆門前,沒有抬手開槍,也沒有舉劍劈砍。她只是微微側身,將右肩的肩甲對準門板,然後右腳向前跨出一步,腰部與供能單元同時發力——動力甲的基礎傳動結構將這一記肩撞的力量放大到了遠超人體極限的程度。陶鋼肩甲撞上防爆門的瞬間,門框上所有的液壓鎖栓同時斷裂,一扇可能重逾數噸的合金防爆門從門框上脫出,整扇飛進了走廊裡面,橫著砸在牆上又彈回來,把一個躲在門後的邪教徒直接壓成了一團分不清是肉還是布料的殘骸。
門飛出去的聲音還沒落地,伊蕊已經踏過了門檻。
在她身後,第二梯隊的暴風兵已經從貨車上全部下車,呈扇形展開。和馬休第一梯隊的夜行滲透裝備不同,第二梯隊帶的是真正用於打穿硬目標的重武器——熱熔槍的預熱線圈發出刺耳的蜂鳴,重爆彈的彈藥帶從供彈箱中垂下來晃盪,在幽藍燈光下泛著金屬冷光。幾乎每一樣裝備都在說明一件事:潛入階段結束了,現在該拆樓了。
他們根本不試圖躲在掩體後面——伊蕊就是他們的掩體。
“進攻陣型。”
馬休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雖然有點喘,但依舊平穩,專業,像在訓練場上報科目,“以審判官為正面前鋒,雙翼展開推進。左側三組負責清剿掩體後的殘敵,右側二組盯住那些邪教術士。誰再敢施法——”
“不用了。”柳裡婭爾的聲音從某個看不見的高處傳來,帶著一絲微妙的滿足感,“剛想施法的那個,我先處理掉了。”
“……那就照舊。火力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