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找茬
肖晨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灰塵撲鼻而來。
王猛的東西還保持著原樣,原本熱鬧的屋子,這人一死,就開始落灰了。
肖晨沒管那些,徑直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
令牌、鑰匙、幾塊散碎銀子,還有一沓按了手印的欠條,都是冷宮侍衛寫的,數目不大,但每一張都寫得規規矩矩。王猛這個人,貪是貪,賬記得倒是清楚。
印信不在。
肖晨把抽屜整個抽出來,翻了個底朝天,又彎腰去床底下摸了一遍。除了兩壇沒開封的酒和一包發黴的花生,什麼都沒有。
沒有印信,就沒辦法籤公文,沒辦法調物資,沒辦法走明面上的程式。
肖晨把這個疑問暫且壓下,轉身去翻櫃子裡的文書。
幾份物資配給單,落款是內務府,還有一份冷宮修繕公文,上頭寫著“宮牆三處破損,需儘快修補”,日期是三個月前。三個月過去了,那三處破牆還在,磚頭倒是又掉了不少。
紙面上,冷宮妃子的日子過得體體面面。
但實際上呢?他來這裡當差不到半年,親眼見過的死人就不下六個。
有的是凍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誰也說不清是怎麼死的,反正抬出去的時候裹著一張草蓆,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那些東西去哪兒了,不用查也知道。
以前這些跟他沒關係,王猛怎麼分賬,禁軍怎麼伸手,東西進了誰的口袋,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現在不一樣了。
冷宮是他的,誰再想從這兒往外搬東西,那就是在割他的肉。
而且這些人插手冷宮的話,也是個危險,必須把他們收拾掉。
他拿著令牌轉到了王猛的辦公室,還沒到那兒,就聽見有人在說話。
“不是,周哥,你這太扯了吧?”
“冷宮這需要這麼多的兵器損耗嗎?”
“我說劉明,你小子膽子怎麼這麼小?”
被叫“周哥”的人四仰八叉癱在椅子上,一條腿翹在桌沿,椅子被他壓得往後仰,前腿懸空,一晃一晃的。
手裡轉著兩顆包漿的鐵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整個屋子都回蕩著這單調又刺耳的聲音。
“冷宮侍衛不是侍衛了?不需要訓練了?有些兵器的損耗豈不是很正常?”周哥嗤笑一聲,“再說了,王猛都沒了,新上來那個……那個替死鬼,他敢說什麼?”
“周哥,我不是怕他。”劉明趕緊解釋,“就是這賬也太扯了,那個替死鬼倒是不用在乎,但是以後新隊長要是真來了,不得說點什麼嗎?”
“怕什麼?”周哥打斷他,“以後你就是我們禁軍的人。新隊長怎麼了?他敢說個不字?”
“等那個替死鬼死了,人死賬消,他能說什麼?”
“周哥說的對,是小弟膽小了,嘿嘿。”
劉明連忙點頭,臉上堆著笑,那模樣像是在供祖宗。
肖晨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拿冷宮當爛賬筐呢。
冷宮在名分上還歸著後宮,明面上的物資配給比尋常侍衛高出一截,正好拿來平別處的虧空。這個姓周的大概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劉明又是他同鄉,正好裡應外合。
至於為什麼挑這個時候?
王猛沒了,新頂上的是個‘替死鬼’,在他們眼裡已經是死人了。人一死,賬一銷,查都查不到他們頭上。
他猛地推開門,發出砰的一聲,把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兩個人下意識地一哆嗦。
等看清來人是誰,劉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面前站的是肖晨,不是什麼惹不起的人物。
劉明站直了身子,眉頭皺起來,瞪了肖晨一眼,“你幹什麼?走路都沒聲,進來不知道敲門啊!”
肖晨掃了一眼劉明,又看了一下像大爺一樣坐在那的姓周的。
“你們在我的辦公室,問我來幹什麼?”
“喲。”周哥把“喲”字拉得老長,椅子也不搖了,鐵核桃也不轉了。他歪著頭把肖晨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你的辦公室?”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頓時樂得不行。
“真把自己當隊長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嫌棄地瞪了肖晨一眼,衝著劉明使個眼色,劉明立刻上前,繞過桌子走到肖晨面前。
有人撐腰,他膽子也壯了,伸手就去扒肖晨衣服。
“印信呢?王猛死了,印信是不是讓你拿了?”
“沒事不要裝什麼大輩,你說揍你一頓好不好?有點眼力見……”
話沒說完。
肖晨一巴掌扇在劉明臉上。
這一巴掌沒留力,劉明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翻了旁邊的桌子,筆墨紙硯嘩啦砸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整個人都懵了,連叫都沒叫出來。
肖晨緩緩收回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彷彿剛才只是拍掉了一隻蒼蠅。
巨大的響聲,頓時把周圍裝鴕鳥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他們扒著門框往裡看見劉明趴在地上,半邊臉像發麵饅頭,墨汁濺了一臉,一時間全愣住了。
“肖晨打的?”
“他打劉明幹什麼?”
“瘋了?劉明跟禁軍的人在一塊,他摻和什麼?”
眾人的目光聚在肖晨身上,沒有一個是佩服的。全是疑惑,全是不解。
難道是今天吃錯藥了?
還是真以為當個臨時隊長,就牛起來了?
“完了完了,等禁軍的人來了,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逞什麼能啊,害得我們也得跟著吃掛落。”
有人已經在往後縮了,生怕被當成肖晨的同黨。
周哥慢慢站了起來,“你小子挺狂啊!還敢打我的人,讓你背事是瞧得起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拳,拳風帶響,直奔肖晨面門。
門口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拳要是打在他們身上,誰也扛不住。
只見肖晨只是微微一側身,猛地踹出一腳,只聽“砰”的一聲,周哥的拳頭還沒碰到肖晨的衣角,整個人已經被踩在了地上。
一隻腳踩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臉死死碾進地面,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門口的嘈雜聲,一瞬間消失了。
剛才還在說“肖晨瘋了”的那幾個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屋子安靜得只剩周哥被踩住時發出的悶哼。
肖晨低頭看著劉明,明明沒有什麼情緒,卻讓劉明狠狠打了個哆嗦。
“你剛才說的什麼來著?”