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五更爆破全軍出擊
李思忠此時非常費解，相較而言，金州衛對陳伯應的重要性更大，他現在為止，只佔領了旅順，以及旅順城北約二三十里的區域。
可問題是，陳伯應放著金州衛城不打，偏偏來打鎮江堡，陳伯應這是什麼路數？鎮江堡的地位雖然重要，只是針對大金而言，對於陳伯應而言卻不是什麼戰略要地，就算打下來，也不過是在鴨綠江邊多了一個據點，對大金腹地構不成致命威脅。
難道說，陳伯應只是在佯攻？他明著打鎮江堡，主要目標還是為了調動大金軍隊，轉而攻打金州衛？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思忠壓了下去。他不需要管陳伯應是佯攻還是主攻，先守住再說。
鎮江堡城前身是金代的九連城，大明正是在此城基礎上進行了增築和修繕，原本的九連城城牆為夯土結構，城牆寬度約七丈，大明對城牆進行了加寬加厚，特別是外牆用青磚糯米的建築而成，不僅堅固，而且高大，鎮江堡雖然名為堡，事實上，城牆規模卻甚至超過了衛城的級別，特別是在被毛文龍攻陷以後，又增設了四座敵樓，在城垣四周城角共有角樓和城臺，共計二十八座，更為關鍵的是，城內的糧草充足，足夠他這兩千人吃上半年，如果陳伯應想圍攻他，他就算是守上半年也不成問題。到時候援軍一到，裡外夾擊，叫陳伯應有來無回！
世界上真正的傻子不多，特別是像李思忠這樣，能夠在以女真人為尊的環境裡，升任遊擊將軍，不要以為遊擊將軍很小，事實上，努爾哈赤對除建州女真以外的人，都非常警惕，除了李永芳以外，其他人都沒有獲得高階官職，當然李永芳娶了努爾哈赤的孫女，號稱撫順額駙，算是努爾哈赤認可的自己人。
李思忠可以成為遊擊將軍，這個級別與大明的遊擊將軍可不同，明朝的遊擊將軍是流官，需要從邊軍體系裡升任，但是他們這個正四品遊擊將軍是可以世襲的，也就是說，李思忠只要不犯錯，他的兒子最低官職也可以從正四品遊擊將軍開始。
面對陳伯應一萬五千餘大軍的進攻，李思忠絲毫沒有慌，他的命令一道道傳了下去，鎮江堡內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扛著箭矢、抬著滾木礌石湧上城頭，女真兵們擦拭著弓箭，漢軍們檢查著火銃和火炮。
陳伯應率領大軍抵達鎮江堡里正南方向約五里，開始安營紮寨，從戰艦上運載而來的火炮、炮彈、糧草輜重運到這座臨時大營裡。
中軍大帳裡，擺上了十幾個火盆，火盆驅散了帳內的寒氣，十幾名軍官，將沙盤佈置完畢，特別是鎮江堡的沙盤，做得非常逼真。
“拜見大帥！”
陳應進入大帳內後，周斌等將領躬身行禮。
“周都指揮同知，你怎麼看？”
周斌指著沙盤解釋道：“大人，鎮江堡城高池深，特別是現在天氣寒冷，他們若是直接將水澆在城牆上面，會增加我們的攻城難度，特別是這座前，在兩年前剛剛修繕過，我們的火炮短時間內，無法轟塌城牆，如果強攻損失會非常大，所以，末將建議，不能強攻，先困他幾日，消耗城中士氣，等他們懈怠了，尋找漏洞……”
吳繼祖抱拳道：“大人，末將以為不可。我軍糧草雖足，但畢竟是孤軍深入，若建奴援軍趕到，我軍便腹背受敵，不如趁其援軍未至，一鼓作氣拿下鎮江堡。”
吳繼祖是原興州中屯衛左千戶，算是陳應的嫡系人馬，他與周斌一樣，也有一顆立功受封的心，興州中屯衛在嘉靖年間，還非常輝煌，先後響應朝廷號召，出動軍戶六七千人參與平定遼東、蒙古邊患，他們這個衛曾經也出了四任參將，以及兩個總兵，吳繼祖其實也和很多想建功立業的世襲軍官一樣，他也想立功。
跟著陳伯應他成功從正五官軍官，升任正四品，雖然官升一級，陳應也給他開啟了一扇大門，他正想成為三品以上的高階官員。
陳應點頭道：“給你五天時間，你有把握拿下這座城嗎？”
吳繼祖瞬間失聲，別說五天，像鎮江堡的城防，他能夠在五十天內拿下，也算是大功，更為關鍵的是他看過鎮江堡的城防，李思忠不是庸才，佈置得滴水不漏，鎮江堡也算得上是一塊硬骨頭。
可問題是，陳伯應想攻打這座城，其實也是想驗證一個方式，在太平天國軍隊攻打南京的時候，哪怕太平天國軍隊擁有絕對的人數，而清軍只有不到四萬守軍，仍舊守了半個月時間，準確的說是十七天時間，雖然南京城遠比鎮江堡要更堅固，可問題是，鎮江堡城很小，實際佔地面積堪堪一千三百多畝，城內的面積不足一平方公里。
城池小，也就意味著需要防守的地方少，而攻城一方的人數優勢發揮不出來，陳應其實就有準備，他打一張圖紙，放在桌上緩緩展開：“諸位請看，本帥準備讓將作營，打造一件攻城器械，此車叫攻城盾車，此車高約三丈，底部裝有輪子，車頂以厚實的巨木作為車頂，可防守軍滾木礌石，可以推至城下，我們只需要同時打造五輛盾車同時攻城，分散守軍的火力，再用火炮轟擊城頭，壓制他們的弓箭手。”
周斌看著這輛盾車，有些不解：“大人，此車雖然巧妙，可為何不加裝雲梯結構，只要抵進城牆，我們就可以透過雲梯，登上城牆，士兵可以在車內的掩護下攀爬，不用擔心城頭的箭矢和礌石。”
“雲梯車再好，也會出現大量的傷亡，咱們的將士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個家庭，他們也是家中的頂樑柱，能避免傷亡，則避免傷亡！”
陳應說出自己的計劃，他就想效仿太平天國軍隊，以抵近城牆後，在城牆腳下挖出大洞，安放炸藥，採取定向爆破的方式，直接炸開城牆。
“咱們此戰的計劃，攻取鎮江堡城，只是一方面的目標，最主要的目標，還是為了吸引建奴的注意力，為將來攻取金州做準備！”
聽著陳應的計劃，眾將眼前一亮，這法子倒是簡單粗暴，但確實有效，隨著陳應對火藥的改革，現在他們手中的火藥，遠比明軍裝備的制式火藥威力更大。
翌日一大早，大寧新軍就對鎮江堡展開炮擊，大寧新軍自成立之日起，其實還沒有打過真正的攻城戰，這一次，還全當練兵了。
包括從戰艦上拆卸下來的火炮，共計三十六門，這可不是普通的佛郎機式火炮，而是一寸連環雷霆炮。
三十六門火炮，全部佈置在南城門，三十六門火炮對鎮江堡城發射炮彈，僅僅一輪齊射，就是幾百顆炮彈砸向鎮江堡城牆，李思忠也吃了一個大悶虧，他以為陳伯應的火炮跟其他明軍裝備的一樣，就是聽著響而已，有女牆和馬面的保護，他們不會出現傷亡，然而，密集如滾雷一般的炮擊，炸得城牆上磚屑紛飛，僅僅一輪炮擊，就讓守軍出現兩百餘名陣亡。
李思忠瞬間就意識到，這座城他可能守不住了，他急忙道：“來人，向瀋陽救援，請汗王派大軍支援！”
他原本派往瀋陽的信使，只是例行通報，告訴努爾哈赤陳伯應來了，他有絕對的信心守半年幾個月，現在他發現他想錯了，別看半年，他恐怕連半個月都守不住。
就在李思忠第二波信使出發的時候，城外的大寧新軍將士根本就沒有阻攔，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調動建奴大軍來援。
就在陳應率領大軍進攻鎮江堡的時候，毛文龍也沒有閒著，原本他們二人商議的是由東江軍進攻鎮江堡、湯站堡、險山堡、以及鳳凰堡城等建奴據點，但是人家陳伯應第一批糧食已經送了，他們東江軍也吃了，如果坐壁上觀，陳伯應肯定不會再管他們的死活。
毛文龍親自率領東江軍共計兩萬餘人馬，不過東江軍的軍容有些慘不忍睹，說他們是朝廷的大軍，只有七八千人還像軍隊的樣子，他們是毛文龍的親軍營，裝備最好，以明式鴛鴦戰襖為主，其他一萬多人馬，說他們是軍隊，那是抬舉他們，他們的裝備甚至不如流寇。
同樣的距離，從沙頭灣登陸，抵達鎮江堡陳應麾下的大軍新軍用了兩天時間，他兩天時間僅僅走了一半的距離，此時距離鎮江堡還有七十多里。
“快，快點！”
跟在毛文龍身邊的義子毛承俊道：“父帥，陳帥真的能打下鎮江堡嗎？”
自從毛承祿死後，毛承俊就取代了毛承祿的位置，他不僅掌管著毛文龍的中軍營，還成了毛家軍的毛大。
毛文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孩兒覺得……懸。鎮江堡城防堅固，李思忠又是個能打的，兩千多人守城，陳帥雖然有兩萬人，但攻城不比野戰，沒有三萬以上兵力，很難啃下這塊骨頭。”
毛文龍笑了笑道：“你太小看陳伯應了，這個人，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再快點，如果陳伯應真的拿下了鎮江堡，咱們也不能閒著，鳳凰堡、湯站堡、險山堡，一個都不許放過。”
“父帥，咱們這一次玩真的？”
“陳伯應既然敢打，咱們就得跟上。這一仗要是打好了，東江鎮至少能拿下三座城堡，到時候朝廷那邊也好交待。要是打不好……這個冬天很難熬啊！”
瀋陽，汗王宮。
努爾哈赤是半夜時分接到李思忠的救援急信：“大汗，大寧新軍動向查清了！”
努爾哈赤霍然起身，顧不上穿鞋子，赤著腳來到殿內，接到李思忠的急報，匆匆掃了一眼，急忙問道：“這是何時的事？”
“三天前，大寧新軍主力從永寧港離開後，去向不明，直以李思忠彙報，我們才知道，陳伯應帶著大寧新軍正在攻打鎮江堡！”
“還真是故弄玄虛。”
努爾哈赤同樣也看出了陳伯應應該是佯攻，因為道理特別簡單，鎮江堡就算扔給陳伯應，恐怕他不會要，陳伯應要了鎮江堡有什麼用？鎮江堡如果落在他的手中，湯站堡和險山堡還在他們大金手中。
再加上沿江臺堡，等於是三面被包圍，他除了從海上撤退以外，別無他路。
努爾哈赤轉身回到殿內伏在輿圖前，目光在遼西、遼南和鎮江堡之間反覆逡巡，可問題是，陳伯應真的想攻取遼南嗎？這個時節不太對，而且就算動，他的大寧新軍一支軍隊動，難道還想憑一己之力，硬抗整個大金不成？
把三萬大寧新軍從永寧調走，難道陳伯應不想要永寧了，他心中有些久違的不安，這種不安，上一次出現還是在薩爾滸大戰之前。
“陳伯應想做什麼？”
努爾哈赤一時間還真沒有想明白，想要解鎮江堡之圍其實很簡單，現在永寧至雙城衛之間，大寧新軍防守空虛，他不需要派太多人馬，只需要兩個旗，再帶點蒙古騎兵，湊一萬五千騎，可以直接繞過雙城衛和恨克衛，直取永寧。
努爾哈赤想了整整一夜，實在沒有想到陳伯應的目標是哪兒？
這是因為，陳伯應直接發起鎮江堡之戰的用意，就是為了提前準備，收拾遼東的爛攤子，就在鎮江堡之戰開打的同時，遠在京城的大明朝廷，針對孫承宗重傷短期內無法復原，需要一個人來鎮住遼東的場子。
本來遼東巡撫喻安性，暫領薊遼督師是最便捷的辦法，可問題是，柳河之戰中，無黨派的喻安性也被彈劾成了篩子，他與孫承宗一樣，東林黨彈劾他，閹黨也彈劾他。
可問題是，歷史有著極強的慣性，雖然孫承宗沒有罷官，但是魏忠賢還是像歷史一樣，一箭三雕，把礙眼的兵部尚書高第調至遼東，首先是高第太軟了，屬於好控制的人選，也是一個背鍋俠，他與孫承宗的戰略不和，他一直主張退守山海關。
如果高第到了遼東，就會毀掉孫承宗的心血，也算是借刀殺人。
於是，高第在魏忠賢、顧秉謙等人的推薦下，成了兵部尚書，欽差大臣、督薊州、遼東、天津、保定、登州等軍務。
高第雖然是不懂軍事的兵部尚書，但也有自知之明，他幾乎磕破了頭，還是被魏忠賢趕到了遼東。
就在高第正式接任薊遼督師後的同時，遠在鎮江堡的陳應，也正式拿鎮江堡開刀，五輛重型盾車，在火炮的掩護下，抵達城牆之下。
在盾車的掩護下，五個隊，共計六十名大寧新軍士兵，揮舞著鑿子、開始拆鎮江堡的城牆，趁著夜色，一萬兩千餘斤顆粒式黑火藥也安放在城牆洞裡。
這是陳伯應率領大寧新軍進攻鎮江堡城的第三天晚上。
“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陳應望著天色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差一刻五更天！”
“如此甚好，閻王讓他五更死，他們活不到天明！”
陳應鄭重下令道：“五更整爆破，全軍準備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