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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巧合事件太多了

此時良鄉縣醉仙樓,一幫大臣各自捏著一份報紙,面色陰沉,沉默不語。能讓他們面色這麼難看的,自然是陳伯應報紙了,他的科普專欄就像一隻力大無比的手,在左一下右一下的猛扇著他們的臉,隔著報紙都能聽到響亮的啪啪聲。

其實被打臉還不算什麼,能混到這個位置的人,哪個不是臉皮厚得跟防彈衣一樣,能唾面自乾的非凡角色?

然而問題是,陳伯應不僅在打他們的臉,還在拆他們的臺,這個謠言粉碎機,就像是一棍子將流傳了幾千年的“君權天授”理論給打進了塵埃,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他們那個神威凜凜的天不過是一群別有用心的人編出來騙人的,根本就不存在!

所謂的帝王失德、天降災禍,更是他媽的扯淡,人家把你們當傻子呢!這簡直就是在扒士大夫集團的皮了,再能忍的人也忍不住要暴跳如雷!

現在已經不是東林黨一家的事情了,這是陳伯應向天下文官集團宣戰,這尼瑪還能忍?此時聚會的不亞於一次大朝會,在坐的眾臣幾乎涵蓋了大明所有的重要官職,太僕侍、督察部、六科給事中、戶部、禮部、兵部,數百人在一起,如果此時扔一顆炸彈,大明朝廷瞬間可以停擺了。

“這奸佞,他怎麼敢!”

劉宗周本來早就被削籍,被罷免官職後,他並沒有像歷史一樣返回原籍,而是居住在良鄉縣醉仙樓,簡直就成了大明的老幹部中心,那些被魏忠賢罷官的官員,幾乎集中的這裡。

“啟東,稍安勿躁。陳伯應這些文章,可不是簡單的狂悖之言。”

“劉兄,這還不是狂悖之言?”

王應熊轉過頭,眼眶微紅,激動地道:“君權天授乃千古不易之理,他竟敢說‘天’是編出來的?這不是要動搖國本麼?”

“正因為是動搖國本,才不能動怒。”

文震孟擱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座諸人:“諸公想想,陳伯應是什麼人?他本是粗鄙武武夫,粗鄙不文,他寫得出這樣文章?”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文大人的意思是……這背後有人?”

文震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案上那張報紙,指著那行被反覆圈點過的大字,緩緩念道:“所謂天者,非神非靈,乃氣耳。日月星辰之行,皆有常數,非為人主之得失而變易。諸公聽聽,這樣的見識、這樣的文辭,是一個武夫能寫出來的麼?”

周士樸沉吟道:“文大人是說,陳伯應背後有高人指點?”

“何止高人,這是要借陳伯應之手,掀翻咱們幾千年的道統!”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宗周皺著眉頭開口:“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任由他在報紙上信口雌黃,蠱惑人心吧?”

“當然不能。”

文震孟沉吟道:“但也不能硬碰硬,陳伯應是武夫,在天子眼中,被群臣所不容的武夫,才能深受寵信,陳伯應報紙上的這些文章,看似荒誕不經,實則暗藏殺機。他所引的那些例子,地震、水旱、日食、彗星,哪一樣不是歷朝歷代拿來勸諫君王的?他把這些東西都說成自然之變,與帝王得失無關,這是在幹什麼?這是在挖咱們的根!”

王應熊一拍桌子:“所以更要駁!狠狠地駁!王某就不信了,他一個武夫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駁當然要駁。”

文震孟看向眾人道:“但怎麼駁,卻大有講究。陳伯應背後那人,顯然是精通格物之學的,你若跟他糾纏什麼‘天是什麼’,那就正中他的下懷。”

“孟大人的意思是……咱們不跟他論天?”

“天是什麼,凡夫俗子有幾個能懂?但有一件事,卻是人人都懂的,敬天法祖,乃我華夏立國之本。不敬天,何以尊君?不尊君,何以治國?所以,咱們要駁的不是他那些雞零狗碎的‘格物之說’,而是要駁他的用心,他陳伯應,究竟是想講道理,還是想亂天下?”

周士樸眼前一亮:“高!實在是高!”

“那便這麼定了。”

文震孟站起來,目光如炬:“連夜草擬駁文,明日一早,咱們也辦一份報紙,就叫……就叫《京師邸報》。他要戰,那便戰!”

……

訊息傳到都指揮使司衙門時,陳伯應正在後院當奶爸,他左手抱著兒子陳永華,右手抱著閨女陳永馨。

他的這一對龍鳳胎兒女,簡直就是一對小冤家,只要抱著兒子,女兒就是會哭不止,抱著女兒,兒子就會哭泣不止,不抱兒女,兒女一起哭泣,陳應無奈之下,只能一個胳膊抱一個,別看孩子的體重不重,但是抱上一天,那滋味非常酸爽,唯一讓陳應欣慰的事,這一對兒女非常懂事,似乎是上一輩子的事情沒有忘乾淨,只要陳應忙正事的時候,他們倆不哭也不鬧。

“大人,他們那邊有動靜了。”

“哦?”

陳應抱著孩子,語氣中有些漫不經心:“他們終於坐不住了?”

“劉宗周聯絡了十餘人,商議要辦一份《京師邸報》,與咱們的《大明報》打擂臺。據說駁文已經在寫了,明日便發。”

陳應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他們也辦報紙?文官們習慣的是上摺子、遞奏章,那是寫給皇帝一個人看的。可辦報紙,是寫給千千萬萬人看的。這其中的門道,他們懂?”

蘇媚想了想,點頭道:“大人說得是。辦報紙,不是會寫文章就成的。”

“當然。”

陳應轉過身,眼中閃著精光:“他們要辦報紙,那就讓他們辦。本官還怕他們不來呢,咱們的印刷坊在崇文門內,用的是手搖式的活字印刷,一日可印三千份。他們若從頭置辦,沒有半個月,別想印出一張紙來。”

“半個月?那這半個月的空窗期……”

“空窗期,就是咱們的機會。”

“他們不是要駁麼?那就讓他們駁。等他們的報紙出來,咱們再駁回去。一來一回,看誰的讀者多。”

“大人是想把這場論戰拖下去?”

“不是拖,是耗。本官耗得起,他們耗不起,咱們的報紙賣五文錢一份,成本不到三文,報紙上可以刊登廣告,有廣告費的抵消,咱們不僅不虧,還有些許盈餘,他們的報紙想跟咱們鬥,要麼賠本賣,要麼賣高價,賣高價沒人買,賠本賣他們撐不了多久,再者說,本官是武人,可以胡說八道,他們行麼?”

蘇媚一愣。

陳應笑了:“他們是誰?他們是朝廷命官,是讀書人的楷模。他們寫的每一個字,都要對得起聖賢書,對得起頭上的烏紗。本官可以講‘天是氣’,他們敢講‘天是神’麼?講‘天是神’,那就是宣揚怪力亂神,是要被言官彈劾的。講‘天是理’,那就繞不開朱熹、二程,繞來繞去,最後還是得回到本官的‘格物之說’上來。”

“大人……您這是給他們挖了個坑?”

“坑?”陳應放聲大笑,“這可不是坑,這是萬丈深淵。”

翌日。

《京師邸報》創刊號如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京城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文震孟親自執筆的社論《駁“天非神非靈”說》,洋洋灑灑三千言,引經據典,從《尚書》的“天降下民”到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從程朱的“天即理也”到本朝太祖的“敬天法祖”,可謂字字珠璣、句句鏗鏘。

社論的結尾尤其精彩,他寫道:“夫天者,非氣非物,乃理也。理無形而馭有形,無象而馭永珍。星辰之執行有常,然災異之降也有因。桀紂之世,地震山崩;文武之朝,鳳鳴岐山。豈偶然哉?陳應不思聖賢之教,妄談天象,蠱惑人心,其心可誅!”

這篇駁文一出,朝野震動。許多原本觀望的官員紛紛拍案叫絕,稱讚劉宗周“捍衛道統、力挽狂瀾”。

然而,陳應拿到這份《京師邸報》時,只是看了一眼,便笑了。

“蘇媚,你猜猜,文震孟這篇文章,錯在哪裡?”

蘇媚想了想:“妾身愚鈍,猜不出來。”

“他引用了桀紂之世地震山崩,說這是天譴。可本官問你,商朝的都城在什麼地方?”

“在……朝歌?”蘇媚不太確定。

“朝歌在今河南,那地方本就不在地震帶上,有記載的地震屈指可數,真正的致命之處在於,他說‘桀紂之世地震山崩’,可有證據?哪部史書、哪一頁、哪一行寫了桀紂時期地震山崩?他說‘文武之朝鳳鳴岐山’,可有目擊者?誰看見了?什麼時候看見的?鳳長什麼樣?”

蘇媚愣住了。

“他們習慣引經據典,卻從不問那些‘經典’是怎麼來的。”

陳應站起來,負手踱步,道:“‘鳳鳴岐山’出自《國語》,可《國語》是戰國時期的書,離周朝立國已經過了幾百年。幾百年後的人,怎麼知道幾百年前有隻鳳凰在岐山叫了一聲?這不是活見鬼麼?劉宗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大概覺得引幾句古書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可他不明白,時代變了。現在的百姓、小商人、手工業者,他們不認古書,他們認道理。你拿幾千年前的一句‘鳳鳴岐山’來證明‘天意’,人家只會問你,那隻鳳凰在哪?”

當天下午,《大明報》的增刊便印了出來。

陳應沒有直接反駁文震孟,而是換了個角度。他寫了一篇題為《鳳凰、麒麟與龍古人沒見過的東西》的文章。

文章寫得通俗易懂,妙趣橫生。他先是介紹了鳳凰的來歷,《山海經》說鳳凰“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可《山海經》本身是神話書,裡面的東西誰也沒見過。

然後他又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鳳凰真的存在,為什麼沒有人捕捉到一隻活的?為什麼沒有留下鳳凰的骨骼、羽毛、糞便?諸君試想,老虎、大象、犀牛,這些真實存在的動物,哪一樣沒有被古人記載過?哪一樣沒有留下骨頭?唯獨鳳凰、麒麟、龍,只有文字,沒有實物。

這是為何?因為它們是編出來的。

文章的最後,陳應寫道:“本官並非不信天,本官只是不信那些拿‘天’來騙人的人。天若有知,豈會被凡人的幾句好話,幾柱香火所打動?天若有私,豈能叫‘天’?真正的天,無私無慾,不因人主之善惡而降災,也不因人主之賢明而降祥。日月之行,星宿之運,皆有常數。此常數,非人力所能改,亦非人意所能測。敬天,不是燒香磕頭,不是獻祭祈禱。真正的敬天,是認識天、理解天,然後順應天的規律。種地要看節氣,行船要看風向,蓋房子要看地形。這些,才是真正的敬天。”

這篇增刊一出,京城徹底炸了。

有人拍案叫絕,認為陳伯應說得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有人暴跳如雷,大罵陳應“妖言惑眾”;更多的人則是津津樂道地討論:“鳳凰到底存不存在?”

茶館裡、酒樓裡、集市上,到處都是討論的聲音。有人說鳳凰只是傳說,有人說龍可能就是鱷魚,有人問“如果龍不存在,那皇帝穿的龍袍算什麼?”

短短几天,《大明報》的銷量翻了三倍多,從五千多份漲到了近兩萬份。不僅京城在傳,天津、保定、通州等地在售賣,就連江南也有人專門派人來買。

而文震孟的《京師邸報》,除了第一期的三千份勉強賣送完,第二期開始就滯銷了。原因很簡單:太貴。

文震孟他們不懂經濟,反正金主爸爸們出錢印刷,他們用的是雕版印刷,用最好的紙,也用最好的墨,印量又小,成本自然高。一份《京師邸報》賣十八文錢,淨虧三十五文,比《大寧邸報》貴了將近四倍,內容又沒有《大明報》有趣,誰會買?

更讓文臣們他們抓狂的是,陳伯應不但會寫文章,還會“包裝”報紙。

《大明報》不僅有“時事評論”版,還有“京城見聞”版,專門刊登各種奇聞異事,比如某地挖出一塊奇怪的石頭,某條河裡撈出大魚、某戶人家生了一對雙胞胎,某某公公與兒媳婦扒灰,某某女人出軌堂兄,這些內容看似無聊,卻極受普通百姓歡迎。

大家買報紙,就是為了看這些“新鮮事兒”,這些新鮮兒,很多都是編出來的,人物,事件地點,全部都是虛構的,可問題是,明明寫了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可問題是,巧合的事件太多了,某某人扒灰事件,本來就是陳伯應為了奪人眼球的瞎編亂造。

可問題是,短短半個月,僅僅順天府境內,就有十七人自殺,還有人拿著刀子找陳伯應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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