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朝會
御書房內，龍涎香嫋嫋升起，卻壓不住滿屋沉悶的氣壓。
皇帝坐在龍案後，拇指揉著眉心，面前的奏摺已經堆成了小山。
角落裡，三口朱漆大箱敞著蓋子，裡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摺子，還有小太監正從通政司往這邊抬。
“還有多少？”皇帝聲音平靜，但貼身太監高力士聽出了其中的冷意。
“回陛下……”高力士弓著腰，小心翼翼道，“通政司那邊說，今日彈劾肖晨的奏摺，已收了二百三十餘份，一會怕是還有一批。”
皇帝沒說話。
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翻開掃了兩眼。
“……臣彈劾禁軍百戶肖晨，竊取工部秘方，與民爭利，致使百萬工匠衣食無著，此乃動搖國本之舉，臣請陛下徹查……”
又拿一本。
“……水泥之術，本當歸工部統管，如今落入一介侍衛之手，恐生禍端……”
再翻一本。
“……彈劾……肖晨……臣附議。”
皇帝冷笑一聲，把奏摺扔回案上。
他知道水泥這東西會引來覬覦，朝堂上覬覦別人功勞的事還少麼？
但他想的是，正好可以看看這小子有多大能耐。
一個能從冷宮底層爬到武舉十六強的人，面對工部那幫老狐狸的刁難，會如何應對？是硬碰硬撞個頭破血流，還是懂得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小考”。肖晨撐住了，他就順手把水泥的事推下去，肖晨沒撐住，那也不過是少了一個有潛力的侍衛。
可他沒想到，這幫人不是在爭功——是在拼命。
二百三十多份奏摺，涉及的官員不只是工部，連戶部管錢糧的、兵部管軍需的，甚至幾個素來不問世事的清流，都摻和進來了。
這說明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把原本鬆散的利益集團擰成了一股繩。他們彈劾的表面上是肖晨，實際上是在逼他這個皇帝讓步。
皇帝放下手裡的奏摺，目光沉了下來。如今山芋沒燙著肖晨，倒先把他這個皇帝的手給燎了。
“高力士。”皇帝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急了？”皇帝語氣淡淡，“朕只是給那小子設了道坎，想看看他的成色如何……沒成想，底下這幫人是真的敢掀桌子。”
高力士撲通跪下：“陛下息怒！奴婢不敢妄議朝政！”
皇帝擺擺手讓他起來。
他當然不會真的怪高力士。但此刻他心裡清楚——如果他強行壓下這幾百本奏摺，百官會說他“包庇私人，不顧天下工匠死活”。這個口子一開，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聖明形象就要打折扣。
可如果他順著他們辦了肖晨，水泥這塊肥肉就徹底落進那幫蛀蟲嘴裡，那他這個皇帝反倒成了替人鋪路的傻子。
保也不行，不保也不行。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大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皇帝皺眉道：“讓他進來。”
王御史快步走進御書房，跪下行禮。他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眼底佈滿血絲，官袍上沾著泥點，顯然是快馬趕來、不曾歇腳。
“王卿，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王御史抬起頭，聲音發顫，“臣剛剛……親眼所見，工部尚書賀雲家中鬧鬼！就在方才！”
皇帝的手指頓住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堂堂一個御史，竟然說鬧鬼。
“鬧鬼？”
“是！今日賀大人宴請工部同僚及數十位官員，酒過三巡，院中忽現磷火漫天，骷髏重組，更有鬼哭之聲！在場數十位官員親眼所見，嚇得四散奔逃！賀大人更是當場昏厥！”
王御史越說越激動：“臣當時恰在賀府附近巡查，聽聞動靜趕去，親眼看到那些官員喊著‘有鬼’從賀府跑出來，衣衫不整，狼狽不堪！陛下，此事絕非偶然，定是……定是天意示警！”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高力士嚇得大氣不敢出。
皇帝盯著王御史，眼神從最初的荒謬，緩緩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平靜。
天意示警。
好一個天意示警。
你們不是跟朕講“大義”嗎？不是講“工匠生計”、“祖宗之法”嗎？
那朕就跟你們講講——天意。
“王卿辛苦了。”皇帝聲音忽然變得溫和，“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寫……”
他話沒說完，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來到高力士身邊，悄悄地說道：“賀尚書以及諸位大人求見……”
李隆基一聽，頓時笑了。
看樣子這個賀雲被嚇得不輕啊。
他揮揮手，對著站在一旁的高力士說道：“既然都這麼著急，都喊過來吧，讓這些上彈劾奏章的人，還有張相，以及那個肖晨都過來。”
“遵旨。”
……
肖晨一行人從賀尚書的府邸離開後，直接回到了老宅，剛一回去就看見周顯和林若蘭都在老宅裡。
“你們幹什麼去了？你剛剛經歷了刺殺，還不趕緊修養一下。”周顯一看到肖晨，直接就衝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番。
肖晨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並沒有事。
“出去轉了轉，順道給那位賀尚書送了一點禮物。”
“禮物？”周顯雖然和肖晨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是對他的性格也是有所瞭解的，可不是一個能吃虧的人。
再一看一旁的李清河和長樂，兩人嘴角帶笑，明顯是幹了什麼壞事兒。
“我聽說那個玉泉那邊出現了血水，大家都在說……”
肖晨笑眯眯的點點頭，“沒錯啊。”
“對，就是這樣，給他點教訓。”
幾人正說著話呢，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鵬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大人……大人，快……陛下讓您見駕呢。”
“對了，周大人，您也是，也讓您過去一趟。”
肖晨聽到這之後一愣，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快，他想著怎麼也得趕到明天的朝會，沒想到他們連一晚上都等不了。
“行，我這就過去。”
“走吧，周兄。”
周顯剛剛聽完李清河的介紹，衝著肖晨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你小子真壞呀，看樣子給這位賀尚書嚇得夠嗆，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