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崩壞
返回基地的大巴上。
沒有人說話，引擎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卻無法穿透車內厚重的隔膜。
ON上車後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戴上降噪耳機，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嘴角和偶爾跳動的眉梢顯示他遠未平靜。
Angel坐在中間，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TheShy坐在前排，一如既往的安靜，但那份安靜裡帶著一種被牽連的沉悶。
huanfeng則蜷縮在靠窗的位置，彷彿要將自己嵌入陰影，徹底消失。
江雲坐在他們中間，感覺像是坐在一片佈滿裂痕的冰面上。
系統的提示浮現。
【團隊契合度大幅下降，內部信任危機加劇。警告：持續低迷將嚴重影響競技狀態。】
他知道系統說的是對的。
那場失敗，像一把重錘，敲碎了勉強維持的表面平衡。
回到基地，已是深夜。
訓練室裡燈火通明，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沒有人提議覆盤，甚至沒有人想去開啟電腦。
失敗的回放已經足夠清晰地在每個人腦海中迴圈。
被壓制的對線，無效的Gank，被秒殺的開團，以及最後那無力迴天的潰敗。
ON第一個打破沉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重重地將瓶子頓在桌上。
“這他媽打的什麼玩意兒！”
他終於爆發了，聲音因為壓抑而有些變形，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低著頭的huanfeng身上。
“下路把把被壓，把把要穩！穩得住嗎？啊？！”
“對面打野一來就死，視野做了跟沒做一樣！”
“玩個金克斯，團戰零輸出！怎麼玩？！”
這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huanfeng猛地抬起頭，眼睛佈滿血絲，長期壓抑的委屈、自責和外界壓力在這一刻混合成了尖銳的反擊。
“是！我菜！我送！我團戰零輸出！那你呢？！”
他聲音顫抖，指著ON。
“你遊走了幾次？每次對面打野來，你在哪裡？”
“就知道在後面蹲著，保KDA嗎？！”
“我遊走？”
ON氣極反笑。
“我遊走去送嗎？下路對線都穿成什麼樣了？”
“我走了你一分鐘都活不了！保KDA？我他媽是想贏！”
“你想贏？你想贏就是讓我一個人在塔下坐牢？然後怪我打不出輸出？”
huanfeng的聲音帶著哭腔，情緒徹底失控。
“你們都知道我外面……都知道我壓力大！有誰真正幫過我？”
“除了讓我穩，讓我別送，還會說什麼？戰術呢？支援呢？！”
“幫你？怎麼幫？”
Angel忍不住插話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疲憊。
“幫你把把選大核，幫你拖後期？然後呢？”
“前期中野節奏不要了？上路不管了？”
“你自己心態崩了，操作變形，怪隊友不幫你？職業賽場，誰沒壓力？”
“我心態崩了是誰造成的？！”
huanfeng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向Angel。
“如果不是你們……”
“夠了！”
一聲低吼打斷了huanfeng即將出口的、可能更加傷人的話。
是江雲。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爭吵的三人，以及一旁沉默不語的TheShy。
他的胸口也堵著一團火，但他知道，再吵下去，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吵有什麼用？”
“輸了就是輸了。問題大家心裡都清楚。陣容被動，前期被設計，節奏斷裂……不只是某個人的問題。”
“不是某個人的問題？”
ON冷笑一聲，矛頭似乎隱隱轉向了江雲。
“Cloud，你是隊長，最後一手選個蔚，被對面佐伊和薇恩當狗溜，你怎麼說？”
“前期節奏被Karsa完爆，你怎麼說？”
江雲深吸一口氣，沒有迴避。
“我承認，第三局我的選擇和節奏有問題。”
“我急了，我想開啟局面，但效果不好。這是我的責任。”
他的坦然讓ON愣了一下，火氣似乎消減了一絲，但依舊梗著脖子。
“現在不是分鍋的時候。”
江雲繼續說道，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下一場打LGD，我們……”
“下一場？還想著下一場？”
huanfeng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聲音充滿了絕望。
“我現在連電腦都不想碰……外面全是罵我的……我怎麼打？我拿什麼打？”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升起的一絲理性。
是啊，怎麼打？
人心散了。
信任沒了。
核心選手的心態崩了。
訓練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ON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訓練室，重重地摔上了門。
Angel揉了揉太陽穴，也起身默默回了房間。
TheShy看了看剩下的人，輕輕嘆了口氣，同樣選擇了離開。
最後，只剩下江雲和依舊蜷縮在椅子上的huanfeng。
江雲看著huanfeng顫抖的肩膀，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默默地關掉了訓練室大部分的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然後也離開了。
那一夜，WBG基地的各個房間，註定無人安眠。
接下來的幾天，WBG的訓練幾乎陷入了停滯。
訓練賽預約被推掉了一半。僅有的幾場訓練，也打得支離破碎。
溝通基本為零，只剩下機械的訊號ping點。
ON不再主動遊走，只是機械地跟在huanfeng身邊，但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中野聯動形同虛設，上單TheShy更像是在進行單人Rank。
江雲試圖在Rank裡保持手感，但系統面板上各項資料的增長几乎停滯。
【團隊契合度】更是跌落到了一個危險的低谷。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泥沼中掙扎，使不上力。
教練組和經理心急如焚，分別找隊員談話，但收效甚微。
ON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對下路狀態的不滿和對團隊未來的悲觀。
Angel則表示需要隊伍明確核心，不能這樣搖擺不定。
huanfeng則幾乎封閉了自己，拒絕溝通。
TheShy雖然配合，但也能感覺到他的無奈。
裂痕，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彌合。
很快，日曆翻到了下一場比賽的日子。
對手是聯賽下游，但近期狀態有所回升的LGD戰隊。
放在平時，這應該是一場穩拿的積分。
但此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WBG的狀態，打誰都有可能輸。
前往場館的大巴上，氣氛比輸給V5後更加詭異。
那是一種徹底的絕望。連表面的平靜都無法維持。
比賽開始。
BO3第一局。
WBG的BP依舊顯得猶豫不決，最終拿出了一套四平八穩的團戰陣容。
而LGD則抓住WBG士氣低落的弱點，選出了一套前期進攻性極強的陣容。
遊戲內。
WBG的表現如同夢遊。
上路TheShy試圖打出優勢，但一次過於激進的換血被LGD打野抓住，送出一血。
下路對線期就出現了致命失誤，huanfeng的走位失誤被LGD輔助開到，ON的救援慢了一拍，雙雙陣亡。
江雲試圖幫中路開啟局面，但Angel的發條似乎與他不在一個頻道上，技能銜接失誤，Gank失敗。
節奏全面崩盤。
LGD輕鬆滾起雪球，不到二十五分鐘就推平了WBG的基地。
WBG0：1LGD。
後臺休息室，死氣沉沉。
教練的覆盤聲音有氣無力。隊員們各自看著手機或發呆，沒有任何交流。
第二局。
WBG似乎想做出改變，給huanfeng拿到了前期更強的英雄。
然而，心態的崩塌不是換個英雄就能解決的。
對線期，huanfeng再次因為激進的走位被線殺。
ON這一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去遊走了。
中野試圖聯動，但配合生疏，被LGD反蹲到，送出兩個人頭。
雪球再次被LGD牢牢掌控。
WBG的隊員們像是在進行一場五排的路人局。
各打各的，毫無協作可言。防守時沒人指揮，進攻時沒人跟上。
江雲的打野在野區孤立無援，眼睜睜看著資源被蠶食，卻無能為力。
最終，在LGD拿下大龍後的一波推進中，WBG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便任由對方點爆了水晶。
“Defeat！”
0：2。
乾淨利落，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懸念的潰敗。
輸給了聯賽排名靠後的LGD。
當失敗的字樣再次出現在螢幕上時，WBG的隊員們臉上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有麻木。
江雲鬆開滑鼠，感覺指尖冰涼。
他看了一眼隊友。
ON面無表情地收拾外設。
Angel眼神黯淡。
TheShy輕輕搖頭。
huanfeng他直接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僅僅因為疲憊。
臺下，傳來LGD粉絲的歡呼和一些WBG粉絲難以接受的噓聲。
江雲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失利。
這是WBG在2022年春季賽滑向深淵的開始。
內部的矛盾，因為連續的失敗，特別是這場輸給弱旅的恥辱性失敗，而被徹底激化了。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這支一度被寄予厚望的新星，難道真的要就此隕落，成為聯賽中的笑柄嗎？
大巴載著又一場失敗和更加深刻的內部危機，沉默地行駛在返回基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