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禮物
宴席前一天,孫二發來最後一條訊息:信使到了。
陸淵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信使\"這個詞意味著有人從姜家那邊來了人。宴席還沒正式開始,但提前到場的那位大機率是來看場子的。他回了一句:什麼境界?孫二隔了十分鐘才回:不知道,但秦萬山親自去門口接的。
陸淵把通訊器收起來,從桌面上拿起那張別院地形圖又看了一遍。三條路線標了紅藍黑三種顏色——紅色是沈昭踩過的斷崖側窗路線,藍色是正門闖入硬打路線,黑色是備用方案。他在紅色那條旁邊打了個勾,然後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明天的這個時候宴席應該已經開始了。
他睡得很早,但睡得並不踏實。半夜醒了一次,霆淵在黑暗中亮著暗金色的紋路,頻率比平時高一些,像是感知到了他體內繃緊的雷弧。他沒有再睡,躺在床上走了一輪周天,把經脈裡的雷弧重新理順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穿好衣服,把霆淵掛回腰間,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上站著三個人。蘇棠抱著落花無情劍靠在牆邊,李陽手裡拎著一袋包子,腳踝上纏了一截新繃帶。林妙妙站在稍遠的地方看通訊器,看到他出來抬了一下頭。
\"白綾瑤說她在別院外圍等。\"蘇棠說。
\"北郊那邊我安排了兩輛車。\"林妙妙把通訊器收進口袋,\"一輛送你們到別院附近,一輛在後山那條路接應,如果有傷患的話可以直接走。\"
\"走吧。\"
四人出了校門上車。林妙妙安排的車是一輛黑色商務飛梭,內部空間大,後排座椅放倒之後能躺一個人。飛梭在城北方向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別院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邊緣。
下車地點在距離別院大約兩百米的一片樹林裡。林妙妙指了指不遠處一條隱蔽的小路:\"後山接應的車停在那條路盡頭,隨時能走。\"
陸淵把霆淵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你們在樹林裡等著。我從斷崖翻進去接人,出來之後走後山那條路。\"
\"如果出事了呢?\"蘇棠問。
\"出事的話你們就走。不用管我。\"
蘇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把落花無情劍橫在身前,銀色劍身在林間透下來的光斑中亮了一下又暗回去。李陽站在後面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陸淵轉身往斷崖方向走。
別院後側的斷崖和他上次踩點時看到的一樣,牆面垂直,四丈高,矮簷下方那兩根黑色拉線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過。他貼著牆根走了一段,找到那處風化裂縫較深的位置,扣住第一道裂縫往上爬。
第一蹬借力,身體升高了大約一丈二。第二蹬踩在一塊稍微凸起的巖面上,整個人彈起來的同時手腕搭上了牆頂的矮簷邊緣。他在矮簷下方停住了——那兩根黑色拉線就在他手腕下方大約一尺的位置,細如髮絲,緊繃著。
他調整了身體姿態,把重心從手腕移到前臂,整個人像貼在牆面上的一條魚一樣從兩根拉線之間的空隙穿了過去。翻過牆頭落地的時候腳掌先著地,沒有發出多餘聲響。
後院比他想象中安靜。空地大約十步寬,東廂房的側窗開著一條縫,和他記憶中沈昭描述的一模一樣。他快步穿過了那片空地,伸手推開窗戶,側身鑽了進去。
陸清月坐在桌邊。
她穿了一身淺色衣服,頭髮整齊,像是來之前認真打理過。桌上放著一杯水,沒有喝過的痕跡。她聽到窗戶響動抬起頭,看到是陸淵的時候眼神沒有太大變化,但握著杯子的手鬆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來。\"
\"大姐。\"陸淵走到她面前,\"能走嗎?\"
\"能。他們沒綁我,也沒動我。\"陸清月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一些但沒亂,\"門口兩個人,換班間隙你算了嗎?\"
\"算過了。\"陸淵走到門邊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走廊裡有腳步聲,規律地往一個方向走遠又折返——輪換。他在心裡數了大約二十個數,然後推開側窗,把陸清月先送了出去。
\"跟我走,別出聲。\"
陸清月沒說話,抓住窗框翻了出去。陸淵跟在她後面跳下窗戶,兩人穿過空地往斷崖方向跑。跑過空地中段的時候,東廂房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人從門後走出來,穿著秦家護衛的制服,手裡提著一盞燈。他看到空地上有兩個人影在跑,愣了一下然後張口要喊。
陸淵沒有給他喊出來的時間。霆淵出鞘的同時一道暗金色的雷弧從劍尖彈出,精準地打在那人的喉結位置。燈從那人手裡滑落砸在地上,油撒出來燒了一小片,火焰在夜色中跳了一下就滅了。那人捂著喉嚨靠著門框滑下去,沒有再出聲。
\"繼續跑。\"
陸清月沒有回頭看。她跟著陸淵跑到斷崖牆根下,陸淵先翻了上去,在牆頂伸手把她拉上來。翻過牆頂的時候陸淵特地避開了那兩根黑色拉線,兩人一前一後翻過牆頭落在崖底的鬆軟地面上。
\"後山那邊有車。\"陸淵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走。\"
他帶著陸清月穿過樹林,跑向林妙妙說的那條小路。李陽和蘇棠站在路口等著,看到兩人出來的時候李陽明顯鬆了一口氣,腳踝那一下差點沒站穩。
\"上車。\"林妙妙從駕駛座探出頭來催了一句。
陸清月上了後排。陸淵站在車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別院的方向——燈火通明,有腳步聲從正門方向傳過來,像是這邊翻牆的動靜已經被發現了。
\"走。\"
飛梭發動。陸淵拉上車門,靠在座椅上,霆淵橫在膝蓋上。暗金色的紋路在他手中穩定地亮著,和心跳的節奏保持同步。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別院的燈光在暮色中逐漸縮小,被飛梭的尾氣甩在身後越來越遠。
陸清月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從急促慢慢平復下來。她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也沒有問他怎麼知道的。她只是閉著眼坐著,一隻手搭在座椅邊緣,指甲微微發白,那是她緊張時才會做的動作。
陸淵把目光從車窗上收回來。後排座位旁邊放著一瓶水,他擰開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前方路面上不斷延伸的淺金色車燈光柱。夜色從車窗兩側湧過去,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和前院裡那種壓抑的暖黃燈光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眼通訊器,沒有新訊息。白綾瑤應該還在別院外圍沒有走,沈昭也沒有發來任何聯絡。李陽在前排打了一聲嗝,然後被蘇棠瞪了一眼,縮回座位裡摸了摸腳踝。
飛梭在夜色中繼續行駛,北郊的田野和樹林在車窗兩側不斷後退。陸淵握著霆淵的劍柄感受著那股穩定的能量輸送,雷弧在經脈裡走完了一圈周天,又走了一圈,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