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聖炎殘軍，絕望的救贖
幽深潮溼的地洞內，巖壁滲水滴滴落下，襯得周圍愈發陰冷。
格雷頓靠著冰冷的石壁，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洞窟中迴盪。
他心中滿是慶幸。
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方才在莊園內密謀商議、打算棄聖炎投奔塔爾的計劃，才剛敲定沒多久，遠在王都的龍巫妖便已然盡數知曉。
對方反應之迅速、情報之靈通，簡直令人膽寒。
轉瞬之間，大批亡靈部隊便連夜出動，絲毫沒有給他們半分緩衝的餘地。
若非他常年征戰、心思警覺，察覺異樣後提前做好突圍準備，
此刻他們一行人，恐怕早已盡數淪為亡靈的階下囚。
他身後，十餘名聖炎各方將領、領主個個狼狽不堪，臉上還殘留著遭遇突襲的驚懼與後怕。
洞內很安靜，每個人心中都滿是悲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外出探查的斥候快步跑入地洞，神色慌張，連忙躬身稟報。
“統帥！統帥！那些亡靈追兵，已經全部撤走了！”
格雷頓目光看向斥候，嗓音沙啞地問：
“你探查仔細了？周邊可還有亡靈潛伏、暗中監視？”
斥候連忙點頭回話：
“屬下將方圓一帶盡數探查完畢，亡靈黑霧全部消散，巡邏的亡靈騎士也盡數撤離，四周已然沒有任何追兵的痕跡。”
洞內眾人聽聞，心底緊繃的情緒稍稍平復。
接連的逃亡早已耗盡所有人的心力。
格雷頓沉默片刻，默許眾人就地休整。
短短半個時辰的休憩過後，所有人勉強收攏心神，站起身來。
格雷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隨後抬手輕輕揮了揮手。
“動身。”
簡短二字落下，眾人不再遲疑，紛紛跟在格雷頓身後，依次走出藏身的地洞。
洞外夜色如墨，山林間寂靜無聲，只有夜風拂過草木的輕響。
眾人不敢拖延，沿著早前便規劃好的隱秘暗線，快步前行。
這條隱秘路線避開了大道要塞，穿行於荒山野嶺、偏僻小道之間，是格雷頓早年鎮守邊境時親自記下的逃生密道。
這條密道平日裡鮮有人跡，也是眼下唯一能避開巡查、逃離聖炎疆域的通路。
眾人一路上晝伏夜出，全程小心翼翼，沿途數次避開零散的亡靈巡邏小隊。
數日趕路下來，隊伍人數僅剩不足百人。
一路奔襲，前路終於遙遙望見一座坐落在聖炎邊境的邊陲小城。
只要穿過這座城池的外圍隘口，便是奧伯王國的地界。
所有人心中都燃起希望，連日逃亡的疲憊在此刻都消散大半。
只要跨過眼前這最後一關，他們便能徹底脫離聖炎這片煉獄。
格雷頓抬手示意隊伍全員停下，目光望向前方沉寂的邊城。
夜色下的城池一片死寂。
“說不定這裡有巫妖的人馬鎮守。”
格雷頓低聲叮囑，
“所有人不要發出動靜，隨我從西側暗隘悄悄穿過去。”
眾人齊齊點頭，藉著夜色掩護，悄然摸到邊城西側外牆腳下。
眼看眾人就要穿過隘口，踏出聖炎最後的邊界。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嗡！
一抹幽綠光芒驟然亮起，瞬間打破了這片夜幕。
整片外牆、隘口乃至他們一行人，都被盡數籠罩其中。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城牆上方，一道帶著戲謔的笑聲緩緩響起：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們這群喪家之犬，能一路逃到什麼地方去。”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披法袍的亡靈巫師，從城牆垛口處探出身形。
枯瘦的手掌之間，一枚魔法彈正散發著耀眼光芒。
亡靈巫師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一行人，語氣滿是嘲弄：
“費盡心思躲藏，一路輾轉逃亡，你們當真以為，能逃出主人佈下的天羅地網？”
這一刻，格雷頓只覺一股無力感襲來。
千算萬算，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龍巫妖的佈局。
對方早已算準他們的逃亡路線，在這座邊境城池佈下埋伏，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周圍的聖炎殘部瞬間陷入慌亂，人人面色慘白，心底的希望徹底破碎。
“被堵住了！我們被亡靈堵死去路了！”
“前後都沒有退路，這下徹底完了！”
慌亂之中，一名意志崩潰的將領猛地丟掉手中兵器，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口中連聲大喊：
“我投降！我願意歸順巫妖大人！我願意效忠！不要殺我！”
此人的話語，如同引線一般，瞬間動搖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軍心。
不少人也生出了歸順求生的念頭。
格雷頓眼中寒光一閃。
他一言不發，手腕一轉，腰間佩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而逝。
一道利落的劍光閃過，那名高喊投降的將領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話，身軀便直直倒落在地。
格雷頓持劍而立，劍身滴落點點血珠，他目光掃過全場，厲聲喝道：
“都給我清醒一點！”
“事到如今，你們當真以為投降便能活命？”
“龍巫妖心性冷酷無情，視我們的性命如草芥。
我們早已被打上叛逃的烙印，今日就算跪地歸順，來日也只會被抽走魂魄，煉成毫無思想的亡靈傀儡，永生永世受他人驅使，不得解脫！”
“同樣是死，屈膝苟且，落得身死魂滅、永世沉淪的下場。
倒不如握緊兵刃奮力一戰，拼出一條生路。
就算最終難逃一死，也能守住身為人類最後的體面與尊嚴！”
格雷頓的話語鏗鏘有力。
躁動的軍心被強行穩住，在場眾人低下頭，臉上滿是羞愧。
可格雷頓心中清楚，眼前的局勢早已無力迴天。
他麾下如今只剩不到百名殘兵，一路逃亡身心俱疲、戰力折損嚴重。
而城牆之後，不知潛藏著多少敵人。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宛如天塹。
想要在這般絕境中衝破封鎖、逃離此地，早已是痴人說夢。
悲涼之感在這位老將心中蔓延開來。
他征戰聖炎數十年，年少從軍，半生都在守護這片國土，見證過聖炎的鼎盛繁華，也曾為家國浴血奮戰。
他從未想過，偌大的聖炎王國，坐擁廣袤疆土、萬千子民，竟不到百年就走向了敗亡。
引狼入室、引亡靈禍亂國度，昔日強盛的人族王國，如今徹底淪為亡靈的樂園。
而他們這些守國將士，到頭來卻只能落得流亡逃竄、絕境等死的下場。
格雷頓握緊手中長劍，手臂肌肉緊繃。
事已至此，再多感慨皆是徒勞。
身為聖炎統帥，他唯有戰死沙場，方為歸宿。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劍尖直指城頭的亡靈巫師。
他已然做好準備，打算發起最後的決死衝鋒。
城下氣氛冰冷，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格雷頓即將行動的剎那，
嗡——！
一股強橫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際盡頭席捲而來，瞬間籠罩整片天地。
城牆之上的所有亡靈都不由自主地僵滯、顫慄。
城下所有聖炎殘部皆是渾身一僵，下意識停下所有動作，望向頭頂被巨大陰影遮蔽的天空。
人群中，一名年輕將領瞳孔收縮，望著雲層間那一道巍峨的輪廓，嘴唇顫抖：
“龍……那是……巨龍！”
話音剛落，高空之上，那道龐大黑影，舒展開雙翼。
暗金龍鱗在夜色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如山巒般巍峨的龍軀橫亙長空。
無盡的傳奇龍威浩蕩灑落，席捲整座邊境城池。
正是塔爾聯邦之王，龍主伊恩。
他率領塔爾聯軍一路南下，恰好行至這片邊境地帶，亡靈散發的死亡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城頭的亡靈巫師此刻也察覺到了高空之上的恐怖存在，眼中的魂火劇烈跳動，連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他想要逃走之時，
下一秒！
呼！
一道浩瀚磅礴、裹挾著無盡毀滅的白焰，自高空猛然傾瀉而下。
火焰洪流如同天河傾覆，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勢，轟然落在城牆之上。
先前氣焰囂張的亡靈巫師，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身軀便瞬間被龍息吞沒。
只是剎那間，便被焚燒殆盡，化為一縷飛灰消散風中。
城牆之上排布的一眾亡靈士兵、亡靈傀儡，在這股絕對恐怖的力量面前，更是沒有半分反抗的餘地。
龍息所過之處，亡靈黑霧直接消散。
亡靈戰士們的軀體寸寸碎裂、焚燒、風化，化作漫天灰燼。
堅固的城牆在龍息的轟擊下轟然開裂、坍塌，整段外牆瞬間損毀。
狂暴的能量餘波席捲四方。
短短一瞬，城頭所有亡靈勢力，覆滅殆盡。
城下的格雷頓與一眾聖炎殘部，盡數愣在原地，所有人都怔怔望著天穹之上那尊龐大巨龍，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的死亡命運，竟在這轉瞬之間，被一頭從天而降的巨龍，徹底逆轉。
下一刻，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高聲呼喊：
“是塔爾的巨龍！是塔爾聯軍來了！”
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倖存的聖炎將士紛紛放聲歡呼。
與此同時，遠方天際線處，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湧現。
塔爾聯邦的大軍浩蕩而來，旌旗如雲。
行軍的轟鳴聲接連不斷，一步步逼近這座邊境城池。
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巨響驟然響起。
高聳的城牆在聯軍發出的攻擊之中，牆體大面積崩裂、坍塌，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塔爾將士踏著城牆廢墟，列著整齊的軍陣，一步步朝著格雷頓一行人所在的方向靠攏。
高空之上，伊恩收攏巨大的雙翼，緩緩盤旋降落。
他如巍峨高山一般，佇立在一眾聖炎殘部身前。
格雷頓連忙收斂心神，神色敬畏，對著伊恩微微躬身。
“尊貴的巨龍閣下，多謝您出手相救。
此番大恩，我等永世難忘。若不是您及時降臨，我等今日必定葬身於此。”
在場所有人此刻都心知肚明，眼前這尊傳奇巨龍，便是如今威震南方、塔爾聯邦的至高主宰。
龍之主，伊恩！
伊恩的龍眸淡淡掃過眼前一行人，目光掠過他們破損陳舊的鎧甲，便能看出這群人並非聖炎王室嫡系，也不是王都權貴，只是一群落魄流離的邊境將士。
他緩緩開口：
“你們是何人？為何會逃亡至此，被亡靈追殺堵截？”
格雷頓不敢隱瞞，整理心緒，將聖炎國內的變故一五一十如實稟報。
從國王利克斯引龍巫妖入境、王權徹底被架空，到流雲城慘遭屠戮、國內生靈塗炭。
最後說到，他們一眾將領不願淪為亡靈炮灰、決意叛離聖炎投奔，以及一路被亡靈追殺圍剿。
格雷頓一邊說著，神情滿是唏噓。
伊恩神色平靜。
這些情報，與塔爾斥候先前探查的訊息大致吻合。
聖炎內部腐朽潰爛，早已不堪一擊，如今更是徹底淪為亡靈的附庸，早已註定衰敗。
待格雷頓說完之後，伊恩微微頷首。
隨即他對著身後趕來的塔爾將領淡淡下令：
“將他們全部帶下去，妥善安置，予以優待。安排營地讓他們休養安頓。”
吩咐完畢，他再度看向格雷頓一行人：
“你們皆是聖炎軍中將領，看透聖炎王權的腐朽，不願屈從亡靈，也算有骨氣。
待到你們休整完畢，若願意歸順塔爾，便可留下。熟悉聖炎地形與佈防地勢的你們，可為大軍引路，隨軍征伐聖炎。
若是不願歸順，我塔爾也可劃出一片安身之地，容你們安穩落腳。”
格雷頓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震，隨即湧上滿心感激。
他們本是走投無路的敗軍之將，不曾想還能得到這般寬厚對待。
一時間，所有人心中，都已然萌生了歸順之意。
交代完一切，伊恩不再停留。
隨著狂風捲動地面塵土，下一瞬，巨龍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下方塔爾聯軍順勢而動，陣列整齊如山，踏著城牆廢墟浩蕩前行。
數萬將士步履鏗鏘，鐵甲碰撞之聲連綿不絕，鍊金魔偶發出轟鳴，整支大軍如奔騰洪流，氣勢滔天。
他們從格雷頓一行人身旁掠過，徑直向著聖炎縱深碾壓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