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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兄弟就是用來坑的

“不能什麼?”

陳大牛撓撓頭,話沒有說出來。

宋燕孃的名聲很大,宋康年是九歲的時候停止長高,自然而然被周圍人指指點點。

在這個時候,為了維護弟弟,宋燕娘就替宋康年出頭,她與無數男孩子打過架,並且取得完勝。

宋燕娘對於周圍的人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她不僅潑辣,還非常能打,可以說,在周圍十里八鄉,不少青壯男子都被她收拾過。

陳大牛在心中替陳伯應默哀,陳伯以後應恐怕沒有好日子過了。

王鐵柱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中萬分懊悔,如果不是自己當初扭頭就跑,陳伯應也不會被抓,如果自己……

陳有時的腰彎得更低,衝著宋獻策躬身道:“宋先生,犬子任性,胡作非為,衝撞了宋先生,實生該罰,請宋先生念在有時也是有為朝廷效力的份上,給有時一個贖罪的機會!”

陳有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碎銀子,遞給宋獻策:“只要宋先生高抬貴手,宋先生要怎麼責罰有時都行!”

宋獻策作揖道:“陳伯父言重了,伯應並無過錯,要說過錯,那也是康年的錯……”

盜竊未遂,被人拿住,按《大明律》,竊盜未遂者杖二十,初犯刺字。

陳有時自知理虧在先,心裡已經打定主意,情願被宋家敲詐一筆,只想平平安安把此劫渡過去。

“陳伯父,你來得正好,咱們邊走邊說!”

宋獻策自然沒接陳有時手中的銀子:“我們宋家,雖非高門大戶,也算是書香門第,禮不可廢……”

陳有時有些懵了:“禮……”

“沒錯!”

宋獻策一本正經地道:“三書六禮,斷不可少!”

陳應也看出陳有時此時還以為自己被逼著入贅宋家,陳應走到陳有時面前,低聲將他決定娶宋燕娘為妻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當真要娶那宋家女子?”

陳有時氣得有些哆嗦,他倒不是認為娶一個醜兒媳婦有什麼不好。

問題是,宋燕孃的兇名在外,她的父母先後病亡,宋家族人就盯上他們的姐弟倆的家產,宋家那些叔伯想吃他們姐弟倆的絕戶。

只是,宋燕娘太兇了,宋家的族人被她收拾得非常慘,聽說當時,她的親叔被活活氣死,以後若是宋燕娘進了門,陳有時倒不擔心,畢竟他度量大。

可,安氏呢,她還不是被宋燕娘欺負死?

“爹,這話您問第三遍了。”

“我問你最後一遍,你是不是鐵了心,非要娶!”

“是!”

“你知道別人怎麼說嗎?說你……說你……說你沒骨頭!”

“爹,別人怎麼說,重要嗎?”

“怎麼不重要?咱們陳家,祖上也是堂堂正六品百戶,你爺爺、你太爺爺……”

陳應看著陳有時蒼老的臉,忽然明白了,陳有時反對這門親事,不僅僅是因為面子,更是因為自卑。

俗話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

陳有時是骨子裡的自卑,擔心兒子受氣,恐懼子孫後代永遠翻不了身。

“爹!您看看這個。”

陳有時愣了一下,接過這張疊得方正正的紙,紙質粗糙,但墨跡清晰,最上面是五個大字,宅地基契文約。

“這……這是……”

“地契。兩畝三分宅基地,就在這兒。東至張姓牆,西至官道,南至河溝,北至王姓田。白紙黑字。”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燕娘給的!”

陳應拍了拍身上的錢袋:“這裡還有!”

陳有時突然發現,自己的兒子太陌生了。

他甚至有些不認識自己的這個兒子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偷雞摸狗,不務正業,讓他操碎心了。

可問題是,這怪兒子嗎?

如果自己有本事,陳伯應用得著偷雞摸狗嗎?

他第一次偷汪百戶家的雞,那是想給妻子安氏補補身子,也不是為了自己吃,現在他看在錢的份上,願意娶宋燕娘,也不是為了自己。

陳有時原本在百戶所內,有三間土坯房。

可問題是,這場洪水,他們家已經被洪水吞噬,不僅那點可憐的家當全部丟失,連隔夜糧都沒有。

現在天氣還熱,睡在草棚裡還能湊合,可冬天來了呢?

“這地契……你收好。”

陳有時走向宋獻策:“那個……宋先生……”

陳有時不想拖累兒子,就與宋獻策商量婚事問題。

看著陳有時這個未來親家公態度轉變,宋家族人非常高興,這個讓人頭疼的姑奶奶,終於可以嫁出去了。

事實上,宋燕娘當初態度如果堅決,就算是入贅,他也毫不猶豫的同意。

因為大明,可不是後世,後世的環境還相對公平一些,在大明可是光明正大的拼爹時代,普通人想要逆天改命,難度非常大。

更為關鍵的是,身無分為的陳應,有再多的想法都無法實現,宋燕娘再不濟,那也是一個小地主,擁有二百七十八畝地的地主。

陳應的道德底線,向來靈活,特別是面對美女的時候。

眾人沿著官道前往馬牧集,距離馬牧集約莫一里多地,陳應感覺一陣尿急,他左右打量,沒有一個可以撒尿的地方。

無奈之下,他只好走到官道旁邊的溝裡,這是一條原本並不算寬的溝渠,此時洪水過後,足足寬了三四倍。

他解開褲子撒尿,突然,他微微一愣,隨著尿液沖天淤泥的表屋,露出一些烏黑的金屬光澤,他心中狂喜。

一直想著賺錢,終於找到了賺錢的門路。

他沒有聲張,悄悄用腳做了一個記號。

果然,沒有走多遠,就看到一座倒塌的寺廟,按照陳應的記憶,這裡應該是馬牧的南廟,那個淤泥裡,應該是南廟的鐵佛像。

眾人一路來到了馬牧集,這兩畝三分地的宅基地前,李大有的祖宅,原來是一座臨街的鋪面,但房子早已被洪水沖塌。

馬牧集據傳說此地為伊尹牧馬的地方,隨著人口聚集,逐漸形成集鎮,馬牧由此得名,事實上,這裡形成集鎮,還是因為隋唐時期的通濟渠流經此處,因商業興起。

這裡雖然是一座小鎮,卻坐落在永城通往歸德府的官道上,附近還有馬牧驛站,這裡雖然是一座小鎮,卻比一般的小縣城還要繁華。

“爹,你看,這就是咱們的新家!”

陳應指著街邊的廢墟道:“從這裡,到王家田邊,都是咱們的!”

聽到這話,陳大牛和王鐵柱對視一眼,心中酸極了。

陳大牛非常嫉妒陳伯應,如果給他這麼一塊兩畝三分地的宅基地,別說讓他娶宋燕娘,就算讓他娶一頭母豬,他也願意。

可問題是,宋燕娘壓根就沒有用正眼看過他。

宋獻策吩咐宋家族人開始清理現場,陳有時帶來的軍戶也上前幫忙,很快就清理出來了界線,開始打界樁。

宋燕娘站在陳應身邊,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今日穿了身乾淨的青布裙,頭髮梳得整齊,只是眉宇間鎖著憂色。

“陳郎!”

宋燕娘看著陳應拿著炭筆,在紙上畫圖,有些擔憂地道:“這是不是太鋪張了?咱們手裡的銀子,滿打滿算不到五十兩。光是買青磚、木料、瓦片,怕是還不夠!”

“燕娘,銀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陳應解釋道:“咱們不蓋磚瓦房,就蓋土坯房!”

如果蓋土坯房子,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特別是陳應購買的宅基地,靠近河溝,可以直接從河溝裡取土。

在洪水過後,河溝幾乎被填平,陳應從河溝裡取土,並不會引起周圍鄰居的反感,更為關鍵的是,宋家莊加上軍戶五六十人,周圍的鄰居也不敢炸毛。

這年頭大家相對樸實,鄰居家蓋房,都會過來幫忙,主家只需要管飯就行,有口吃的,家裡可以省下點糧食。

“只管飯的話,那確實是花不了多少錢!”

正在說話間,陳大牛走過來道:“伯應,人齊了,挖土的、和泥的、伐木的、打雜的。現在就開始?”

“開始。”

五十多人,王鐵柱將早就準備好的鐵鍬、鎬頭、扁擔、籮筐被分發下去,開始動工。

宋燕娘和幾個婦人開始在空地上,壘一個簡易的灶臺,準備做飯,眾人很快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臨近中午的時候,馬牧百戶所左總旗秦思明,又帶著三四十名衣衫襤褸的軍戶來了。

“老陳,不是我說你,你蓋房子這麼大的事,也不吱一聲。”

秦思明並沒有擺總旗大人的架子,現在不僅地主家沒有餘糧,像他這樣正七品的總旗,家中也沒有餘糧。

軍戶們嗷嗷待哺,他只好厚著臉皮帶著軍戶們過來打著幫忙的名義,混口飯吃。

“總旗大人!”

陳有時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陳應上前拱手道:“有勞總旗大人了!”

陳應不著痕跡的將一塊碎銀子,約莫七八錢的樣子,塞進秦思明的手中。

“伯應,你小子,真有福氣!”

秦思明拍了拍陳應的肩膀道:“有你秦叔在,你放心吧,你這房子,我保證給你蓋好!”

“總旗大人……我想燒幾口缸!”

陳應笑道:“咱們百戶所的老沈,還有王叔,有這個手藝,能不能叫他們過來幫個忙!”

“好說,好說,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秦思明朝著不遠處的一名憨厚的軍戶道:“猴子,你過來!”

“拜見總旗大人!”

“你腿腳快,趕緊回百戶所一趟,把沈克勤和王百順叫過來,讓他們帶著吃飯的傢伙!”

“是!”

秦思明轉身就走向工地,開始幹活,他一邊幹活,一邊朝著眾軍戶道:“都他孃的出死力,誰敢糊弄事,老子收拾誰!”

秦思明收了錢,還真辦事。

陳有時一把拽著陳應,壓低聲音道:“伯應!你瘋了?蓋這麼多房子,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錢?還管這麼多人吃飯?都小一百號人了,一天得吃多少糧食?”

“糧食的事,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

陳應才不會把計劃告訴陳有時,如果他知道了,恐怕會嚇死。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陸續續有小一百人,五斗小米,五斗麥子,宋燕娘帶地來的一石糧食,一頓飯就吃得乾乾淨淨。

宋燕娘其實也心疼糧食,可想著這是給自己蓋房子,就沒有說什麼。宋獻策剛剛張嘴,就被宋燕娘一個眼神嚇得不敢說話。

人多力量大,幹活的速度是非常快,地基挖好且夯實,開始支起木架,把挖出來的泥土,與麥秸稈混合,然後倒在框架裡夯實。

太陽落山的時候,五間土坯房和一段土牆已經壘好了,望著初見雛形的宅子,宋燕娘滿心歡喜。

宋獻策在心中暗暗嘀咕:“我的銀子,我的糧……”

他的心在滴血,他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讓你嘴賤,現在好了……銀子沒了,糧食馬上也沒了!”

眾人吃了晚飯,紛紛離去。

宋燕娘道:“陳郎,我先回去了,明兒,我晚點過來!”

“燕娘,辛苦你了!”

“陳郎……”

宋燕娘感覺心中甜絲絲地,戀戀不捨的離開。

直到所有人走後,陳有時道:“你回家吧,我在這裡看著!”

“不用,大牛,鐵柱,你們倆留下來陪我!”

“好!”

工地上,還有一些木料和工具,確實是需要有人看著,陳大牛和王鐵柱撿了一些乾草,躺在地上休息。

二人也累得不輕,到了深夜子時的時候,陳應突然起身,叫醒二人。

陳大牛不解地問道:“伯應,啥事?”

陳應壓低聲音道:“你們倆,想不想找個婆娘?”

王鐵柱眼前一亮:“想,太想了……陳哥,你給你磕一個!”

“不用,你們倆跟我來!”

陳應笑道:“我保證給你們倆都找一個媳婦!”

“好!”

二人連連點頭。

“大牛你推著車,鐵柱,你帶著鐵鍁,拿把錘!”

二人雖然不明白陳應的用意,他們滿腦子都是媳婦,二人推著車,沿著官道,來到陳應標記的位置。

陳大牛道:“哥,你這是幹啥?”

“搞錢,只要有了錢,你們倆還愁娶不上媳婦嗎?”

陳應拿著鐵鍁,將淤泥挖開,露出鐵佛像,王鐵柱嚇得直哆嗦:“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不會是……想把這鐵佛像賣了吧?”

“不然呢?”

“你瘋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可是……這玩意不值什麼錢啊!”

王鐵柱壓低聲音道:“生鐵每斤才九文錢,這個鐵佛像撐死也就兩千多斤,為了二兩銀子掉腦袋,不值當啊!”(根據嘉靖年間的《武編》記載,毛鐵(生鐵)含運費的價格是每百斤九錢銀子)

“別管值多少銀子,你們倆把這玩意弄回去,我給你們倆一個人十兩銀子,怎麼樣?”

“十兩?”

陳大牛狐疑地望著陳應:“你有十兩銀子嗎?”

“有!”

陳應笑眯眯地道:“幹不幹?”

“幹了!”

王鐵柱憤憤地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陳應笑了,心中暗忖:“上了老子的賊船,你們倆乖乖給老子賣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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