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想撤退已經晚了
馬世龍率領遼東軍精銳向遼陽城狂奔的時候,他還沒有正式出發,密信已經發往瀋陽,經過瀋陽傳給了努爾哈赤。
雖然說孫承宗才是關寧軍的奠基人,事實上關寧軍這個稱呼,是指關寧錦防線,早在天啟二年,孫承宗就整編出了十一萬軍隊。
分別是戰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勁營八,共計二十七個營,這些軍隊是招募出來的軍隊,拿著朝廷足額軍餉,與祖大壽時期的關寧軍,完全不是一支軍隊。
馬世龍率領的遼東軍精銳,其實從行軍速度就能看出來,他們不愧為大明精銳部隊,在一般情況下,大明軍隊在內線作戰,行軍速度是每天三十至四十里,像他們距離遼陽六百多里,至少需要十二至十五天。
可問題是,馬世龍率領的遼東軍精銳日行軍是九十里,這個行軍速度,放在後世,那也是絕對的精銳部隊才能做到的。
馬世龍帶兵特別有意思,他採取的方式特別簡單粗暴,他帶著騎兵和車兵,依靠騾馬行軍速度非常快,每天走到九十里,就安營紮寨,然後埋鍋做飯,跟不上來計程車兵,等著捱餓吧,不想死捨命的跑。
馬世龍也深知,寧遠城被滲透成了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裡通建奴,他只能與建奴搶時間,只要他足夠快,努爾哈赤就沒有反應時間,他只需要打下遼陽,整個遼東震動,特別是那些蒙古人,本來就是牆頭草。
現在蒙古內部,就投靠大明,與投降建奴產生了嚴重的分歧,以蒙古第三十五任大汗林丹汗為例,他就是一個死硬份子,他其實很想重現成吉思汗時的輝煌,然而,他其實與天啟皇帝一樣非常倒楣,遇上了建奴的崛起,不可避免地與建奴爆發了戰爭,然後一次次被努爾哈赤打得大敗而逃,跟大明一樣,完全就是努爾哈赤的沙包。
心情好的時候捶兩拳,心情不好的時候踹兩腳,在建奴勢大的時候他採取了聯明抗金的策略,不失為明智。然而,非常可惜,在一次次慘敗之後,他特別需要大明的物資,就算沒有火器和鋼鐵,也需要鹽和糧食。
然而問題是,大明的官員,不知道是他們傻子,還是太精明,他們居然在互市的時候,把林丹汗交易的戰馬,原價三十兩至三十五兩銀子一匹,直接出六兩銀子,幾乎是打骨折二折購買。
林丹汗一看這個情況,瞬間大怒,這是把他當傻瓜整,於是,他的縱兵洗劫大明九邊地區,試圖從明朝這邊得到一點補償,結果惹怒了大明,他非但沒能拯救他的部族,相反還把自己變成了建奴與明朝共同的靶子。
別看後世的史書說,明軍被黑成狗,說他們戰鬥弱,不堪一擊,只有林丹汗清楚,大明還是他們的爹,揍他們的時候,輕輕一揮手,就把他揍得拍滿頭是包,明軍不僅可以完全碾壓他的蒙古大軍,還能打出極為誇張的戰績。
當然,馬世龍也相信,只要打敗一次建奴,那些牆頭草就會站隊,就像他這一次行軍,前面居然出現了一支一千餘人的蒙古軍隊。
“怎麼回事?”
馬世龍一臉驚訝地道:“這裡怎麼會有蒙古騎兵?”
他們面前的蒙古騎兵數量不少,足足一千五百餘人還有三千匹戰馬。他們的馬刀和騎弓都老老實實的掛在得勝鉤上,一隻手牽著馬,一隻手高高的舉著,證明自己手裡沒有武器。
“這會不會有詐?”
馬世龍不以為然地道:“滿桂,你會蒙古話,上去問問他們想幹什麼,車營做好準備,一旦不妙,馬上開火!”
很快滿桂回來,帶著一個蒙古將領,經過滿桂翻譯,這才得知,他叫包克圖,是科爾沁右翼巴爾達部的首領。
他們科爾沁被努爾哈赤當成炮灰,一次次消耗在戰場上,雖然努爾哈赤透過聯姻,與科爾沁部的貴族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但是他們下層的部落,出人出羊出力打仗,屁沒有撈到,人死的不少。
當然,如果建奴一直勝利,他們也不敢背叛建奴,可問題是,代善被陳伯應打得大敗,損失慘重,他們隨軍出戰的數千人,回來的不到百人,他們太清楚這一戰的真實情況了,這下他們不幹了,決定反金歸明。
馬世龍不解地道:“你們為什麼要投降?以你們騎兵對上我們步兵,就算打不過,至少也可以逃的!”
“我們為什麼要逃?”
“不逃就沒命了,還用問為什麼?”
“除了戰和逃之外,我們還可以選擇投降嘛!”
包克圖道:“大人您是想打遼陽吧?我們可以帶路,遼陽那群建奴狗雜種,他們天天縮在城裡花天酒地,讓我們出來巡邏,我們可以帶著大人,殺進去,乾死那些砸種!”
馬世龍的臉色有些怪異,明軍投降建奴的見得多了,從建奴那裡叛逃大明的,還是第一次見到。當然,也不算是第一次,袁可立還說陰了建奴遼南四州副將劉興祚,他帶著兩萬餘人馬,投降了大明。
就這樣在包克圖的帶領下,馬世龍以每天九十里的速度奔向遼陽,特別是有了包克圖的三千餘匹戰馬,滿桂高興得笑掉了大牙,他不費一兵一卒,獲得一千餘匹戰馬,付出的不過是一些糧食和裝備。
天啟四年臘月二十九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遼陽城下。
馬世龍勒馬立於城外三里處的一處土坡上,望著遠處那座他曾經無數次夢迴的城市,胸中湧起萬丈豪情。
遼陽,這座遼東第一重鎮,落入建奴之手已經四年了。
四年間,無數大明將士都試圖收復它,但是這個想法都沒有來得及實現,因為主守派佔據了主流,孫承宗的以守為攻戰略,差點都以失敗告終。而今天,他馬世龍,要將親手把大明的旗幟重新插上遼陽城頭。
“大人!”
滿桂策馬而來,滿臉興奮:“包克圖的人已經混進城了,他們聯絡了城內那些被逼著當兵的漢人,約定今夜子時開西門!”
“可靠嗎?”
“包克圖說,那些漢人早就受夠了建奴的欺壓。他們私下串聯了兩千多人,就等咱們來。只要咱們一到,他們就動手!”
馬世龍沉吟片刻,猛然揮手:“傳令下去,全軍休整,炮兵上前,猛轟遼陽北城、南城,今夜子時攻城,車營所有火炮,對準西門,一旦城門開啟,立即轟擊城內建奴大營!”
“得令!”
夜幕降臨,遼陽城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
城內,西門附近的一處破舊宅院裡,幾十個穿著破舊明軍號衣的漢子圍坐在一起,他們曾是遼東的軍戶,被建奴俘虜後,被迫編入漢軍,替建奴賣命。
雖然西方史界把中國夏商周三代,稱為奴隸制時期,這其實是一個偽命題,這是錯誤的,在中國歷史上,其實並不存在西方意義上的奴隸制時代,因為西周周天子分封,這是標準的封建時代。
事實上,中國人的骨頭一直很硬,哪怕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清朝的歷史其實一直是一部反抗史,從順治到光緒,反抗一直沒有停止,只是韃子寫的歷史,在掩飾著這一幕。
建奴進攻明朝,並不是一帆風順,也不是他們所認為的沒有抵抗,沒有反抗,以鐵嶺衛城之戰為例,四千餘明軍全部陣亡,無一人投降。
“大哥,真的能行嗎?”
一個年輕人顫抖著問。
為首的漢子叫李鐵牛,原是遼陽城的百戶,他握緊手中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沉聲道:
“行不行都得幹,王師已經打到遼陽城了,咱們再不動手,等他們緩過勁來,就沒機會了,今夜子時,聽我號令。殺了守門的建奴,開啟城門,放大明軍進城。誰要是怕死,現在就滾……”
有一個膽小的漢軍士兵剛剛起身:“噗嗤……”
他的腦袋掉在地上。
“讓你走,你他孃的真走啊,想向韃子告密,門都沒有!”
李鐵牛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好!兄弟們,拼了!”
子時三刻,西門。
守門的建奴士兵正在打盹,這一夜和往常一樣,冷得讓人發抖,城外明軍火炮不時的發射,他們縮在門洞裡,裹著皮裘,嚇得瑟瑟發抖。
火炮聲掩飾了城內的腳步聲,幾個黑影悄然摸到他們身後,刀光一閃。
“咔嚓!”
幾個建奴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李鐵牛一腳踢開最後一個建奴的屍體,衝向城門,他招呼著身後的兄弟,奮力推開那兩扇沉重的城門。
“開了!開了!”
城外,早已等候多時的遼東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入。
滿桂一馬當先,揮舞著那柄巨大的馬刀,見人就砍,他身後,數千明軍鐵騎呼嘯而過,比他們更快的是蒙古騎兵,他們的馬蹄踏碎積雪,也踏碎了建奴的防線。
“殺!殺光這些建奴!”
城內瞬間大亂。
圖爾格從睡夢中驚醒,聽到外面的喊殺聲,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
“大人!明軍進城了!城門被那些漢狗開啟了!”
圖爾格大怒,抓起刀就往外衝。剛出營門,迎面就撞上一隊明軍騎兵,為首的那人黑塔一般,正是滿桂。
包克圖道:“他就是守將圖爾格,額亦都的雜種!”
滿桂狂笑一聲:“拿命來!”
兩人刀光相交,戰在一處。
圖爾格雖然勇猛,但滿桂是遼東軍第一猛將,兩人交手不到三回合,圖爾格一名蒙古騎兵射中戰馬,他剛剛想爬起來,便被滿一刀砍中肩膀,慘叫倒在地上。
“綁了!”
滿桂大吼。
天亮時,遼陽城內的戰鬥基本結束。
一千五百建奴,戰死八百餘,被俘五百餘,六千漢軍,五千餘人投降,少數頑抗的被斬殺,那面曾經飄揚在城頭的建奴旗幟,被扔在雪地裡,踩得稀爛。
馬世龍策馬進入遼陽城,看著街道兩旁跪著的降軍和百姓,心中感慨萬千。
他翻身下馬,走到李鐵牛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李鐵牛跪倒:“小人李鐵牛,原是遼陽百戶。今為大明盡忠,死而無憾!”
馬世龍一把扶起他:“什麼死而無憾?本帥要你活著,好好活著!從現在起,你就是遼東軍前鋒鋒右參軍,統轄所有歸正的漢軍,給帥給五千兵額!”
李鐵牛愣住了,隨即熱淚盈眶,他原本是大明的百戶,被建奴俘虜後,就了一個朝不保夕的漢軍炮灰,現在居然是遼東軍正三品參將,簡直就是一步登天,他重重叩首:“小人……小人願為大人效死!”
馬世龍哈哈大笑:“不是為我效死,是為大明效死!”
……
與此同時,雙城衛以北三百里,努爾哈赤的大軍正在艱難北撤。
三天前,他接到了遼陽告急的急報,馬世龍已經抵達遼陽城下,城內漢軍造反,遼陽危在旦夕,他當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遼陽,那是他的根本,失了遼陽,瀋陽不保,整個大金就完了!
“撤!全軍撤退!”
努爾哈赤現在顧不上永寧港了,老窩要沒了,再打下去,他們沒有老窩,蒙古人肯定會反叛,臨陣倒戈屬於正常。
可撤退,哪有那麼容易?
雙城衛那個瘋子,會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嗎?
果然,第一天,陳伯應就接到蒙古騎兵的報信,建奴要撤退了,他就馬上果斷修改計劃,親自率領的狼騎軍就追了上來。
於此同時,陳伯應頒佈殺奴令,無論任何人斬首一級建奴首級,可以找到兌換一頭牛,或者二十五斤雪鹽,或者是一柄橫刀,或者是價值一頭牛的財物。
這一道命令下達,別說海西女真各部,就連大明興州四屯衛也派出精銳,興州四屯衛雖然大部分軍戶不能打仗,是破船還有幾斤釘,四屯衛近三十萬人,瘸子裡挑將軍,也能挑出不少弓馬嫻熟的猛士。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索倫部等,接到命令以後,他們高興得如同過年一般,陳應現在簡單就是散財童子,給他們發福利。
於是,無數部落,無論男女,如同附骨之蛆,緊緊咬住他們的尾巴。
現在最尷尬的就是努爾哈赤了,他現在面臨著當初明軍面對的窘迫局面,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那麼遠遠地跟著,時不時衝上來砍幾個掉隊的。
努爾哈赤氣得渾身發抖,卻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