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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陳伯應的火馬陣

孫承宗其實非常清楚,張鳳翼是太原府代州人,他與晉商八大家的關係不清不楚,張鳳翼阻止馬世龍出兵遼陽,這反而可以從側面說明,遼陽此時非常空虛。

如果努爾哈赤此時在遼陽附近埋伏了重兵,張鳳翼不僅不會阻止,反而會裝作看不見,他要坐視馬世龍吃下這個敗仗,然後用此事彈劾自己。

孫承宗也擔心努爾哈赤故意設計,利用他與張鳳翼不和,故意讓張鳳翼過來阻止出兵,可問題是,看著張鳳翼著急上火的樣子,孫承宗心中反而相信遼陽真虛了。

孫承宗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這樣,蒼元(馬世龍的表字)你率遼東軍前鋒兩營、後勁兩營,左右前三個車營,騎兵軍兩營,共計九個營,兩萬八千人馬,秘密向遼陽進發。以騎兵營為前導,切記,晝伏夜行,不可暴露行蹤。抵達遼陽後,速戰速決,最多三天,無論勝負,必須撤離。”

馬世龍興奮地抱拳:“末將遵命!”

“且慢。”

孫承宗又道:“派滿桂五千騎兵,在遼陽以東百里外設伏,萬一建奴真的回師,也可拖延時間。再派人急赴雙城衛,告訴陳伯應,讓他務必多拖幾日,哪怕多拖一天,也是大功一件!”

“是!”

聽著孫承宗的命令下達,張鳳翼心中大急,這下完蛋了。

孫承宗判斷他與晉商不清不楚,是無法確定他是不是晉商一黨,當然,張鳳翼其實真不是晉黨成員,他是葉向高的學生,也與韓爌是同鄉。

他與孫承宗不和原因,其實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就是他非常怕死,孫承宗銳意進取,他則想混日子,想等時間調回關內。

他非常清楚,遼陽其實很空虛,孫承宗如果立下大功,那麼他的地位就會危險,說不定以前的那些破事都會翻出來。

大明的官員屁股上幾乎沒有乾淨的,貪汙受賄屬於正常操作,不貪汙的人才是少數,鳳毛麟角,孫承宗不貪汙,那是因為孫承宗本身就是高陽豪強出身,他們家裡的銀錢多,也不差錢。

就像盧象升不貪汙一樣,盧象升家中也是因為有錢,他可以遣散家財募集上萬民壯,這可不是幾萬兩銀子能夠做到的,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銀子的家產。

張鳳翼心中暗暗叫苦,他心中默默唸道:“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就在張鳳翼想要悄悄離開時,孫承宗卻道:“九苞,你即刻組織民夫,備好糧草輜重,隨時接應世龍。若有差池,本督一力承擔。”

張鳳翼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拱手:“下官遵命。”

就在馬世龍率領遼東準備出兵遼陽的時候,也正迎來建奴大軍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

陳應把鮑承先這個漢奸騙上城牆,又在城牆上,當著城外建奴的面,直接打傷他,就是想激怒努爾哈赤。

畢竟,鮑承先是努爾哈赤派來勸降的,打了鮑承先,就意味著掃了努爾哈赤的面子,若是努爾哈赤直接下領攻城,建奴肯定會因為準備不足,損失慘重。

可問題是,努爾哈赤卻沒有上當,他們還是安部就班,繼續紮營,開始休息,恢復體力,直到三天後,這才發起試探性的進攻。

第一波進攻,是三千漢軍旗的炮灰。

他們推著簡陋的盾車,扛著雲梯,戰戰兢兢地向前推進,身後,是督戰的建奴騎兵,弓箭上弦,刀槍出鞘,但凡有後退者,當場射殺。

陳應站在城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熟悉的戰術,熟悉的味道!”

“大人,已經進入火炮射程之內了!”

陳應擺擺手道:“對付這群弱雞,別浪費炮彈了,等他們靠近城牆,用手榴彈招呼他們!”

“遵命!”

陳應不知道這一仗打多久,他攜帶的炮彈雖然不少,可問題是,陳應也不敢保證會不會耗盡,能省則省吧。

漢軍炮灰們瑟瑟發抖,他們承擔著最慘重的傷亡,等城內的守軍彈藥耗盡,守軍也被他們打得半趴下了,建奴八旗精銳才會上來摘桃子。

可問題是,眼下他們也沒有辦法選擇,大明的軍紀非常嚴格,無軍令擅自撤退,就會被處斬,或者是淪為苦役,那是九死一生。

就像在土木堡之變中,明軍將士當場傷亡不到六萬人,剩下十幾萬人卻不敢返回,只能充當逃人。

這一點在繡春刀電影裡體現了,作為渾河之戰的倖存者,沈煉也要隱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種制度不能說壞,也不能說好。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潰兵有多少戰鬥力,其實早有定論。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火銃手,放!”

城牆上爆發出密集的槍聲,鉛彈如飛蝗般射向敵群,第一排射完後退下,第二排頂上去射擊,第一排開始裝填彈藥,第三排再準備射擊,火銃的硝煙很快籠罩了城牆,但射擊從未間斷。

漢軍旗計程車兵成片倒下,慘叫聲震天,但建奴的督戰隊毫不留情,驅趕著後續部隊繼續向前。

對於努爾哈赤而言,漢軍就是炮灰,無論死傷多少,他都不會心疼,他才是真正鐵石心腸的人,他不僅對大明狠,對於建奴自己人也狠。

建州女真三衛,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加起來有一兩百萬人,等到了多爾袞帶著八旗入關的時候,建奴不到十萬人。

其他人大部分死在努爾哈赤手中,他才是冷血屠夫。

沒有使用手榴彈,第一波進攻的漢軍士兵就崩潰了,城下留下五六百具屍體。

“就這!”

陳應故作輕鬆的笑道:“看到沒有,建奴就是吹出來的,狗屁的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老子要讓建奴見到老子,就嚇得尿褲子!”

“大人!”

周斌很想向陳應解釋,建奴的戰鬥力非常弱,建奴還是很強的,可是看到陳應的表情,他似乎明白過來,陳應其實是在鼓舞士氣。

果然,隨著陳應的輕笑聲,城牆上的氣氛活躍起來,有計程車兵還解下褲腰帶,衝著建奴撒尿。

“孫子,嚐嚐爺爺的精華!”

“王麻子你還要點熊臉嗎?建奴是狗造的,怎麼成了你孫子?”

“也對,他們都是狗造的!”

面對逃回來的漢軍士兵,足足四五百人,努爾哈赤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一群建奴衝上去,揮刀砍下這四五百人的腦袋,鮮血將雪地染紅了一大片,這些屍體嚇得漢軍士兵哭泣起來。

然而,沒有鳥用。

僅僅半個時辰後,第二波進攻隨即開始。

這次是蒙古騎兵,他們策馬狂奔,試圖利用速度衝到城下。

但城前的雪地早堆滿了漢軍的屍體,還有他們遺棄的盾車等攻城器械,戰馬跑不起來。迎接他們的,是更加密集的炮火和彈雨。

“火炮準備,放!”

二十四門連環雷霆炮同時怒吼,炮彈如暴雨般砸向敵陣,蒙古騎兵身上的鎧甲,在炮彈面前如同紙糊,瞬間四分五裂。

不時的有蒙古騎兵從戰馬上墜落,不等他們爬起來,後面的戰馬直接踩上去,這幾乎不是戰鬥,而是一面倒的屠殺。

就算蒙古騎兵衝到城牆下,他們就遇到的明軍的火銃齊射,他們如同割倒的麥子,一層層倒在地上,手榴彈也開始投下,在敵群中炸開朵朵血花。

半個時辰後,第二波進攻潰退,又是一場屠殺。

午時,第三波進攻結束,建奴在城下丟下兩千餘具屍體,卻連城牆的邊都沒摸到。

努爾哈赤的臉色終於變了,故作輕鬆地笑道:“這個陳伯應……果然有點門道。”

陳應打了勝仗,就下令打掃戰場,建奴騎兵想要過來奪屍體,陳應就下令開炮,建奴騎兵也損失兩百餘騎。

努爾哈赤這才下令道:“回到汗帳,議事。”

回到汗帳,眾貝勒和大臣們跪下磕頭:“奴才拜見汗王!”

“起吧!”

努爾哈赤道:“諸位,強攻傷亡太大,得另想辦法。”

額亦都的第八子圖爾格沉吟道:“汗王,奴才審問過幾個俘虜,得知一個訊息,在雙城衛以南兩百餘里,有個叫永寧港口,那裡有陳伯應安置的數萬軍民,還有大量糧草物資。”

努爾哈赤眼睛一亮:“你是說,分兵襲取永寧?”

“正是。”

圖爾格指著輿圖道:“永寧空虛,若派一支精兵突襲,必能一舉而下。屆時,陳伯應後方起火,軍心必亂,他若出城救援,咱們就在半路伏擊;他若不出,咱們就拿下永寧,斷其糧道,還可以把陳伯應的這數萬軍民,押到城下,逼著他們攻城,讓數萬人消耗陳伯應的炮彈,豈不是妙哉?”

努爾哈赤撫掌大笑:“好,此計甚妙,老五!”

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跪下道:“兒臣在!”

“你率正藍旗與阿敏率領鑲藍旗,加上五千蒙古騎兵,共計兩萬人馬,連夜南進,突襲永寧。”

“喳!”

兩萬人馬奇襲永寧,動靜可不小,陳應透過騎哨,自然而然的發現了建奴的異動,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永寧港外的永明城雖然也有城牆,但守軍只有兩千五百新兵,根本無法抵擋建奴精銳。一旦永明失守,永寧港那三十萬移民要麼被殺,要麼淪為奴隸,而他固守雙城衛,也將失去後方,成為孤城。

可若出城救援,正中努爾哈赤下懷,他必然在半路設伏,以逸待勞。

怎麼辦?

周斌急道:“大人,讓狼騎軍出擊吧,半路截殺!”

陳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半路截殺?努爾哈赤巴不得咱們出城。他派兩萬人去永寧,自己還有八九萬大軍在這兒等著。咱們一出城,正好鑽進他口袋。”

周斌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永寧失守吧?那裡有三十萬移民啊!”

陳應沒有回答,他轉身望向城外燈火通明的建奴大營,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周斌,咱們有多少挽馬?”

周斌一愣:“挽馬?大人問這個做什麼?城裡有三萬多匹……”

“好。”陳應打斷他,“傳令下去,把所有挽馬集中到北門。再把手榴彈全部搬出來,一顆不留。”

周斌傻眼了:“大人,您這是……”

陳應轉過身,目光灼灼:“努爾哈赤想分兵,本官就讓他分。但他忘了一件事,咱們手裡,有三萬匹用不上的挽馬。”

“不用三萬匹,就八千匹,從這裡到建奴大營,五里地,馬蹄裹布,無聲無息,每匹馬背上綁二十顆手榴彈,導火索連在一起。衝進大營後,點火——”

周斌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火馬陣?大人,這是田單的火牛陣啊!可……可那些馬……”

“馬死了可以再買,人死了就沒了。”

陳應冷冷道,“那些挽馬,本來就是用來耕地的。現在,讓它們發揮更大的作用。你熟悉馬性,帶人去辦。手榴彈綁結實,導火索留長一些。另外,在馬尾巴上綁上浸了油的布條,點火之後,馬會往火光亮的地方衝,建奴大營,就是最亮的地方。”

“大人高明!那些挽馬本來就是各部淘汰下來的,死了也不心疼。可建奴就慘了,八千多匹馬衝進大營,手榴彈亂炸,他們的營寨非炸翻天不可!”

陳應點點頭,又看向王貴道:“你帶所有士兵,每人帶十顆手榴彈,跟在馬群后面。等馬群衝進去炸亂了,你們就衝進去,往人多的地方扔手榴彈。記住,不要戀戰,扔完就跑。”

“遵命!”

陳應最後看向向虎道:“你帶沙河衛新軍主力,等建奴大亂後,從側面殺入。目標只有一個,努爾哈赤的汗帳。不管死多少人,必須拿下!”

向虎道:“大人放心,孟袞就算死,也要拉那老奴墊背!”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雙城衛都動了起來。

八千多匹挽馬被牽出馬廄,每匹馬上都綁滿了手榴彈。工匠們小心翼翼地連線導火索,確保能在同一時間引爆,馬尾巴上,浸了油的布條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陳應站在北門城樓上,望著城下黑壓壓的馬群,心中默默祈禱。

“大人,”蘇媚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輕聲道,“您真的要去?”

陳應點點頭道:“去!”

“可您是主帥……”

“主帥更應該去。”陳應打斷她,“這一仗,贏了,什麼都好說。輸了,我這個主帥活著也沒意思。你留在城裡。萬一……萬一我回不來,你帶著剩下的人,按原計劃撤往庫頁島。記住,能帶多少帶多少,留得青山在。”

蘇媚眼眶微紅,她深深一福:“妾身……等大人回來。”

陳應笑了笑,轉身走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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