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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商戰暗戰各懷心機

陳應對徽商壓價的事情非常痛恨,在後世的時候,他有一次參加朋友婚禮,當地有大量的蔬菜大棚,有大量的蘿蔔、白菜以及辣椒,爛在地裡。

陳應起初還有些不理解,明明超市裡零售的辣椒在三塊錢左右,蘿蔔也在一塊錢左右,可問題是,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蘿蔔、白菜、辣椒居然白白浪費掉,他就上前詢問,這才發現,就是二道販子,也就是銷售渠道在死命壓價,辣椒每斤八分,蘿蔔五分錢,白菜兩分錢,他這才知道,中國居然現在還有分這個貨幣單位,這個價格,別說農民賺錢,他們甚至連一成的本錢都收不回來,特別是辣椒,他們寧願爛在地裡,也不願意賣掉。沒有辦法,這些中間商太喪心病狂了。特別是河南的豆角,每到產出季節,都會被死命壓價,能賣到兩毛錢一斤就不錯了。

這倒不是作者危言聳聽,去年五一前後的時候,西瓜零售價在兩塊五左右,收購價只有幾毛錢,特別好的麒麟西瓜,賣到八九毛左右,這就是農民沒有平臺,偏偏被壓迫剝削的真正原因,就像大米和麵粉,這是大家日常所吃到的東西,以麥子為例,售價在一塊二三左右,最便宜的麵粉,也在兩塊左右,可問題是,面糧加工完全沒有技術難度,以前農民自己磨面,每斤費用僅幾分錢。

因為程翼的原因,這讓陳應意識到,他不能把銷售渠道交給徽商,要不然他們隨時可以壓價,因為他們擁有獨立專營權,也就是壟斷。

蘇媚輕聲道:“大人,您真要趕程翼走?”

陳應搖搖頭道:“看他的反應吧,若是識相,改過自新,本官可以留他。若是不識相……那本官就讓他知道,在大寧這地界上,誰說了算。”

蘇媚沉默片刻,又問:“可大人想過沒有,若是真把程家趕走,咱們的貨賣給誰?徽商雖然壓價,但他們有渠道,能把東西運到江南,賣個好價錢。沒有他們,咱們的東西就只能爛在庫裡……還有糧食問題,現在永寧有三十五萬多人,加上各部部落,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光靠咱們自己種,至少需要八九個月,也遠水不解近渴,徽商能從江南運糧過來,換了別人,有這個本事嗎?”

陳應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良久,緩緩道:“蘇媚,你說得對,咱們現在,確實離不開徽商。但是……咱們不能永遠離不開他們。徽商是東林黨背後的金主之一,咱們現在大鹿島曬鹽,雪鹽雖然有技術方面的優勢,但鹽商也是他們徽商,揚州鹽商四大家族,徽商佔了三家,他們壟斷了八成以上的鹽,咱們與他們遲早上針鋒相對,更何況,東林黨與魏公公,不死不休,咱們這個生意,不可能做下去!”

陳應現在就被徽商卡住了脖子,當然卡脖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也不想任人拿捏,惟一的辦法就是,不被卡脖子,可問題是,徽商的體量已經上來的,也沒有福建和廣東商人可以與徽商掰掰手腕,如果徽商與江南資本集團聯手,那麼,他們可以真正的影響大明國家的經濟走勢。甚至可以把大明的市場搞崩。

歷史上崇禎皇帝,罷免了東林黨出身的內閣次輔錢龍錫,也阻止了阮大鉞、錢謙益等東林黨成員入閣,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開始反擊,整個山東開始罷市,不賣給孔有德糧食,也不給他們發軍餉,直接把孔有德逼反了,不僅糜爛整個山東,連運河阻斷九個月之久,這其實就是東林黨和他們背後的金主在反擊。

徽商也好,東林黨也罷,他們眼中並沒有國家利益,有的只有他們心中私利,在後世徽商四大家族,標榜他們是儒商,什麼狗屁儒商,賣國的儒商?

陳應解釋道:“徽商為什麼能壓咱們的價?因為他們有渠道,有銷路,咱們的東西再好,運不出去、賣不掉,就是一堆廢物,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換一個徽商,而是自己建渠道。”

陳應在紙上開始寫寫畫畫,蘇媚湊過來看,只見紙上畫著幾條線,從永寧港出發,分別通向天津、登州、京城,然後向四面八方延伸,形成一個巨大的網路。

“這是什麼?”

蘇媚好奇地問。

“咱們自己的商道!”

陳應放下筆,眼中閃著光,淡淡的笑道:“本官叫它陳記直營店,首先,我們可以在天津、登州、京城,各開一家,賣咱們自己的拳頭產品,天啟犁、惠民耬、四輪馬車、兩輪馬車、雪鹽、鐵器、農具、罐頭、皮貨、山珍,還有從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那裡收來的好東西。直接賣給百姓,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蘇媚驚訝地睜大眼睛:“大人,這……這得花多少銀子?而且,咱們哪來的人手?”

“人手嘛?”

陳應笑道:“本官現在手中有五個衛,興州左右前後四屯衛近三十萬軍戶中,識字的人應該不少,你需要的管事、賬房、運輸隊長,這不都是現成的嗎?就算沒有熱手,把你從大鹿島帶出來的那些管事、賬房,讓他們當老師帶徒弟,讓興州四衛的軍戶跟著學,慢慢就上手了。”

“貨屋問題解決了,就是解決地頭蛇的問題,本官提前佈置的天津、京城、還有登州三地,本官都有熟人,京城那邊不用說,給魏公公送三成份子,他會比本官還上心,馬上會安排許顯純和田爾耕協助,天津那邊有甘延壽,聽說他現在已經升官了,提任天津衛指揮同知,魏公公親自打的招呼,他不給不給本官面子,當然,也給他分一成半的利,另外一成半依舊送給魏公公,登州那邊更簡單!”

陳應笑道:“登州水師是本官的老熟人,只要本官把運輸的活包給他們,他們會解決沿途關卡巡檢司的事情!”

“大人似乎早有計劃?”

“沒錯!”

蘇媚若有所思,但還是有些擔心:“可萬一程翼那邊……”

“他願意改,就留他一條路。”

陳應淡淡道:“但他必須知道,從今以後,他不是唯一的買家,本官給他專營權,是讓他替本官做事,不是讓他騎在本官頭上……”

蘇媚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大人,徽商那邊還欠著咱們不少貨款呢。若是程翼真的翻臉,拖著不給……”

“本官巴不得他拖著不給呢。”

陳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道:“你忘了?當初籤契約的時候,本官特意留了一手,咱們的生意都有魏公公的份子,欠本官的銀子,就是欠魏公公的銀子,魏公公還等著分紅呢,他們敢不給,魏公公正愁著找不到藉口敲他們呢,現在他們敢送上門,魏公公就會讓錦衣衛去收賬,合法合理,那些商人還敢不給?不給,那就抄家!”

蘇媚忍不住笑了:“大人這一招,可真夠狠的,徽商要是知道,怕是要後悔跟您作對了。”

陳應擺擺手,正色道:“不是本官狠,是他們太貪,這世上,賺錢的路子千條萬條,唯獨不能走的路,就是把別人往死裡逼。”

陳應其實並沒有跟蘇媚說話,他非常清楚,這是徽商為了給努爾哈赤回血時間,故意拖延他的發展速度,這一次肯定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火器,建奴沒有技術積累,努爾哈赤從大明劫掠的大明工匠,他們其實造不出陳應的這種火炮,也造不出顆粒式的火藥,他們的火器造得再好,天花板恐怕就是明軍制式的火銃。

當然明朝的燧發槍是兵器專家畢懋康於崇禎八年(公元1635年),在其所著《軍器圖說》中詳細記載並繪製了自生火銃的結構與使用方法,但問題是什麼時候造出來的,並沒有詳細記錄,至少陳應並不知道。

也就意味著,努爾哈赤想追趕,其實是追趕不上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購買,可整個大明,這種火器,只有陳應有,一般的事情,無法逼迫陳應,只有從糧食著手,畢竟陳應也不可能看著他手底下三四十萬人餓死。

“那糧食問題怎麼解決?”

陳應沉吟道:“至於糧食,本官已經想好了。天津那邊,傅應星和甘延壽都打過招呼,可以直接從漕運截留一部分,登州那邊,沈有容雖然老了,但沈家的人還在。只要價錢公道,不愁沒人賣。”

陳應重新坐下,拿起那張畫著超市佈局的紙,仔細端詳:

“蘇媚,你幫本官擬個章程。第一,在天津、登州、京城選址,各開一家陳記直營店。賣咱們自己的貨,也收當地的特產,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第二,成立大寧商號,統一管理所有對外銷售的生意,本官出本錢,佔六成,各衛出人出力,佔兩成,剩下的兩成,一成分給你,一成分給各部落。讓他們知道,這生意有他們一份,他們才會用心。”

“第三,派人去江南,悄悄聯絡其他商家,程家不仁,就別怪本官不義!”

蘇媚一一記下,又忍不住問:“大人,您就不怕程翼狗急跳牆?”

“他敢嗎?這裡是雙城衛,不是徽州。他程家的商隊,要靠本官的兵保護才能安全透過。惹急了本官,連他的人帶他的貨,一塊扣了。”

蘇媚無言以對。

“蘇媚,你知道嗎?本官最恨的,不是建奴,不是那些壓價的商人,而是被人卡脖子,糧道被人卡,咱們就得餓肚子。鹽道被人卡,咱們就得吃淡飯,商道被人卡,咱們的東西就賣不出去,換不來銀子,養不了兵,守不住城,這種日子,本官過夠了。”

“所以,本官要自己建糧道、鹽道、商道。從今以後,大寧的命脈,要握在大寧人自己手裡。”

蘇媚看著這個年輕的都指揮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想起一年前,他剛從永城來的時候,不過是個小小的千戶,帶著一千多個軍戶,在荒涼的沙河所苦苦支撐,如今,他已是坐擁三四十萬軍民,兩三萬大軍,威震奴爾乾的大帥,可他的眼睛裡,始終沒有變過。

“大人,妾身相信,您一定能做到。”

陳應笑了笑道:“行了,別拍馬屁了。去忙吧。”

“周斌!”

“末將在!”

陳應接著道:“傳本官命令,命令興州左右前後四屯衛,從明天開始,讓他們各衛抽人,抽調擅長駕駛馬車、操船、騎兵的人,由各衛統一申報,本官要建立大家運輸大隊。其次是讓他們抽調識字、算學好,有做生意經驗的人,到陳記來學做生意!”

“是!”

“本官倒要看看,那些徽商,還能得意幾天。”

永寧港,程記商號後院。

程翼陰沉著臉推門而入,身後的兩個賬房先生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他徑直走進內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壺灌了一大口,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也渾然不覺。

內堂深處,一個老者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他穿著半舊的對襟棉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雖閉著,卻給人一種被什麼猛獸盯住的錯覺。

此人名叫程嘉善,徽州歙縣人,名義上是程記商號的大掌櫃,實際上是整個徽商在北方商路的掌舵人,江南的茶葉、絲綢、瓷器,北方的皮貨、山珍、藥材,都要經他的手過一遍。

“三叔。”

程嘉善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怎麼,他把你趕出來了?”

“那倒沒有。”

程翼把在陳記商號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他淡淡地道:“他要咱們把興州四衛的貨價提到和陳記一樣,還要補上之前的差價。三日內若不答應,就要收回專營權,把咱們趕出大寧!”

程嘉善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怒色,反而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這些?”

“三叔!”

程翼急了:“咱們程記從二百多年前就開始經商,向來以誠信經營,你為什麼要招惹陳伯應?咱們在永寧,在人家的地盤,想要賺錢,必須守人家的規矩,你這是要毀了程記……”

“你閉嘴!”

“你以為我讓你壓價,是為了多賺那幾兩銀子?”

程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程嘉善停下腳步,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那點銀子,我程嘉善還沒放在眼裡。我讓你壓價,是為了拖。”

“拖?”

“拖住陳伯應的發展。”

程嘉善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他手裡有三四十萬軍戶,有兩萬精兵,有雪鹽、鐵器、農具,還有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那些部落給他賣命。這些東西要是都變成了銀子,變成了糧食,變成了鎧甲火銃,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幹什麼?”

“他會北上,滅了建奴。”

程嘉善冷冷道:“建奴一滅,遼東平定,朝廷就能騰出手來收拾江南。到時候,咱們這些商人,還能像現在這樣逍遙自在?”

程翼額頭沁出冷汗。他隱約明白了三叔的意思,卻不敢往深處想。

程嘉善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平靜:“翼兒,你要記住。咱們徽商能在江南立足,靠的不是朝廷的恩典,而是——平衡。朝廷太強,咱們就得夾著尾巴做人;建奴太強,朝廷就會往遼東砸銀子,江南的稅就會輕一些。只有兩邊都強,又都打不死對方,咱們才能兩頭做生意,兩頭賺錢。”

“陳伯應這個人,太能打了。他要是把建奴打殘了,對咱們沒好處。所以,得拖著他,讓他慢下來。”

程翼顫聲道:“可……可要是陳伯應真把咱們趕出去……”

“他不會。”

程嘉善搖搖頭道:“他離不開咱們。他有三四十萬人要吃飯,有兵要養,有城要修。沒有咱們的糧食,他撐不過今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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