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屠龍！
羅克的手指撫過冰冷的彈匣，完成更換。
在這最後時刻，感官如同繃緊的弓弦，他能感知的到——水底那龐大的陰影放棄了居心叵測的盤旋，筆直地遠離摩尼亞赫號，向前方深水區游去。
鐮鼬告訴了他，它的去向。
羅克知道，那東西會回來——龍，是比人類還要狡詐的智慧生命體。
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在察覺到自己沒辦法強行突破羅克的連環掃射。
龍侍參孫做出了明智的抉擇。
即，伺機而動。
陰影在距船約一公里處靜止。
下一刻，幽暗的水底驟然迸發出灼目的光輝，彷彿水底點燃了一顆太陽。
它不再隱藏。
參孫點燃了言靈，也暴露了自己的座標。
它想要……拼死一搏！
它不明白，為什麼至尊會站在人類那一方，也不明白，至尊要將它守護了千年的主人帶到何方。
但是，這並不妨礙，‘弱小’的它，為自己的主人奉獻最後一絲力量。
就像，當年的它，毫不猶豫地跟隨著諾頓大人一起發起了對黑王的反叛！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主人待在身邊了。
我該沉睡了。
它想到。
光亮愈發璀璨，熱源愈發熾熱。
一直在蓄力的言靈，正在往著失控的方向狂奔。
參孫只是一個次代種。
它的力量，對於混血種而言，是難以逾越的高峰。
但，想要真正觸及龍王的權與力，卻是要付出自己生命的代價。
不過，這很值。
一條命，換來小主人的安危。
相信諾頓大人也會為此而感到喜悅的……
江水沸騰，熾熱的白氣沖天而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江面開裂，數百噸滾燙的海水向著天空激湧，而後化為水滴灑下。
灑在漆黑的鱗片上，迅速地蒸發殆盡。
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
它破水而出，仰天發出像是笑聲又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光與熱徹底照亮了它的身軀。
露出水面的身軀就有近乎四層樓的高度，修長的脖子上遍佈黑鱗，沿著脊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鱗片而出，古老的鐵質面具覆蓋了他的臉，只露出妖異的黃金瞳。
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生物，他的身影可以從各種神秘的、異端的書中找到。
有人說他們隱藏在洞穴中，含著硫磺噴吐火焰；
有人說他們是含有劇毒的大蛇，有不止一個頭；
也有人說他們是天命的象徵，是半個神明。
在古代歐洲的航海家中悄悄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東方的海洋不可航行，那裡的水是紅色的、沸騰的。
因為水底流動著岩漿。
而成群的這種生物，就遊動於岩漿層的上方。
他們發怒起來會斷送任何大船。
除非你投下米粒。
因為米粒看起來像是蛆蟲——這些生物唯一害怕的只是蛆蟲鑽進他們的鱗片裡。
但是這一切的傳說都不足以描述他們的真面目。
當他現身在人類面前時，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猙獰和威嚴。
只有一個字能描述它們：
“龍”！
“保持航向，對準光源，全速前進。”
羅克的聲音傳過來，平穩得不像是在下達赴死的指令。
“喂喂喂，正面撞上的話，我們會死的吧？”
路明非很是驚恐。
他好不容易才從青銅城爬了上來。
怎麼一上來，又要和閻王爺報道了？
閻王爺：怎麼有人在地府門口一閃一閃的？
但，沒人搭理他。
水下的光芒越來越刺眼，將翻滾的江水映照得如同熔化的琉璃。
摩尼亞赫號殘存的引擎發出超越極限的咆哮，輪機長將一切動力壓榨而出，這艘傷痕累累的船昂起船頭，像一柄決絕的投槍，刺向那毀滅性的光明。
遠處那團令人無法直視的光源，在高速接近，被視線拖拽成一道灼熱的光帶。
雷達螢幕上，代表龍王的光點以八十海里的時速迎面衝來，摩尼亞赫號也壓榨出五十海里的極速。
一百三十海里的相對速度，讓相撞變成一道轉瞬即至的殘酷算術題。
羅剋扣動扳機，神情專注。
一道接一道暗藍色的彈痕撕開水面，射向光芒中央那隱約的龍首輪廓。
水下傳來撼動江心的怒吼，濃密的白汽轟然瀰漫江面，一雙黃金瞳比光芒本身更為獰亮。
羅克扔開打空的重狙，雙臂垂落，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感知。
言靈鐮鼬·領域全開！
熾熱的風暴撲面而來，帶著硫磺與金屬蒸發的氣息，強得足以蒸發水分、灼傷皮膚。
“速度足夠……”
羅克在心中飛速計算。
一百三十海里相對速度。
百米距離，這種狀態下的參孫跨越這段距離，只需要一秒鐘。
距離越近，風暴魚雷的毀傷效果越確定，但誤差的容限也越小。
目視已然失效。
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羅克的決策。
要麼，他們一起撞死在龍侍參孫以生命作為代價的言靈上。
要麼，完成屠龍的偉業！
沒有任何躲閃的可能。
躲閃，意味著戰術失敗。
而站在這裡的人，從設計這個方案起，就已摒棄了“躲閃”的選項。
狹路相逢勇者勝，勇者相逢智者勝。
羅克眯著眼。
感官在這時候催動的極限。
鐮鼬，其實還挺有用的。
羅克忽然想到。
“發射！”
他向著吞噬一切的熾白光焰平靜宣告，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了引擎與風浪的轟鳴。
在這同一剎那，曼斯船長拉下了發射閘。
頃刻間，羅克的身影被膨脹的光焰吞沒。
摩尼亞赫號彷彿義無反顧撞向那燃燒著的太陽，極致的白光淹沒了所有景象。
摩尼亞赫號的船身震動，一個聲音在空氣中爆炸開來。
像是一千座青銅巨鍾在顱內同時轟響？又像是一千條龍聚集在一起的嘶吼？
沒有任何人類的語言能描述這聲響。
水下，火箭引擎噴吐出長達百米的熾烈尾流，錐形的風暴魚雷如同一枚被賦予使命的脫殼弩箭，筆直射向正前方。
它的金屬外殼在高溫中開始熔蝕、剝離，後艙的火箭燃料即將爆炸。
但它仍在前進。
在撕裂耳膜的狂暴音爆中，魚雷突破速度的極限，猛地衝出江面，暫時擺脫了水流。
承載著人類的惡意，化為一道逆射的流星。
直刺，那輪水上升起的、死亡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